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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接黛玉回南方,大事頻發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正是正是!”李逵這廝也附和嚷道:“各位哥哥說的正和倦意,俺鐵牛雖是個粗人,也曉得那兵法上寫著什麼...亂七八糟...什麼迅雷不及掩耳!什麼攻其不備,如今祝家莊剛被咱們踏成白地,那扈家莊的鳥人,定以為咱們人

困馬乏,正摟著銀子睡大覺哩!”

“此時定然毫無防備?趁他鳥病,要他命!哥哥們點起眾兄弟,今夜就殺過去,一把火燒了那鳥莊子,把一眾頭領搶回來,豈不快哉?!”

一眾頭領見到這蠢貨竟也大口談兵法,真真是耗子點天燈,不由得麵麵相覷。

隻是這話雖蠢,卻倒也引得一眾頭領連連點頭。

混江龍李俊咳了一聲,叉手諸位道:“天王哥哥公明哥哥,此議萬萬不可!非是我等畏戰不肯連攻,實是風險太大,前番打祝家莊,就是我混進去探的扈家莊虛實。那莊子,端的比祝家莊還要凶險三分!牆高壕深,防衛森

嚴,莊丁彪悍,弓弩齊備,更兼處處是機關陷坑,真真是鐵桶也似恍若軍陣!”

“這祝家莊若非孫立兄弟裡應外合,裡外點火,便是我們死傷再多兄弟也難啃下來!如今祝家莊已滅,扈家莊好比驚弓之鳥,必然嚴加防備,我等再去硬碰,豈非自尋死路?”

一旁那“鐵棒”欒廷玉,惡眼盯著李逵,也抱拳沉聲道:“李俊兄弟所言極是!扈家莊實力,絕不弱於祝家莊,更有一節,既然派了使者來談判,哪裡會不防備?”

“還有那左近李家莊的李應,與扈家莊世代交好,唇亡齒寒。若我梁山傾力攻扈,李應那撲天雕豈會坐視?兩莊互為犄角,精壯莊客數千,我山寨兄弟雖勇,急切間也絕難過得好去!強攻之議,實非良策,望天王、公明哥哥

三思!”

眾頭領那強攻的念頭,終究是被李俊、欒廷玉一番冷水澆得透心涼隻得打消了念頭。

幾個起初鼓動的,眼神閃爍不再多言。

坐在上首的晁蓋,一言不發,將底下這番景象儘收眼底。

他胸他深吸一口氣,尤其是看著宋江在眾人“公明哥哥大義”的呼聲中,雖依舊低眉順眼,看似以自己為尊,但那份隱然已成眾望所歸的架勢,更讓晁蓋覺得刺目無比!

他心中暗罵:“好個宋公明!輕飄飄幾句‘兄弟情義”,便把這天大的窟窿折損馬軍的罪過都遮掩過去,倒顯得你深明大義,我晁蓋反倒成了吝嗇小人,變成了不顧兄弟死活頭領!”

他隻得將左邊那隻鐵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右手猛地一揮大手:“罷了!罷了!諸位兄弟休再聒噪!那麼多頭領陷落在扈家莊我於心不忍,如失手足,即刻派人去扈家莊交割!十萬兩銀子!一千匹馬!速速將幾位兄弟………………

給我囫圇個兒地贖回來!”

而此刻扈家莊內宅繡閣,卻是一派喜氣。

扈三娘一身鮮亮紅妝,正對鏡理著雲鬢。

她本就生得絕色嬌豔,此刻眉眼彎彎,頰飛紅霞,更添了幾分嫵媚風流。

心裡卻暗自忖道:若不是老爺提醒,這段時間扈家莊做儘防禦,隻憑扈家莊以前那點子牆垣,怎生擋得住梁山那夥殺才?少不得和祝家莊一般早被踏為平地了。

想著想著,便覺渾身酥軟,恨不能立時飛入老爺懷中,任他那粗大手掌摩挲自家這一對鐵打也似結實,卻又滑膩如脂的長腿

老爺最愛的,便是奴這兩條腿兒死死箍住他那虎腰,隻聽得他在耳畔輕喘,那才叫魚水相歡!

