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大官人虎軀一震,終身難忘一幕
李乾順踱入書房。
晉王察哥緊隨其後,抬眼四下一掃,眉頭便皺得鐵緊,心中暗歎一聲。
想當初這書房裡何等氣象,儘是大廈軍情內政編冊。
如今倒好,滿架滿案,皆是些黃卷青燈梵唄經文。
自家這位皇兄,竟已癡迷佛法到這般田地!
思及此處,晉王察哥心頭更沉!
自從打敗劉法後,他的目光自然望向了大夏東北部接壤的大遼。
若那大遼真個被金國吞了,自家這小小池塘,如何經得起金國掀起的滔天巨浪?
與大金開戰?
連大遼都不是對手,自家豈非以卵擊石?
若想與他們和談,那金人豈能容得下我大廈皇後與太子身負一半遼國血脈?
冇了大遼的庇護,這些部族首領和自家皇兄怕是也不會要個無用的女人做皇後!
到那時節,廢後、易儲,隻怕是板上釘釘!
可是皇兄正當盛年,卻日夜隻知誦經禮佛,宮中嬪妃形同虛設,子嗣何來?
他不禁抬眼,看向一旁的太子李仁愛,目光裡便帶出幾分憐憫。
李乾順坐下沉聲對太子李仁愛道:“吾兒能為國事用心,朕心甚慰。隻是如今我大夏國事,深如淵海,非你這般年紀所能窺測。你且好生跟隨薛、曹二位學士,用心攻讀漢家典籍,莫要整日隻知彎弓射獵,荒廢了學業!”
李仁愛垂首應了聲:“兒臣知道了。”
李乾順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些許問道:“那些人你關在哪裡,速速去把他們放了,還有,你母後怕是在宮裡懸心,去吧。”
李仁愛臉上頓時浮起喜色,應了一聲“是”,撩起袍角,一溜煙兒便跑得冇影了。
李乾順望著那莽撞的背影,竟給自己行禮都忘記了。
不由得重重歎了口氣,搖頭對察哥道:“你瞧瞧!便是不論他那大遼血脈,我於他這般年齡可是這等冇個樣子?他可有半分儲君該有的穩重氣象?”
晉王察哥哪敢直言,隻躬身沉聲道:“太子畢竟年幼,尚需時日慢慢雕琢,陛下不必過於憂心。”
李乾順聞言,冷哼一聲:“適才那部族首領,越發跋扈無狀!竟敢身藏利刃,大搖大擺入宮覲見!更當著朕的麵,悍然格殺大臣......真當朕手中無刀,不敢拿他們開殺麼!”
晉王察哥心頭一凜,忙苦勸道:“陛下息怒!我大廈萬萬動不得雷霆之怒啊!當年太後弄權,陛下尚可借刀殺人,借力打力。如今若由我皇家親自動手,隻怕......隻怕頃刻間便是群狼噬虎,舉國沸騰,大廈將傾!”
李乾順默然良久,喃喃自語:“借刀殺人......借刀殺人......朕如今,卻到何處去尋這把刀?”
他忽地抬眼,目問察哥:“那個......大宋遣來議和的使臣,喚作西門天章的,你可曾聽聞?”
晉王察哥聞言,心下又是重重一歎!
自家皇兄竟連此等人物都未曾留意,還不如城中男女,可見沉溺佛事已至何等地步!
他麵上卻不敢顯露,隻恭敬回道:“陛下問的可是西門天章?此人...何止是有名氣?如今我西夏城中那些深閨裡的婦人,聽得西門天章四字,怕要心旌搖曳,恨不能解了羅裳,生生活吞了他下去!”
李乾順微愕:“哦?莫非是那西門天章長得俊美,潘安再世?”
察哥搖頭:“臣弟雖未曾見過,不過聽聞猶有過之!端的是潘安再世,柳郎重生!坊間風月話本,怕也寫不儘他萬分之一的風流手段。”
說罷他將種種傳聞簡略道來,而後肅然道:“然則,陛下,此人絕非僅憑詩詞風流便能立足的繡花枕頭。臣弟此前遣去擾亂宋國北境的那幾路人馬,便是被他領著區區數百地方團練,殺得片甲不留,儘數剿滅,落敗而回!”
李乾順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嗬,有趣!那趙家皇帝,竟舍得派此等能臣乾將到我西夏?莫不是......還想朕俯首稱臣,改李姓趙?”
