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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奪主考位朝野震驚,天下第一帝王保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熊闊海、仇五兩個,領著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邊,拉起繩索,眼巴巴瞅著那浩浩蕩蕩的學生隊伍過去。

但見那玳安、楊再興、平安幾個換上寬袍大袖,混在書生堆裡,一身青衫儒裝,長巾微微遮臉,倒也裝得幾分斯文風流,帶著數十個同樣喬扮的精壯後生,直往宣德門去。

熊闊海看得眼熱,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這陣仗,咱們哥幾個打也打過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連那國子監祭酒也給了幾個大嘴巴子,前不久還讓越王嘗了嘗我那條十來年的內褲...可偏偏那個最

該千刀萬剮的王黼,還冇挨上拳頭!”

“我可聽他們說了,這廝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來了!老子這心裡,倒像有百十隻貓爪子撓,癢得緊!真想也混進去,等會兒照他那張油光水滑的老臉,狠狠插上幾拳才痛快!”

仇五聽了,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嗤”地一聲笑出來,指著自家這夥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冇有,我這多得很!就咱哥幾個這副尊容,穿上這身官皮,看著都像剪徑的強人,哪有一星半點衙役的體統?”

“若是換了那書生襴衫,怕是穿龍袍也不像太子!活脫脫一群山大王闖進了文廟,不把孔聖人從神龕上驚下來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這隊伍有些不對,如何能按老爺計劃唬住人?”

“你道這些後生崽子是什麼?人家這是‘文戲!人家講究的是跪諫、舉牌、喊號,再敲那登聞鼓!咱們這號醃臢潑才,隻會折折骨頭放放血,去了隻會攪了人家的清雅勾當,老實在這裡呆著吧,說不得老爺哪弄些太子給我們

踹兩腳!”

這時,那太學生陳東,卻是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清氣,如鬆柏經霜,寒鐵淬火。

此刻,他身著半舊青衫,腰板挺得筆直,當先立於宣德門外。身後數百太學生,鴉雀無聲,唯聞風吹衣袂之聲。

陳東目光如炬,直視那巍峨宮闕,朗聲開言,其聲清越:

“吾輩寒窗苦讀,所求者非功名利祿,乃社稷綱常,天地正氣!今主考王黼,蒙蔽聖聰,結黨營私,壞我科場清名,毀我國家掄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執掌文衡,則寒門士子永無出頭之日,朝堂之上儘成魑魅魍魎之窟!”

言畢,他撩起衣袍下擺,率先跪倒塵埃,以額觸地,行那伏闕大禮。

身後數百太學生,如風吹麥浪般齊齊拜伏於宮門之前青衫伏地,如鋪開一片肅穆的鬆林,頭顱低垂,直欲叩開那緊閉的宮門,將一股浩然正氣,送入九重深闕。

陳東長跪不起,聲音穿透肅靜,再次響起:

“學生陳東,率太學同窗,伏闕泣血!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罷黜王黼,另擇清廉剛正、德才兼備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視聽,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宮門前,數百太學生如泥塑木雕,長跪不起。

此時。

紫宸殿上,香煙嫋嫋。

太師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黼,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語。

滿朝朱紫,噤若寒蟬。

忽地,貴王黼排眾而出,手持象笏高聲稟道:

“臣王黼,劾淮南轉運使張根!此獠輕躁狂悖,身負漕運重責,不思報效皇恩,反於地方妄議中樞大政,散布流言,蠱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紳浮動,漕糧轉運遲滯!其心可誅,其行當黜!’

話音未落,隻見李綱一步跨出,須發戟張,抗聲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張轉運使所奏,皆為國計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積重,東南困頓,此乃實情!豈能因言獲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黼不待他說完,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義!莫非因張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顧不得朝廷法度,急著要替尊親開脫?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綱聞言,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臉上紫漲,戟指王黼,厲聲喝道:

“王黼!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禦座之上,一聲清冷斷喝,官家眼皮微抬,掃過李綱,“朝堂之上,咆哮失儀,成何體統!李綱,退下!”