想到此處,扈三娘臉兒通紅,一隻纖纖玉手拈著螺子黛,細細描畫遠山眉,嘴角噙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簾櫳一響,她兄長成了進來,見妹子這般情狀,不由得打趣道:“喲,我的好妹子!今日這眉梢眼底的春色,可比那三月的桃花還豔上三分!這是為何而喜?梁山泊那幫殺才可還冇送銀子和馬匹來呢!”

“他們也不敢不送!”扈三娘正描著眉尖,聞言手一抖,那黛筆險些畫斜了,她轉過身來笑道:

“我歡喜的是這千匹戰馬!如今老爺在東京城儘為了戰馬發愁,來管家雖然多有采買,可如今大宋除非去邊境,否則那些買來貨色,不過是些拉車馱貨的駑鈍畜生,中看不中用!如今倒好,祝家莊積攢的五百匹底子,高唐州

養的兩百匹官馬,加上梁山泊多少也有些家裡的底子,都得齊齊整整送到咱家馬廄裡!”

“哥哥你是懂行的,這批腳力,筋骨強健,膘肥體壯,稍加調教,拉到清河雖不如北地一等戰馬,可也堪一戰!說是西番良駒也儘夠格了!”

扈成聽罷,嘿嘿笑將起來,口中隻道:“如今我們一兵一卒不曾折損,十萬兩白銀落了袋,戰馬也牽了來,更將那梁山泊的麵皮,狠狠揭下一層!看那晁蓋宋江兩人日後在綠林道上,還怎生擺弄他那‘義薄雲天’的鳥譜兒!哈

哈!端的是一本萬利,天上掉下的富貴!”

扈三娘聽了,眼波兒流轉,也笑道:“隻是這到手的好馬......須得緊著分槽關了,著幾個精細莊客,好生喂養。那毛片兒,得用細篦子刷得油光水滑,鋥亮照人,還有轡頭,更要配得鮮亮齊整。待送到清河縣時,方顯得

咱們的手段與誠心。再有一樣,那銀子,休要截停短少了。”

扈成聞言,哈哈一笑道:“我的好妹子!你也忒小覷了哥哥!若不是西門大人天大的恩情,你我那被官府括去的田地,能囫圇個兒吐出來?還有,如今我們莊裡那些山貨野味,每年收成和魚獲,不是全仗大人照應,派人來儘

數采買了去?如今莊裡不愁吃喝,也越發殷實!”

“便是此番梁山賊寇傾巢來犯,那祝家莊燒得瓦礫無存如白地一般,若非大人提前交代,咱這扈家莊怕不也成了白地?如今哥哥我,托大人的福,還掙得個官身體麵!莫說貪圖這點銀子,便是動一絲兒昧心的念頭,也是天雷

劈頂的報應!”

扈成頓了頓笑道:“非但不敢留,為兄與父親商議了,還要緊著籌措一份厚厚的家資,權作你的嫁妝,風風光光隨你帶去清河!”

聽到嫁妝二字,那扈三娘登時飛紅了臉,粉頸染霞,一雙玉手隻管撚弄著腰間汗巾子的穗兒,端的是一副新嫁娘羞不可抑的情態。

扈成見她模樣,心下雪亮,不由得戲謔道:“妹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般歡喜,哪裡是為了那些戰馬?分明是那心尖尖兒上,想著不便能回轉清河縣,回到大人身邊去!”

扈三娘更是羞得轉過身去,惹來扈成哈哈大笑。

此時汴京入夜。

大官人忙完府事,從衙門裡回來,方踏入賈府門檻,那劉太尉府上相請的帖子便又遞到了眼前。

大官人捏著帖子,心下暗忖:“這劉貴妃三番兩次來請,看來這幾日是空房難守,熬煎得緊了?”

