第627章 發現端倪,各有進展
清河縣內,一眾大遼勇士望向自家大帥!
耶律大石何等人也?
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八世孫,龍子鳳孫,貴不可言,可天潢貴胄,未必皆成器!
光身份不夠說明他的顯赫!
單說一條。
大遼建國兩百餘年唯一中進士的契丹皇族,通曉契丹文、漢文乃至番文和各種西域文字。
並且被大遼民間和朝堂公認用“林牙”這個大遼最為清貴的翰林名來稱呼他,可見他文武全才到何等地步。
此等人物,胸有丘壑。
對大宋中原之典章製度,了然於胸。
又對草原各部族的習俗,洞若觀火。
所謂執筆能理天下事,跨鞍可開百石弓!
在大遼臨陣對敵,勇冠三軍,馬戰能排前三。
其運籌帷幄之帥才更是頂尖軍略。
從泰州一個小小的知州做起,連任三洲,政績考核都是上佳,而後一路擢升,終至遼興軍節度使,坐鎮幽州,統管軍略政務,儼然大遼之柱石。
若不是大遼皇帝昏庸至此,賜死了和蕭觀音並稱大遼兩大才女後妃的文妃蕭瑟瑟。
是時,耶律大石死諫,而後被大遼皇帝猜忌提防。
接著。
大遼皇帝又逼死了自家親生兒子,素有賢名、深孚眾望的晉王敖盧斡。
這耶律大石一顆赤膽忠心,寒了又寒,冷了又冷,才會出現在大宋!
此時。
一眾大遼勇士何曾看過這等呆滯的大帥,不由的麵麵相覷。
這些勇士,皆大遼百戰淬煉之精銳,更是耶律大石親手拔擢親衛。
亳不諱言,縱使當朝天子,他們心底亦敢存疑。
唯對眼前這位失魂落魄的大帥,卻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耶律大石緩過神來,帶著親兵繼續深入這清河縣腹地。
越往裡走,這心頭的驚疑便越是咕嘟嘟直往上冒。
但見街麵上,青石板路光溜溜尋不見半星穢物塵埃。
道旁店鋪,招牌幌子洗刷的鮮亮。
忽聽哐哐哐一陣鑼響,定睛望去,原是一輛奇巧大車,幾個青衣小帽的漢子敲著鑼沿街吆喝,挨家挨戶收那穢桶。
一路行來,更有一樁奇事,讓一眾震驚。
這偌大個清河縣治,竟連一個討飯的乞丐也撞不見!
端的是路不拾遺,戶門雖然。
一行人正自納罕,早有一名伶俐的牙人上前攬客,殷勤引著他們投了城裡四海客棧。
安頓已畢,耶律大石使個眼色,自有親兵尋那店小二,塞了幾角散碎銀子,央他喚來幾個通曉縣裡掌故的幫閒。
幾杯熱酒下肚,那幾個幫閒的舌頭便滑溜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把這清河縣衙門的底細掀了個底朝天!
再細細聽來清河縣一眾措舉。
耶律大石聽罷,半晌無言,手中酒盞停在唇邊,良久才喟然長歎:“好手段!這裡的縣尊,真真是治世的大才!此等人物,怕不是那古之管仲、樂毅再生,也未必能治理得如此繁盛!”
旁邊一個喝得麵皮通紅的幫閒聽了,嗤地一笑插嘴道:“這位爺!您老這話可高抬那縣太爺了!清河縣能有今日這般潑天的富貴,井然的秩序,全是咱們清河縣的活佛,西門天章大人的功勞!”
“西門...天章?”耶律大石眉頭微蹙,心中忽覺一絲異樣。
那幫閒們越發說得眉飛色舞,耶律大石卻是越聽臉色越沉,仿佛那外頭的寒霜一般,一層層結在了臉上。
打發走了那幾個口沫橫飛的幫閒,帳內隻剩下心腹親兵。
親兵見自家大帥神色不對,低聲問道:“大帥,您這是......”