晉王察哥垂首,唯有苦笑以對。
李乾順猛地將手中撚動的佛珠一收,冷然一笑:“哼!他趙信,可不是他家先帝!朕的大夏,也早非當年任人拿捏的大夏!且看他此番,能唱出什麼好戲!”
卻在這時。
殿外一陣急促腳步聲直闖進來,一個內侍官麵無人色,撲倒在地道:
“陛......陛下!八百裡......八百裡加急!靈州......靈州門戶割遝寨、永和堡.............竟被宋軍一夜連破!如今......如今兩座要塞,儘......儘落大宋之手了!”
“什麼?!”李乾順霍然起身:“宋狗!安敢如此猖狂!”
那內侍官嚇得魂飛魄散,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抖抖索索地續道:“還......還有......那......那大宋使者西門天章...請求入境和談。”
李乾順怒極反笑,“這西門天章,好大的狗膽!剛破我邊城,飲我士卒之血,竟還敢大言不慚,要與朕和談?!欺我大夏無人耶!察哥,速速點兵奪回兩城……………”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晉王察哥沉聲打斷:“陛下!割遝、永和兩城已在他手,據險而守,我軍若強行攻城,必是屍山血海,徒耗國力!更遑論......國內部族首領蠢蠢欲動,又連年天災,此時若傾力對外,隻怕禍起蕭牆,
根基動搖!”
李乾順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怒氣全消笑道:
“皇弟,你說這兩城連失,是不是你口中這位西門天章的手段?!”
晉王察哥皺眉點頭:“如此之巧,城破人到,便不是他做的,他也必然知情!”
李乾順點頭:“好一個西門天章!不過是兩個邊陲小寨,彈丸之地!送他便送了!莫非他宋軍還能憑借這點人手,打下我重兵屯守的靈州雄城不成?笑話!”
“讓他進來。朕倒要親眼瞧瞧,這個攪得我西夏婦人心癢難耐,到底是何等國之大才!看他這出戲,在朕的龍庭前,還能唱出什麼花樣!這大宋皇帝,莫非靠一個西門天章便想讓朕低頭不成?”
晉王察哥卻低聲道:“陛下,若真是這西門天章所為,臣弟倒有一計!”
而早在三日前。
永和寨西門。
一支三十餘人的番商隊伍,夾雜著數名麵色勉強的本地番部首腦。
緩緩行至吊橋前。
幾個村寨的都給西軍團團押了,由不得他們不肯。
駝鈴叮當,馱著鼓鼓囊囊的鹽包,各種蔬果倒也像模像樣。
守門的西夏百夫長,帶著十幾個精悍兵卒,將門洞堵得嚴實。
他目光在隊伍中掃過,番語喝問:“怎麼今天多了一些生麵孔?什麼貨!”
領頭的番商喉結滾動,冷汗直冒陪笑道:“帶著山裡的崽子來見見世麵,貨呢和平常一般,都是些爺們要的鹽啊肉食蔬果,還有些箭杆!”
就在這時,韓世忠上前半步,諂笑用番話道:“軍爺息怒!上好的青鹽,還有這新削的樺木箭杆!都是給貴寨軍爺備下的!這點小意思,給軍爺和兄弟們潤潤嗓子!”
說著,他摸出個小皮囊,塞到百夫長手裡。
百夫長掂量了一下皮囊,臉色稍霧,但仍未放鬆警惕,努努嘴示意檢查貨物。
兵卒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開始翻檢貨物。
一個兵卒用力按著一個巨大鹽袋,讓他生疑:“這是什麼?”
曲端眼疾手快笑道:“上好的井鹽,可彆漏了,漏了難找!”
吳玠也立刻湊上來,指著另一頭馱著的毛氈堆,岔開話題:“您摸摸這氈子,厚實!馬上入冬,這也是你們要的,夜裡鋪著,保準暖和!”
百夫長被吵得心煩,不耐煩地揮揮手,用罵道:“行了行了!吵得老子頭疼!就幾十個腳夫,有什麼好查的!彆堵著門!進去老實點!”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韓世忠連聲道謝。
隊伍緩緩挪動,終於全部通過了那狹窄致命的門洞,進入甕城。
隊伍剛進入甕城。
百夫長見這幾輛貨車似乎沉的慌,皺眉喊道:“站住!怎得這趟貨沉了這麼些?還有其他什麼?”
“有你佛爺我!”魯智深一聲咆哮大吼!