思及此處,嘴角便噙了一絲冷笑,揮手吩咐:“去回話,本官衙門裡千頭萬緒,案牘堆積如山,實實分身乏術,改日再登門叨擾罷。”

待得踱回自家院裡,甫一進門,倒唬了一跳。

隻見那紫檀桌上,高高摞起一疊帖子,竟有尺餘厚,壓得那桌麵也似沉了幾分。

幾個美婢迎將上來,鶯聲燕語,粉膩脂香,登時把大官人伺候了個密不透風。

那金蓮兒撇嘴笑道:“老爺!這陣仗,倒比那科場放榜還熱鬨幾分!也不知哪裡鑽出這許多來,巴巴地攀附,口口聲聲尊稱老爺是座主,也不怕閃了舌頭!”

大官人閉著眼笑道:“你啊!還須多讀幾卷書,省得出去露怯。”

那崔婉月,早已托著一個填漆戧金托盤,蓮步輕移,奉到近前。

見自家老爺微微頷首,便笑吟吟地拿起一封帖子,邊拆開邊道:“金蓮兒莫要混說。這些可不是尋常的阿貓阿狗,整整兩百封謝帖,俱是今科‘奏名進士的手筆!眼瞅著殿試一開,這二百人裡頭,甭管是狀元、榜眼、探花,還

是二甲三甲的甲乙丙丁,那可都是正兒八經的進士!日後見了老爺,都得恭恭敬敬,尊一聲·座師’呢!”

大官人聽罷,鼻子裡“嗯”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穩穩陷入潘巧雲一對吊鐘中,巧雲忙伸出那雙手兒左右推動自己寶貝輕輕替自家老爺揉捏太陽穴。

大官人舒服地閉上眼,一派悠然。

崔婉月便一封封拆開,脆生生地念著那些阿諛奉承之詞。

大官人聽了幾封,略感膩煩,揮了揮袍袖:“罷了罷了!這裡頭固然有幾個是我在禮部試時親手拔擢的,有些文章錦繡,倒也算得花團錦簇。隻是...”

他搖了搖頭,“這做官如同掌舵,光會吟風弄月,紙上談兵冇用?有道是: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老爺要的是能頂風破浪、經世致用的真本事!等殿試過後,塵埃落定,老爺自有主張,尋個由頭,安排他們下去

曆練幾日,是騾子是馬,遛遛便知!若是真有本事,便讓想辦法提拔來我開封府六曹。”

一旁正給大官人按腿的楚雲,聞言好奇道:“老爺高見!奴在揚州時,見慣了那些赴考的書生和及第的進士。十個有九個半,都誇誇其談起來,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哄人,真到了要辦實事的火候,能頂上半點用的,卻

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卻不知老爺打算安排他們去做何等樣實事?”

大官人呷了口香茶,慢悠悠笑道:“簡單!先讓他們去衙門裡,換上皂隸的衣裳,做幾日站班、跑腿、鎖人的勾當,嘗嘗那風吹日曬、看人眼色的滋味兒。”

“再打發他們到街麵上做幾日坊事,管幾日坊市裡的雞毛蒜皮、鄰裡紛爭,學學這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門道。最後嘛,扔回簽押房,讓他們老老實實謄寫幾日文書案牘,嘗嘗那筆墨勞形、案牘勞神的苦楚!”

“經此三遭,這官場是個什麼路數,自己肚子裡有幾斤幾兩,也就該掂量得八九不離十了!有趙鼎在旁邊看著,是騾子是馬也能見得真章!”

眾女聽得嬌聲媚笑,紛紛拿出手段伺候自家老爺。

同一時間。

耿南仲大宅中。

葉夢得、吳敏、張邦昌、李守中等數位清流大臣,聚在書齋內。

幾巡香茗過後,氣氛卻有些凝滯。

葉夢得輕撫茶盞,喟然長歎一聲:“唉,前番官家震怒,雷霆之威著實可畏。所幸天心仁厚,查無實據,我等終是化險為夷。目下這奏名進士,二百之數,我江南俊彥,倒也有十六七得以側身其中,總算......不負桑梓父老殷

殷厚望,有個交代。”

李守中聞言,捋須笑道:“少蘊兄這便過慮了。如此擔心,我自胸有成竹,此番策論題目,本就出自吾輩門徑,縱使官家禦覽、禮部遴選,亦難脫我輩出下的題綱,考來考去也是同一份試卷,事已至此,便是官家,又能置喙

幾何?”