耶律大石放下酒盞,苦笑一聲:“咱們與大宋纏鬥經年,逼得他們歲歲納貢,如今大遼上下,隻道是南朝富庶,不過虛胖;兵甲雖多,皆是羸弱,滿朝文武,驕矜自滿者比比皆是!可今日親眼所見......那汴京的繁華錦繡,城
池之雄闊,人煙之輻輳,本就遠勝我上京臨潢十倍!”
他頓了頓拿起酒盞一飲而儘,苦澀道:“這便罷了......如今連汴梁腳下的一個小小清河縣,竟也被治理得如此法度森嚴,吏治清廉,幼有所養,老有所依,這等繁華盛景,這等人才濟濟的底蘊,我大遼又拿什麼去比?這位西
門天章,本帥恨不能立時當麵上門拜訪,討教一番!可惜...可惜他已出使西夏......”
他重重歎息,心中翻湧著不甘!
卻不知眼前這西門天章,正是當年在遊家莊折戟沉沙的那個西門!
這也怪不得他!
隻因數年前那場敗仗,宋廷為誇耀武功,將那戰報渲染得天花亂墜,荒誕不經,民間再這麼一傳,便是西門天章單槍匹馬,於萬軍叢中斬殺了數千遼國鐵騎!
這戰績誇張到連耶律大石自己看了都連連搖頭,隻當是大宋殺良冒功,剿滅了一股流竄的草寇馬匪,便按上遼兵名頭來充門麵。
壓根冇把兩個西門想到一處去。
若是此刻讓他知曉,怕是頃刻間就要黑如鍋底!
耶律大石正自心頭盤桓,忽聽得樓梯急響,一名親兵,三步並作兩步搶上樓來,那臉上紅光滿麵:“大帥!大帥!找著了!找著了!”
耶律大石聞言渾身一震,猛地從交椅上彈起身子,目光暴射,死死盯住親兵:“何處?!”
親兵左右一看低聲道:“稟大帥!適才城門洞開,進來一彪人馬,足有數百騎,個個剽悍!小的眼尖,趁他們勒馬緩行的當口,覷得真切,有幾匹大馬的耳根子後頭,都烙著一份兒的印記!錯不了!”
耶律大石得到確定,卻還是謹慎皺眉:“然後呢?!"
親兵回道:“小的不敢怠慢,便遠遠地綴在後頭。眼瞅著這夥人進了城北那清河縣團練大營,隻是那營門口戒備森嚴,我剛湊近些想個分明,立時便有兩個巡檢上來盤問!小的推說是頭回進城的商客,好奇便多看了兩眼。
他們嗬斥幾句,這才揮手攆開了。小的便不敢再近前,速速來報大帥!”
耶律大石聽罷,那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大笑道:“好!好!好!踏破鐵鞋無覓處!”
親兵忙道:“大帥,那營盤看一眼都盤查得緊,若要找人,怕是難辦!”
“嗯,”耶律大石點頭,斂了笑意,“咱們就在這清河縣多盤桓幾日。多尋幾個幫閒,仔仔細細地打聽!看看這清河縣地麵上有無照夜玉獅子的音訊,若這等帝王保也在此地現身......咱們要找的正主兒,十有八九,便也在這清
河縣裡了!”
“遵命!”一眾遼國親衛齊聲應諾。
清河團練大營轅門處,唐斌、郝思文得了信兒,早已迎了出來。
一見隊伍裡獨獨少了王荀和馬擴,兩人心頭便是一緊,忙問道:“王荀兄弟何在?”
領頭的隊正叉手回稟:“王將軍並馬將軍暫留東京處置泉州那攤子首尾。特命我等率兄弟們先行回清河休整。”
唐斌與郝思文對視一眼,紛紛鬆了口氣,看來事情順利。
郝思文撫掌笑道:“來得正好!大人遠行,諸位將軍又被抽調西去,這些日子,我倆守著這偌大的清河,真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雖說如今清河防禦警戒便是強人進來,便是菜刀都買不到,赤手空拳也翻不起天,可這清
河縣,畢竟是大人的根基!更是諸位將軍和我等家中老小所在,絲毫不能鬆怠!”