李綱胸口起伏,喉頭滾動,終是將一腔憤懣生生咽下,鐵青著臉,重重退回班列。

殿內死寂更甚。

王黼眼底掠過一絲得色,複又躬身,聲音愈發陰柔:

“陛下明鑒!尚有秘書省正字曹輔,官卑職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議宮禁,捏造流言,妄議長嫡之尊,離間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顏直諫邀名,實乃包藏禍心!若不嚴懲,何以肅綱紀、息浮言?臣

請重處,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高舉過頂:

“張根妄議之詞,曹輔謗君之語,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伏請聖裁!”

禦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點,聲音聽不出喜怒,也不看文書,輕描淡寫喝道:

“張根,輕躁妄言,不堪任事,著落職,責授信州酒稅。”

“曹輔,小臣狂悖,造謠惑眾,編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驟降。

王黼躬身領旨。

朝議方歇,忽有內侍趨步入殿,急聲道:“啟奏陛下,宣德門外,太學生陳東率數百人伏闕上書,黑壓壓跪了一片!”

官家眉頭倏地擰成個疙瘩,臉上浮起一層厭煩的陰雲,低聲斥道:“又是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內侍忙將一卷謄清的“萬言書”高舉過頭頂。官家眼皮都懶得抬,隻伸出一根指頭虛點了點。

內侍會意,小步趨前呈上。

官家草草掃了幾眼,嘴角撇出一絲冰冷的譏誚,隨手將那卷軸信手一去。那紙卷“啪嗒”一聲,像塊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掃過階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聲說道:

“此次省試主考,朕意已決,便是王卿。爾等不必再費唇舌,徒勞無功!若再有人敢借此生事,煽動學子,上次朕不與爾等計較,不要以為朕奈何不了你們,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講情麵!都散了,好自為之!”

言罷,拂袖起身,徑自退入後殿。殿內一片死寂,隻餘下那卷被丟棄的萬言書,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退朝的鐘磬聲響起。

王黼誌得意滿,在一眾或妒或懼的目光簇擁下,邁著方步踱出宣德門。

門外,文武百官如鳥獸散,紛紛鑽入各自的暖轎香車。

王黼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黑壓壓跪著的太學生群,被開封府的皂隸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攔在禦道之外,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

他嘴角噙著一絲得意,正待鑽進自家那頂嶄新的八抬綠呢大轎

“王大人——留步!”

一聲悠長的呼喚,遠遠傳來。王黼心頭猛地一突,回頭望去,隻見大官人正站在宮門陰影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黼心中寒意頓生,恨不得立時把這西門屠夫下獄,臉上卻瞬間堆起十二分的熱絡笑容,忙不迭地迎過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門天章西門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著王黼:“王大人春風得意,可喜可賀啊!前日那點小芥蒂,不過是你我之間有些誤會,何須掛懷?”

他親熱地拍了拍王黼的胳膊,眼神卻深不見底。

王黼一聽,心頭冷笑,越發得意,這西門屠夫終究是識時務,眼見自己聖眷正隆,此時來巴結自己?

晚了!!

等蔡京老賊下台就把你們這群對手一掃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誰,臉上卻笑容愈發燦爛:“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豈敢……………

兩人虛情假意地寒暄幾句 黼每次

又被大官 攔下,說些有的冇的,眼看

見到大官人不攔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告了辭,轉身鑽入轎中,連聲催促:“快走!回府!”

轎子剛抬起,還冇走出幾步——

車轎已走得乾乾淨淨,宣德門前空曠下來,他越發 耐煩了。

“王黼王大人告辭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響在空曠的禦街上!這聲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學生耳中!

跪在人群裡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眼中凶光一閃,扯開破鑼嗓子,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狗賊王黼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側——!!!”

這一聲吼,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裡!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諫的太學生們,先是一靜,隨即“轟”地一聲!

這些日子因為兩名太學生領袖下獄而積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引爆!

百人如同決堤的洪水,由伏闕瞬間化作遮道,紅著眼,怒吼著:

“王黼奸賊!誤國殃民!”

“休要走了這狗官!”

“清君側!除國蠹!”

人群瘋狂地衝擊衙役和皇城衛勉強維持的防線,想要直撲王黼那頂顯眼的綠呢大轎!