吳敏放下茶盞,眉頭緊鎖:“唉,可歎唐公,竟被那王黼構陷排擠,黯然而去。此獠手段酷烈,猶勝豺狼。隻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廟堂之上,又將有人步其後塵矣......卻不知下一個,又是誰?你我要多加小心才是!”

耿南仲冷哼一聲:“哼!一個王黼還不夠,這條惡犬把持台諫,日夜咬人!如今又添了個妖道林靈素!官家竟聽信其讖緯妖言,妄圖以道統攝政統,自比上古聖王,行那政教合一之事!”

“若真教此輩得逞,以方術亂朝綱,置我煌煌孔孟之道於何地?我輩讀書種子,又將何以立身,何以報國?到時候,你我便如道官一般,以道籙定官爵,日後哪有我們儒門子弟的立錐之地、進身之階?”

張邦昌連連歎息,接口道:“耿公所言極是!本以為蔡元長年邁致仕後,朝堂可複清平氣象,撥雲見日。誰料多了王黼之酷,林靈素之妖,更有那西門......哼,一個屠沽市儈,竟也手握重權,行那虎狼之事!這廟堂,竟成何

體統!這真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

耿南仲走到窗前,一把推開雕花窗扇,伸頭望了望天上明亮的月亮,顯然又是晴日,歎了口氣:“隻恨這天時亦不助我等!這京畿久旱無雨,護城河的水位都落下去三尺多了。吾等苦心欲借天河之水以滌蕩妖氛,奈何天意遲

遲不應。莫非……………莫非上蒼亦默許此等妖道與那市儈之橫行不成?”

座中諸公聞言,無不神色黯然,紛紛發出沉重的歎息。

張邦昌頹然道:“天意難測,人力有時而窮......看來,此事唯有......靜待來年了,等明年春闈,或許能換個氣象。”

葉夢得李守中吳敏等人默然不語,隻垂目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末。

他們心中本就不甚讚同那“水淹汴京”的險招,如今未能成事,反生出一絲安然。

吳敏說道:“你我不如等一等,蔡元長和童貫怕是也容不得林靈素那妖道恃寵而驕,行跡狂悖!!更見不得官家真真成就聖王!”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一時間京城各方勢力,各有心思,卻都按捺不動。

又過數日。

大官人於開封府衙中候旨,久不見禦批奉旨西去,心中焦躁,暗忖不如先去清河幾日再說。

正思量間,忽聞小黃門至衙,傳旨曰:“官家即刻召眾臣朝會議事。”

大官人一愣,又是臨時朝會?

而此刻。

賈府一眾姊妹齊聚秋爽齋,商議頭一社詩會的章程。

探春蹙了眉道:“二哥哥前幾日被西門大人打了幾板子還未曾好,如今連起身也要人攙扶,若此時要開社,他可不眼熱得慌?倒像咱們撇下他自個兒頑笑似的。”

寶釵聞言微微頷首,卻將話頭一轉:“詩社原為雅集,若因一人微恙便耽擱了,倒辜負了這滿園韶光。依我愚見,不如照常辦去。隻將題目擬得清雅些,他雖寫不得,聽聽咱們評詩論句,也是解悶兒的法子。”

黛玉點頭道:“寶姐姐這話極是。他又不是紙糊的燈罩兒,難道離了咱們便化了不成?再者說,他素日裡厭那些酸腐文章,偏愛咱們的清新句子,聽一聽,倒比他自個兒憋在屋裡強。”

眾女聽她二人異口同聲,都把寶玉不當人似的,都覺這氣氛有些詫異。

湘雲性急,索性站起身來,一捋袖子道:“既都無異議,這社便由我張羅!明兒就定瀟湘館,我著人擺果碟兒!”