唐斌也笑道:“正是此理!我好不容易得大人信任,如今也是一方官吏,這清河縣便是一絲火星兒濺起來,燒著了哪片瓦、燎了哪根草,都是我萬死莫贖的罪過!你們也無顏再見大人!你們這兩百人一回來,我們這兩副骨頭架
子,今夜總算能囫圇個兒躺下,睡個安穩覺了!”
此刻。
東京,蔡京太師府書房。
王荀與馬擴,卻正屏息斂氣,垂手持立在蔡京的書案前。
書房內檀香嫋嫋。
可兩人隻覺得背上涼颼颼地爬滿了汗。
在他們麵前的蔡京,雖是須發皆白,身形枯瘦,隻披著一件錦緞常服,坐書案後,仿佛一個尋常富家翁。
可王荀、馬擴卻覺得一股子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石,從這垂垂老朽的身上彌漫出來,壓得人心頭發緊,氣都喘不勻。
便和麵對自家大人差不多!
隻覺得。
這當朝宰執,幾度沉浮的權相,那份官威煞氣,當真是沛然莫禦,令人股票!
待二人將泉州蒲家之事的前因後果,自家大人如何安排,巨細靡遺地稟報完畢。
那蔡京那半闔的眼皮才微微掀開一線,渾濁的老眼掃過二人,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這潑皮猢猻!便是奉旨出使西夏,也不忘留一個屎盆子給老夫來擦,這等先斬後奏,和拿屎盆子頂在老夫頭上有何區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蒲家!在泉州經營數代,自神宗、哲宗朝起,他蒲氏便是廣州蕃商領袖,家中錢財堆積如山,蓄養的海舶如雲,穿梭於四海,更緊要的是,作為蕃長,他們替朝廷招引海外商船,彈壓坊糾紛!”
“而曆代朝廷投桃報李,給予了蕃長官銜,允其自治蕃坊。這幾十年來,蒲家早已是我大宋境內第一等的蕃商豪門!而當今內廷采買沉香、乳香、龍涎香,動輒以萬計!這潑天的富貴,倒讓蒲家的越發得意囂張起來!”
“說句不中聽的,連官家內庫的銀子,怕也沾著他家幾分銅鏽味兒!這東京的皇親國戚,哪家冇有份子在蒲家!這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乾係,你們家大人倒好,說抄就抄,說剿就剿了?真真是......狗膽包天!”
蔡京話鋒一轉搖了搖頭:“你們既然動了手,也抄了泉州蒲家,可這手段,還是不夠狠,不夠絕!既已得罪死了,為何放過了廣州的蒲家老巢?”
王荀、馬擴腦袋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哪裡還敢接話。
蔡京又看了看兩人奉上的一乾細節抄來的財產,半晌才又歎道:“罷了罷了......好在你們那主子,倒是個精刮上算的鬼靈精!知道這肥得流膏的買賣,絕不可獨吞下肚,怕死自己......哼,這點猴精鬼祟的心思,倒是冇讓豬
油蒙了!”
聽他竟如此直白地品評自家大人,王荀、馬擴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隻當自己是個又聾又啞的木頭樁子。
蔡京見二人泥塑木雕般杵著,又是一聲冷哼:“這廝倒會挑人!記得第一次派人來見老夫,有個叫來保的管家倒是機靈,還有個叫玳安的小廝,也是個能豁出命去的狠角兒,如今又有你們這等爪牙,倒是會調教人!”
說完蔡京又沉默一會說道:“可這事,老夫管不了!”
“啊?!”王荀、馬擴聞言,如遭雷擊。
蔡太師若是不出馬,自家人微言輕,豈不是被輕易翻盤?
兩人抬起頭來,張了張嘴便要再求。
“莫急!”蔡京打斷道,“非是老夫不願管!實是不能出手!眼下官家對老夫猜忌日深。王黼正瞪圓了眼珠子,等著抓老夫的錯處,好落井下石!老夫此時若為強出頭,非但幫不了你們,反會火上澆油,速其爾等死也!”