車上一個巨大的鹽袋應聲撕裂!
鹽粒內那根水磨禪杖已被他擎在手中!
“嗚”地一聲狂嘯,一個凶悍無比的橫掃千軍!
離他最近的三名西夏兵,噴著血霧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甕城牆壁上,再無聲息!
幾乎同時!
王德虎目圓睜,反手抓住背上鹽袋猛地一撕!
一把長刀寒光暴起!
刀光交錯,兩名正欲拔刀撲上來的西夏什長,隻覺得腦袋一輕冇了知覺!
武鬆則雙臂筋肉墳起如虯龍,低吼一聲“給俺——起!”竟將身旁西夏軍粗大旗杆連著固定的厚土坯一同拔地而起!
這等駭人景象,嚇得旁邊西夏兵張大嘴巴!
卻見麵前這個人形凶獸雙臂運足神力,將那裹著數百斤泥土的巨大旗杆掄圓了,狠狠砸向控製吊橋的巨大木製絞盤!
轟隆一聲巨響!
木屑四濺!
粗大的絞盤軸轟然斷裂!
吊橋失去了束縛,猛地向下墜落!
一旁魯智深跟上,手中禪杖高高舉起砸在城門內側另一處巨大橫木門閂的絞盤!
木屑紛飛,應聲而斷!
楊再興,史文恭,李彥仙,韓世忠,王稟,朱仝,曲端,吳玠,劉琦,姚平仲等人,並熊闊海仇五等一乾綠林家丁迅速從車裡拿出自家兵器!
隻見眾人聽得一聲爆吼,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矛,霎時亮成一片!
這一千煞星,幾乎算是大宋步戰馬戰頂尖一批的人物了。
一個個如餓虎撲食、惡鬼出籠,撞入西夏兵隊裡,便似砍瓜切菜一般。
但見刀光如匹練,鐧風似雷霆!
戟刺咽喉,斧劈天靈!
又有鞭掃,又有槍戳。
這些衝忙趕上來的西夏守衛,這盾碎的連頭碎,這甲破的連身破!
舉手的斷手,逃命的斷腿。
碰上幾個蠻力的,便是整個人都飛上了天!
真個是虎入羊群,鷹拿燕雀!
這門前百來個守衛,那是碰著的死,挨著的亡,近身的冇命,遠看的膽喪
殺得這寨門口:真真是血似殺豬盆裡倒,肉如案板上剁。
屍首橫三豎四,斷顛七倒八!
白的紅的塗了一地,腥臭氣直衝半空!
一霎時,甕城內外成哭爹喊娘,神號鬼哭。
而龐萬春在魯智深暴喝的同時,已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身躍上一處堆放貨物的矮棚,再借力一蹬,猿臂輕舒,竟在幾個呼吸間攀上了敵樓的箭垛!
他短弓已在手中,另一手扣著三支箭!
隻見弓弦輕震!
又是那一手連珠絕技!
其中一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一位正要敲鑼的軍官!
又是兩記破空聲!
另兩隻弩箭毒蛇般釘入兩名正欲往城門口傾倒金汁的西夏兵後頸!
兩人身體一僵,手中木桶翻倒,慘嚎連連!
城頭但凡敢露頭向下攻擊的弓手,操作床弩的軍士,傳遞令旗的傳令兵,無一例外,要害之處瞬間多出一支顫動的箭羽!
一人一弓,竟將西門城頭東高處範圍徹底壓製!
張俊遠遠望著龐萬春,心中燃起爭強好勝之心!
他背靠著一處堅固的土牆,緊盯著甕城通往內城的主街巷口以及城樓西側的角樓通道。
寶雕弓已然在手,弓開如滿月!
一名角樓上的號手鼓起腮幫子,試圖吹響示警的號角。
一支重箭撕裂空氣,精準貫穿了他整個頭顱!
另一名兵卒撿起地上的銅鑼剛敲了一下,一支箭已從他脖子後穿出。
街巷深處,一隊約三十人的西夏援兵正急速衝來。
張俊眼神一厲,弓弦連珠般爆響
箭矢如同長了眼睛,專射衝在最前的伍長、什長!
整隊援兵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紛紛縮在巷子裡左右打望射手在哪裡。
而魯智深與武鬆,兩個凶神牢牢守在門洞與甕城相接的那條咽喉要道上。
那去處窄得緊,隻容四五人並行,卻是西夏兵反撲吊橋絞盤與城門絞盤的唯一路徑。
可遠遠趕來援救的西夏守衛,望見這城門光景,哪個還敢近前?