話音未落,忽見紫鵑急急掀簾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先向黛玉福了一福:“姑娘,外頭來了揚州林家兩位叔伯,此刻正跟老爺在書房說話,太太請姑娘出去見禮呢。”

黛玉怔了怔,放下手中紈扇,整了整鬢角,便隨紫鵑去了。

約莫一盞茶工夫,才見紫鵑扶著黛玉緩緩回來。

眾人抬眼看時,隻見她麵色雪白,唇上血色褪儘,眼眶微紅,倒像是剛忍住了淚的。

探春忙遞了熱茶過去,低聲問:“林家叔伯遠道而來,可是為著南邊祖宅的舊事?”

湘雲攥著黛玉的手道:“好姐姐,快說與我聽,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兒?”

黛玉接過茶卻擱在案上,眼睛隻望著窗外的芭蕉葉,聲音淡淡的,如煙如:“也冇什麼大事。隻是見了林家長輩,一時間想起父親來,他們不過是來告訴我,南邊族裡已經議定了,要接我回去。”

說著抿了抿嘴,“說是我父親的舊宅該修葺了,需得嫡係姑娘去祠堂拈香,又說我畢竟姓林,無論如何待在林家才是正經!”

又頓了頓接著說道:“又說父親這一支再無男丁,要我回去長住故宅,守著祠堂,主持四時祭祀...林家以我為首...讓我在江南招婿入贅,從今往後,便不再回京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李紈一把拉住黛玉的手:“好妹妹,你這話從何說起?咱們園子裡姐妹一處說笑作詩,熱熱鬨鬨的,你如何能說走就走?你且安心住著,有什麼委屈,我替你說去,便是我說不過得還有太太,有老太太。”

探春皺眉:“哪些林家叔伯說得這是什麼昏話!老太太跟前就你一個外孫女,如何能說接走就接走?便是族規,也越不過老太太去!老太太平日裡可把你當作寶貝兒一般,必然不肯放你回去!”

湘雲更急得跺腳,眼圈都紅了:“不許去!你若永遠回了南邊,這園子還有什麼趣兒?我們姐妹一處頑笑的日子,難道就這麼斷了?我這就找老太太去,看誰敢動你!”

迎春也軟聲道:“你且想想,南邊那些叔伯們素不來往,怎麼忽然這般殷勤?咱們姐妹一場,如何舍得你一個人孤零零在南邊?”

正亂著,寶釵卻徐徐起身,拉了黛玉的手,溫聲道:“妹妹也不必過憂。林家族中長輩要請嫡女主持祭祀,也是常理。隻消回了老太太,請姨太太作主,挑幾個妥帖家人陪著,去個十天半月便回,也全了禮數,若還是江南待

得習慣,那便再議再決便是!隻是倘若真決定待在南方,咱們姐妹一場,往後山高水遠,妹妹在南邊好歹珍重自身,常寄書信來,也便如同還在一處了!”

“我那些叔伯他們說的也有些道理,林家的根脈,終究要回林家的土裡去。”她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我也想著,總歸是要散的,隻是冇想到這般快。”

黛玉說完才回過頭來,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寶姐姐說的是。容我回去好好想一想,隻是無論如何,這第一屆詩會,我是定要參加的,你們先商量便是。”

說著站起身,扶著紫鵑的臂,背影直直地往門外走去。

眾人望著她消失在月洞門外,湘雲忽然一拍桌子站起來,聲音朗朗:“我不管那些南邊北邊的渾話!林姐姐心裡不痛快,咱們就辦一場熱熱鬨鬨的詩會,衝一衝這股氣!第一屆詩會,我來辦!明兒就在蘅蕪苑擺開,這麼熱

鬨的場麵,我不信林姐姐舍得走!”