他略一停頓,取過一張撒金花箋,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地寫了幾行字,吹乾墨跡,遞給王荀:“拿著!速去尋那鄭居中!讓他立刻將此帖麵呈鄭皇後!事在燃眉,遲則生變!”
王荀、馬擴接過紙片,對視一眼,齊齊抱拳,沉聲道:“是!我等遵命!”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那心腹翟管家便閃了進來,低眉順眼地道:“太師爺,後宅湯池的水已備好了,請太師爺......”
蔡京卻一擺手:“傳我手書各地,把廣州蒲家以及各地上奏來關於泉州此事議政的折子都給我攔上半個月!”
翟管家低聲說是。
蔡京又道:“備轎!去天上人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這廝又如此折騰老夫,不狠狠花他幾個銀子,老夫這心頭火實在難消!你也去,叫上兩個手藝好的,好好給你我捏捏這身老骨頭!”
翟管家聞言,臉上立刻心領神會,躬身笑道:“太師爺聖明!小的這就去備轎!”說罷退下安排去了。
王荀和馬擴來到鄭府遞了帖子,便被迎進去等待。
而夜裡賈府。
尤氏正坐在窗前理,忽見賈珍掀簾進來,麵上帶著幾分不自在。
尤氏也不起身,隻從鏡中望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抿了抿鬢角。
賈珍憋了一肚子火,闖跺腳道:“你如今好大的威風氣派!我問你,為什麼把賴二的月錢扣了?那是我應許過的!”
尤氏不慌不忙坐起來,撣了撣衣襟,笑道:“老爺急什麼?我不過替老爺理一理家務。如今我等拿的可不如以前,每一兩都得看著花,如今賴大家的上月報的賬,一匹綢子競報了六兩銀子,我查了查外頭的行市,不過四兩。
多出來的,莫不是貼補了老爺外頭的相好?”
賈珍臉上一紅,又惱道:“你少胡扯!這府裡幾時輪到你做主了?”
尤氏也不惱,慢悠悠地道:“若說做主,我本也不配。隻是老爺若嫌我管得不好,我這就收拾了去西門府上住,左右那裡是歡迎我的。至於老太太過問,那我便說了,是你把我送出去的!”
賈珍聽到她說要去西門府,又提到老太太,更是又驚又怕。
偏生尤氏說著,竟站起身來,那豐腴的身子裹在綢衫裡看得喉頭發緊,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尤氏一甩袖子躲開了。
尤氏冷笑一聲:“老爺如今彆和我拉拉扯扯。你得罪的可是西門大人,人家叫我去伺候,是瞧得起我。老爺把我送出去的時候,可想過有今日?如今我要拿回這府裡該我拿的,老爺若不依,咱們就鬨到老太太跟前,看是誰吃
虧。左右我是不怕的,你休了我,我自有去處。”
賈珍氣得渾身亂顫,可又一想,那裡確實得罪不起,老太太跟前更是不敢漏半句風。
再看尤氏那副模樣,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豐豔,隻得把門一摔,終究冇敢再說什麼。
同一時間。
西夏興慶府。
曹太府邸,內室。
曹貴妃屏退了左右,蹙著遠山黛,含憂帶愁落在自家爺爺曹勉臉上。
見老太醫收了針囊,曹貴妃急問:“太醫,我爺爺身子......究竟如何?”
太醫小心翼翼道:“回稟娘娘,太尉爺年事已高,此番被那莽撞的當胸一推,摔在地上,震動了筋骨,氣脈也有些不暢......所幸未曾傷及臟腑根本。隻是須得靜心調養,切忌勞神動怒。”
曹貴妃聞言點頭,送走太醫後,真真是杏眼圓睜,恨聲道:“好個不開眼的蠻子!竟敢如此欺辱爺爺你!本宮定要稟明陛下,重重治他的罪......”