隻見一個胖大和尚,早把身上直裰扯得稀爛,露出滿身花團錦簇的刺青,血糊糊的一片,也分不清是自家身上的,還是彆人的,活脫脫的是浴血的降魔羅漢臨了凡!
那條水磨禪杖舞起來,杖影如山,風雷之聲大作,黑壓壓遮天蔽日。
前頭圍上去的西夏步卒有舉盾來擋的,則碎人亡!
有舉槍來刺的,則槍斷人飛。
他身前兩丈開外,哪裡還看得見地麵?儘是些殘肢,碎骨、屍首,層層疊疊鋪了一地!
可那和尚殺得性起,兀自怪眼圓睜,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酒家今日便超度了你們這些撮鳥!”
一條禪杖一尊煞神,竟封住了半條通道。
另外半條,站著的也是一尊扯了衣裳的凶神。
那漢子雙刀在手,不過是尋常樸刀,一刀下去,竟如斫瓜切菜一般,不是豎劈成兩半,便是斜削作三截!
橫著來,攔腰斷,乾淨利落,一刀兩截。
連殺數人後,那刀口砍進一個粗壯步卒頸骨,一時競被骨頭卡住,拔之不動!
十數個在遠處遲疑的西夏步卒大喜過望想要乘機上前砍殺。
卻見那凶神拔刀拔得焦躁,怒吼一聲,虎嘯山林,竟飛起一腳,將麵前骨頭卡著刀的屍首踢得爆裂開來!
隻剩下一截骨頭帶個腦袋還掛在刀上,被他輕輕甩脫!
那碎骨血漿真真是撲頭蓋臉濺了他一身。
從頭到腳如同血葫蘆裡撈出,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這他娘的還是人?
哪些想上來撿便宜的西夏步卒被他瞪著一雙凶鈴掃過來!
嚇得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回頭就跑,恨不能多生兩條腿。
終於。
號角嗚嗚響起,馬蹄聲喧喊聲響起,寨中數千西夏援軍蜂擁而至。
楊再興一眼瞥見頭一批趕來的騎兵,狂笑一聲:“不愧是西夏好馬!借你小爺一用!”
話音未落,人已如撲出,將一名騎兵當胸戳了個透明窟窿!
順勢一腳踹飛屍身,猿臂輕舒,已穩穩落在空鞍之上!
人在馬上,槍在手中,立時如狂龍歸巢,翻江倒海!
隻見槍影如山,銀光潑灑!
他策馬在這屍骸遍地狹窄逼仄的甕城裡,竟是人馬合一,騰挪自如!
所過之處,槍影翻飛,西夏步騎人仰馬翻!!
那史文恭點鋼槍連挑數人,也準一匹頗為神駿的黃驃馬,身形一閃,避開劈來彎刀,一個漂亮的蹬裡藏身,人已穩穩當當落在鞍上。
隻是他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不屑。
心道這等馬兒也配人騎?
騎慣了那照夜獅子馬,此等貨色,索然無味!
不由得望向那邊正殺得興奮,連喊好馬的楊再興,麵色可憐的望著他歎道:“還是這般冇見識的時候有勁,什麼都覺得好。”
而後韁繩一拉,悍然策馬衝向迎麵而來的西夏騎兵。
此時甕城內外,西夏守軍已然伏屍累累,血流漂杵。
而吊橋早已落下,門洞內側的絞盤也被徹底搗毀。
城頭箭樓趕來的弓手援兵,被龐萬春和張俊兩把神弓壓製得不敢露頭
衝上來支援的小隊西夏步卒,又被魯智深、武鬆這兩尊凶神砍瓜切菜般剁翻在地,屍體堆積得小山也似!
“嗚——!!!"
城外,大宋西軍主力進攻的號角聲響起。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西線大軍殺到!
種師道、姚古並二劉四位大帥,親眼看著那吊橋落下,城門洞開,已然下令手下老將帶著親衛殺了上去。
除去四位大帥各自近三千親衛,還有姚古城中近萬姚家軍也帶來了一半!
這等撿功勞、搶戰利品的機會,他如何能放過?
等到這一萬五西夏選鋒邊軍進了城,便再無懸念,接下來隻剩伏擊那五千精騎。
戰畢。
四位大帥拱衛著大官人來到寨中,饒是四位大帥心裡早有準備,等來到這城門口,親眼見到那堆積如山的屍骸血泊,一個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頭又是驚駭,又是豔羨!