探春第一個拊學:“這話痛快!我這就去寫帖子,連鳳辣子和蓉哥兒媳婦一並請來,人多才熱鬨。

眾女七嘴八舌,秋爽齋裡倒比方才更熱鬨了三分。

卻說黛玉回到瀟湘館,紫鵑伺候她卸了釵環,又端了一盞熱茶來。

見黛玉歪在榻上,望著窗外的竹子出神,紫鵑便挨著榻沿坐了,壓低了聲音問:“姑娘,外頭方才那些話......姑娘當真要回去麼?”

黛玉微微側過頭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心裡頭的念頭變了又變,原想著這輩子就在這園子裡過了,可如今叔伯們一來,倒像是把一麵鏡子打碎了,照出另一條路來。”

紫鵑不再追問,溫聲道:“姑娘心裡既亂著,便不必急著做決定。明兒是湘雲姑娘要辦詩會,熱熱鬨鬨的,姑娘且去散散心,等心裡靜下來了,再想也不遲。”

等到走出房門。

紫鵑慌得不行,暗道:“壞了!壞了!這下真真兒要了命了!姑娘若真個回了那南邊林家老宅,裡頭上上下下,哪個不是隔著肚皮的叔伯嬸子?嘴上叫得親熱,背地裡隻怕恨不得刮下姑娘一層油來!真能拿她當主子供著?”

“老太太在京城裡,便是心肝兒肉似的疼,隔著千山萬水,手再長也伸不過去!姑娘在那頭,爹娘墳頭草都老高了,連個撐腰的親兄弟也無,孤零零一個嫩雛兒,豈不是案板上的肉,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想揉圓捏扁,還不是

由著那些人的便!”

紫鵑越想,脊梁骨越嗖嗖冒寒氣。

這心思又轉到自家身上:“我雖不是姑娘從南邊帶來的體己人,可這些年,白日黑夜,眼珠子似的守著,姑娘待我,倒也真比旁的丫頭體麵些。可......姑娘若真個走了,去了南邊,我又算個什麼?”

“林家那些婆娘們,眼睛毒著呢!我不過一個榮國府裡出來的丫頭,在她們眼裡,隻怕比眼中釘肉中刺還礙眼!三兩句閒話遞上去,說打發就打發了。胡亂配個小子,一腳踹出去,或是轉手賣到那不知名姓的下處去,也不過

是她們牙縫裡一句話的事!”

想到這層,紫鵑隻覺得渾身發涼,鼻尖兒發酸,那眼淚珠子就要滾下來,忙死命咬住袖口,硬生生按了回去。

“老太太疼姑娘?疼是疼,可到底是隔著一層呢!太太麵上倒是客客氣氣的,可心裡頭,誰樂意家裡長年累月養著個外姓的姑娘?南邊叔伯說要接人,老爺那頭也點了頭,咱們姑娘......唉!冇爹冇娘的孩子,草芥一般,哪個

肯替她出頭說句硬氣話?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紫鵑越想越難過,恨不能立時三刻闖進老太太房裡,撲通跪下嚎啕大哭一場,把心窩子裡的話都倒出來。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算個什麼?不過是個端茶遞水的丫頭片子!主子們定下的事,哪有她插嘴放屁的份兒?

隻怕話冇出口,先挨一頓好嘴巴子!

“姑娘若真去了南邊,老太太必然打發我跟著去......往後是死是活,全憑老天爺睜不睜眼!可......可要是豁出臉去,求老太太開恩把姑娘留下,也不是自家能做決定的。”

紫鵑心裡頭暗道:“有了!死馬當活馬醫罷!不如......不如去告訴西門大人和寶二爺?橫豎姑娘這朵嬌花,總要有個主兒攀附。管她心裡頭真真兒屬意誰呢?這當口兒,救命稻草多抓一根是一根娘索性豁出去了,把話兩頭

遞!”

“西門大人那是什麼人物?潑天的富貴,通天的本事!他若肯開口留人,南邊那些親戚算個什麼!寶二爺呢?雖說是個冇長性的,可架不住老太太心尖兒肉似的疼他,枕頭風兒一吹,未必不管用!”

紫鵑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絕妙,兩下裡一齊使勁兒,還怕留不下姑娘?

到時候姑娘有了著落,總好過被林家那些婆娘隨手拔了,丟進爛泥地裡!”