榻上曹勉咳了兩聲擺了擺手,苦笑道:“莫要說這等氣話,陛下對他們那些部落首領,尚且要懷柔安撫,便是帶了匕首上朝都要忍讓,又怎會為了我這把老骨頭,去開罪那手握強兵的莽夫?”
他喘了口氣,歎道,“這便是我們這些宋人的尷尬之處了,一麵須得拚了老命,幫著西夏對付大宋,可若是西夏真個贏了大宋,漢人失了故國依托,你我之輩,在這狼虎窩裡,隻怕更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
曹貴妃聽著,心頭一陣酸楚:“既知如此,爺爺那日為何還要嘔心瀝血,替晉王贏了劉法那場決戰,全力調度糧草輜重,豈不是自家矛盾!”
曹勉搖了搖頭,“便是如此矛盾,我們曹家,世代居住於此,吃著西夏的俸祿,效忠的是西夏的皇帝!在其位,謀其政。糧草之事關乎國戰,關乎陛下大計,豈敢不儘心竭力?這是我曹家文禮傳家,忠之所在,可如今劉法一
死,西夏大勝,我等宋人更加艱難!!”
“我西夏宋人的身份,卻寄希望於大宋的強盛,說起來,這是何等的可笑!”他沉默片刻:“倒是聽聞那位出使而來的西門天章,連贏兩場硬仗,生生奪下了靈州門戶的兩座堅城!好手段!好膽魄!他來了,若是和談成功,我
們這些在西夏的宋人,日子反倒能好過些......”
曹貴妃聽到妙目流,抿唇一笑:“爺爺不是常說,他那幾闕才情風流蘊藉,格調高絕,便是比之蘇子瞻、柳七郎,也未必遜色?”
“哈哈...咳咳...”曹勉難得地開懷了些,眼中露出神往之色,“是啊!老夫久困在這塞上苦寒之地,能得聞故土文宗風采,如飲醇醪,心向往之!想必那薛文禮薛中丞,此刻心境,也與老夫一般無二!”
曹貴妃又自家爺爺聊了幾句,這才回到寢殿。
斜倚在貴妃榻上,從妝奩的取出那幾闕新詞反複查看。
“寶馬雕車香滿路.....”她櫻唇微啟,眼神漸漸迷離起來:“這西門天章生得究竟是何等模樣?”
“但願莫要是那等麵目可憎言語無味的俗物,可萬萬莫要辜負了這筆下的錦繡文章,叫本宮失望才好,若是真如本宮所想,長得有南朝的俊俏模樣,又如此又才華,豈不是個很好的人選?且又不會長居在這西……………”
靈州。
大官人下榻的大院後院二門內。
一道纖巧伶俐的身影,裹在一身略顯寬大的石青色直裰裡,烏油油的青絲儘數塞進一頂玄色萬字中中,正做賊似躡手躡腳往外溜。
正是薛寶琴。
斜刺裡忽地閃出一個人影,攔在門前。
寶琴唬了一跳,定睛看時,卻是自家兄長薛蝌。
“深更半夜,你這是要往哪裡去?”
寶琴心頭一跳:“我心頭悶得慌,想出去透透氣,前頭園子裡走走。”
薛蝌意味深長地道:“莫要跟哥哥打馬虎眼。你再往前走幾步,可就到了西門大人院子了!”
他走近一步提醒道:“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爹爹做主,你已是許了梅翰林家公子的!白日裡教大人番話,那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可如今大晚上節骨眼,你還去那裡,瓜田李下,最是惹人閒話!”
薛寶琴被兄長點破心思,俏臉騰地飛起兩朵紅雲,口中卻兀自嘴硬:
“哥哥,你想到哪裡去了!那西門大人的院子,難道就隻許他一個人住著不成?偌大的園子,我不過是想尋個清淨地方,踏著這月光散散步,賞賞這月色罷了!如何就扯到那梅家......”
薛蝌歎了口氣,隻得讓開一步,沉聲道:“罷了罷了!你自小懂事,行事又有分寸,哥哥隻是提醒你,莫要忘了閨閣體麵,更莫要誤了終身名節!散步便散步,莫要走得太遠,早些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