你看我,我看你,暗自忖道:也不知這位欽差大人哪裡收來的如此強人!
隻恨不得這等凶人,是自己麾下才好!
城門洞裡的血尚且溫乎著,四位大帥,眼珠子早被潑天的功勞勾得通紅!哪裡還顧得上收拾這血肉場子?
各自點起本部依著早先定下計劃,直撲那趕來救援的五千西夏精騎必經的險要處埋伏去了!
這等學習的機會大官人自然不能放過,也跟了去!
倒是苦了扈三娘全程精神繃著,生怕出一些意外來!
不過她確實是多心了,正如自家老爺所說。
這等伏擊截殺以逸待勞的勾當,正是西軍這幫老行伍耍弄了幾十年的拿手好戲!
可憐那五千精騎,心急火燎趕來,一頭撞進天羅地網!
隻聽得西軍號炮一響,箭如飛蝗,伏兵四起!
殺聲震得山搖地動!
這五千精騎毫無準備,瞬間動蕩慌亂!
而後真真是砍瓜切菜!
不過這支西夏部族精騎倒是聰明,立刻帶著下屬投降,口口聲聲說西夏哪些首領會贖回他們!
這等還冇怎麼抵抗就投降也是讓大官人一愣,這種戰術素養也能讓大宋打了上百年?
種師道倒是看出這位欽差大人眼中不屑解釋道:“大人,這西夏建國後設十二監軍司,把全國劃分為若乾軍區,軍階都統軍、副統軍、監軍使等,可有的軍區確又是百夫長千夫長這些軍階,全看部族自家軍律,故而西夏朝
廷無法徹底節製這些地域軍區,這些部族忠誠自然未必有多高!”
這邊寨中收拾個大概,那邊西軍連夜易服,把那些繳獲的西夏敗兵旗幟,號衣,喬裝打扮成那永和寨潰退下來的殘兵敗將!
哭爹喊娘,跌跌撞撞直奔那割遝城下!
守城的番將打眼一瞧,黑燈瞎火哪裡看得清?
隻影影綽綽見是自家衣甲旗號,又聽得城下“敗兵”用地道番語哭喊連天,說什麼“宋狗凶猛!”“永和寨破了!”
慌亂之中,哪辨真假?
說起來都知不應開門,可這千百年來哪裡守得住,更彆說這群人裡麵就有自家親友!
這就好比千百年來窯子裡姐兒哄恩客。
賭坊裡騙肥羊的老套數!
大家都知道!
可架不住屢試不爽吃虧上當!
那城門門縫剛開,偽裝在潰兵堆裡的西軍如同餓虎撲食般撞開城門!
後麵喬裝的西軍精銳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轟然湧入!
那割遝城守軍猝不及防頓時炸了營!
火光映著刀光,慘叫混著喊殺!
戰到後半夜,那割遝城裡的哭嚎聲、求饒聲漸漸稀落下去。
城頭的大纛,已然換成了大宋的赤旗!
又一塊膏腴之地,連皮帶肉,被生生從西夏人身上剜了下來,緊緊貼在了大宋的版圖上!
自此,這橫亙千裡的橫山山脈,攔住大宋數十年。
終於凸出了兩個小點,便是那永和寨並著割遝城!
以及還有一塊水草豐美的牧場!
黎明時刻!
歇息罷趕來的眾將,也紛紛趕入城來。
史文恭那一眾大官人麾下自不必提。
而韓世忠、張俊一於西兵油子,並劉琦、姚平仲這等兩位大師的衙內公子。
他們進城後便再也忘不了這一幕!
隻見那日頭恰似一枚赤金輪兒在那城牆垛口!
而那西門天章大人身形凜凜,八麵威風,一身紫緞官袍裹著虎軀,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恍惚竟將那潑天的日頭都壓得矮了三分!
身後緊跟著扈三娘,生得粉團也似嬌媚絕色,一身緊繃繃的皮甲,雙手按在刀柄上,一雙鳳目警惕四望!。
那冇卵子的劉光世,不如姚平仲和劉琦同是一軍衙內,敢入城衝殺!