而那頭黛玉走後,眾女決定好詩會也散了。

寶鋼便將湘雲拉拔到蘅蕪院裡安歇。

湘雲便盤算起做東請客,擬題作詩的事體,嘴裡絮絮叨叨和薛寶釵商量著。

寶釵聽她說了半日,冇一件是妥當的,便扯住她道:“傻丫頭,既要開這勞什子詩社,便得正經做東。雖說是玩意兒,也須得前思後想,既要自家便宜,又不得罪人,方得大家有趣。”

“你家裡是個甚光景?你嬸娘手緊,你又做不得主。一個月統共那二兩銀子月錢,還不夠你買脂粉頭繩,並打點那些丫頭婆子的盤纏!這會子又攬這冇要緊的勾當,叫你嬸娘聽見,越發嫌你是個‘賠錢貨”,抱怨個不了。”

“再者說,就你傾囊倒篋,都拿出來,也未必夠這東道使費。難道為這,腆著臉回家要不成?還是指望這園子裡替你出?”

一席話,兜頭一盆冷水,澆得湘雲登時蔫了,隻搓著手躊躇。

寶釵見她這般,便笑道:“癡丫頭,愁甚麼!我早替你盤算了個主意。我家當鋪裡有個老夥計,他莊上田裡出的好螃蟹,頂蓋兒肥,前兒巴巴地送了幾簍子來孝敬。如今這府裡,上上下下,從老太太起,到園子裡這些饞嘴的

貓兒,倒有十停人七八停愛這口兒黃兒。”

“前日裡,我母親還念叨要請老太太在園子裡吃螃蟹,因事忙擱下了。你如今且把詩社的幌子按下,隻作尋常請老太太、太太,姨娘們並園中姐妹賞花吃蟹。待他們酒足飯飽散了,咱們剩下多少詩作不得?橫豎熱鬨是大家

的。”

“我這就去尋我哥哥,叫他再弄幾簍頂肥頂大的團臍螃蟹來,再往鋪子裡抬幾壇上好的金華酒,配上四五桌精細果品茶食碟子。豈不又省得你——多費一道手續,又體麵又熱鬨?”

湘雲聽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是佩服又是感激,隻道:“我的好姐姐,真真水晶心肝玻璃人兒,想得這等周全!”

寶釵抿嘴一笑,戳她額頭道:“我是一片真心為你打算,你可彆多心,隻道我小覷了你家底,倒辜負了咱們素日的情分。你要不多心,我這便吩咐小廝們跑腿辦去。”

湘雲忙摟住她胳膊笑道:“好姐姐!你這樣說,才是多心待我!我史湘雲再是個糊塗油蒙了心的,連好歹香臭也辨不出,還成個人了?我若不把姐姐當作骨肉般看待,上回那些掏心窩子的家常話、煩難事,肯儘情告訴你?”

寶釵聽了,便揚聲喚了個伶俐婆子進來,吩咐道:“出去尋著薛大爺,就說前日送來的那等好螃蟹,立時要幾簍子,要頂肥頂大,足足兩的!就說,明日飯後請老太太、太太,姨娘們園子裡賞桂花、嘗新蟹。你隻告訴大

爺,這事要緊,萬不可忘了!再說,我這邊已應承了人,帖子都預備下了!”

卻說西門大官人正在金鑾殿上,那丹墀下的金磚光可鑒人,映著滿殿朱紫。他眼風兒剛那麼一溜,心下便“咯噔”一聲沉到了腔子裡——壞了!這朝堂上的味兒不對!

而此刻朝堂上。

隻見那龍椅上坐著的官家,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大官人眼角餘光再往兩邊那麼一掃。

自家恩師蔡京那老狐狸,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兒,眼皮耷拉著,可那嘴角邊兒上,分明掛著冷意。

再看那童貫一張臉兒繃得平平整整,眼觀鼻,鼻觀心,顯然也早就得了風聲。

看來又有大事,大官人摸了摸下巴,這回總不關我屁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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