這廝倒學得個伶俐手段,弓腰塌背,鵪鶉也似縮在西門天章大人身後三步外,覷個空兒便哈腰低頭,兩隻手忙不迭地幫大官人提起那拖泥帶水的猩紅披風角兒,生怕沾了一星半點灰塵。
自家心中尊敬的四位大師則一個個屏息凝神,足下悄悄退後半步有餘,垂首不敢逾越半分。
一時間,城上城下一眾猛將,竟有些恍惚的,看著西門大人高高在上,對著遠處西夏靈州指點江山的顧盼自雄模樣。
真真是鱗甲粲然真龍氣象!
眾人不由得心頭一凜,不敢亂想。
正冇做理會處,卻見西門天章大人高高在上,忽地回轉身來,嘴角噙笑道:“諸將,隨本官看看這朝陽下的靈州大城!”
眾將這才如夢初醒,齊刷刷轟然抱拳躬身,扯開喉嚨,高喊一聲:“喏!”
聲震西夏!
大官人睥睨著遠處西夏大城靈州。
忽地側過身,似笑非笑地對左右四位大師道:“諸位老師,本官還是那句舊話,這天也似的功勞,本官半星子也不要!你們請功的奏折,本官概不過問,若是官家來垂詢作證,本官也必據實稱頌,保諸位功績,煌煌然書於
丹墀之上
。”
大官人了頓了頓笑道:“隻是...那三千來匹膘肥體壯的西夏好戰馬,並那三千來個俘虜,須得一個不少,全須全尾地交到本官手上!本官既然出使西夏,自然要用這些來做籌碼!為朝廷換取更大利益!”
四位大帥臉上堆著笑,肚裡卻各自撥起了算盤珠子:
“俘虜倒也罷了,那三千多匹甲等西夏戰馬,分明是這西門天章自家想要!”
雖然四位大帥眼饞,可轉念一想:
“此番滔天也似的大捷,首功名分、官家青眼,加官進爵的實惠都喂到咱家嘴裡了,還計較幾根肉骨頭作甚?”
四人於是笑得愈發甜膩,你一言我一語,亂紛紛拱手道:
“西門天章高義!”
“我等多謝西門大人成全!”
“些許馬匹俘虜,大人隻管取用,終歸是為朝廷效力!”
大官人哈哈一笑:“諸位大人!本官這廂收拾收拾細軟,便要啟程奔那靈州去,會一會西夏的魑魅魍魎嘍!山高水長,你我再會之期,怕是要等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咯!”
四位大帥臉上笑容一僵,旋即換上肅然,齊刷刷行禮躬身道:
“大人珍重!”
“我等今日在西陲邊城,可算是開了天眼,見識了大人翻雲覆雨的通天手腕!料想大人此番大功回至汴京,龍顏必然大悅,那位列一品的相公尊位,封侯晉公的煌煌爵祿,定是指日可待!”
“我等便在這西陲苦寒之地,遙祝西門大人早日登臨絕頂,鵬程萬裡!”
大官人擺擺手笑道:“哪裡哪裡!你我同喜同喜!盼著諸位也腳踩雲梯,步步登高,也好東京繁華地你我再把酒言歡,早些見麵!”
眾人聞言,轟然爆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大笑!
遠處,跟著後續過來的薛寶琴,瞧著城頭那一團和氣、賓主儘歡的場麵,不由得皺緊了小巧的鼻子,低聲對身旁的哥哥啐道:
“哥,你瞧見了冇?這些個頂盔貫甲,號令萬軍的大帥們,怎地身上一股子和汴梁城裡坐衙門的陳年官臭?真真是醃臢!”
她哥哥嚇得臉都白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快閉上你這惹禍的嘴!城頭上站的,哪一個是咱們惹得起的活閻王?快彆瞎說了!”
薛寶琴氣鼓鼓地掙開,哼了一聲,竟不管不顧,踮起腳尖,對著高高城樓上身影用力揮了揮手,脆生生喊道:
“喂——!大人,我也想上去看看靈州風光!”
大官人聞聲,微微一怔,循聲向下望去,見是個書生打扮的薛寶琴,笑道:
“你倒是會看,也罷,你上來罷!”
此言一出,城頭那四位正盤算著如何分潤功勞的大帥,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暗道:
“可惜啊,便是西門天章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終究也逃不過京城那幫子士大夫的好男風的臭毛病!”
大官人不知道這四位大帥心中如何作想,見到他們四人一旁正為分功勞爭得眼眶都是紅的不由一笑。
西夏就在眼前!
大官人望著西麵靈州方向揮揮手:
“休整三日!三日之後,兵發靈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