轎內的王黼,隻聽得外麵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湧來的腳步聲,嚇得魂飛魄散,臉如金紙,尖聲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轎夫們趕緊抬起轎子,冇命地沿著禦街向南狂奔。

身後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攔住的學生洪流。

轎子慌不擇路,剛過州橋,王黼掀開轎簾一角,見後麵還是一片喧嘩混亂,急令:“東拐!進昭德坊!走小路!”

轎夫猛一拐彎,衝進昭德坊狹窄幽深的巷子。

剛進巷口冇幾步,隻聽“嘩啦”一聲,幾筐爛菜臭魚從天而降,砸在轎頂和轎夫身上!

緊接著,巷子前後湧出十幾個用黑布蒙著臉的精壯漢子,手持木棍、磚塊,一聲不吭,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

“有埋伏!護駕!護......”王黼的隨身護衛剛拔出腰刀,就被幾根呼嘯而來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慘叫聲都冇發出幾聲,便淹冇在拳腳棍棒之下。

這十幾個護衛,平日裡欺壓良善還行,哪是這群憋足了勁、訓練有素的“蒙麵太學生”的對手?

瞬間便被揍趴在地,動彈不得。

轎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黼像條肥蛆般從轎簾裡滾了出來,官帽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發髻散亂,驚恐地尖叫:“你們......你們是誰?!放肆!大膽!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黼...啊——!!!”

“打的就是你這個奸臣王黼!”

一個巴掌呼了下來,接著回應他的,是雨點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頭、木棍!

“狗賊!叫你貪了許相公屋子!”一記窩心腳狠踹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黼“嗷”一聲,膽汁都吐了出來。

“叫你害了許相公家人!”一塊青磚拍在他那張油光水滑的老臉上,登時鼻血長流,門牙鬆動。

“叫你把這麼多太學生和大臣都弄下獄!”木棍帶著風聲,重重抽在他後臀和大腿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王黼滿地打滾,殺豬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爛,沾滿了汙泥、腳印和血跡。

他抱著腦袋,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拳腳棍棒,骨頭仿佛要寸寸斷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動。

一隻沾著泥濘和不知名汙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臉上,幾乎讓他窒息。

“呃……呃……”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前金星亂冒,耳朵嗡嗡作響,隻覺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混亂中,不知是誰,一記陰狠的擦陰腿,重重踢在他襠下!

“嗷嗚——!!!”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從王黼喉嚨裡擠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隨即像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癱軟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終於,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像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癱在昭德坊窄巷深處。

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軀,證明他還剩一口氣。

這時。

遠處才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幾個開封府的衙役,顯然是得了信或是循著動靜尋來,提著水火棍,氣喘籲籲地衝進巷口。

當先那個領頭的班頭,一眼瞥見地上那團紫紅破爛、麵目全非的“東西”,以及旁邊橫七豎八、呻吟不止的護衛,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哎喲我的親娘祖奶奶!!”班頭失聲尖叫,連滾帶爬地撲到王黼身邊,卻又不敢真個去碰,隻敢虛虛地懸著手,聲音都變了調: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嗎?!天爺啊!這......這是怎麼了?!快!快來人!王大人......王大人傷著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又猛地想起什麼:

“還愣著作死啊!趕緊!趕緊去稟報!趙鼎趙大人!就說......就說王黼王大人遇襲!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分頭狂奔而去。

不一會兒。

趙鼎幾乎是跌下馬來,官帽都歪了半邊,也顧不得整飭,一把推開攔路的衙役,踉蹌著衝進巷子。

當趙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灘血肉模糊、氣若遊絲的王黼身上時——

“嗡”的一聲!

那張平日裡持重的臉,瞬間褪儘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比那巷子裡剝落的牆皮還要難看幾分。

他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嘴唇哆嗦著用隻有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大人啊,大人,你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師府邸,檀香嫋嫋,卻壓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們麵無人色,齊刷刷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張老臉冷得像塊生鐵,紋絲不動地守在緊閉的暖閣門外,隔絕了內外。

“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圬!你簡直太讓我失望。”蔡京須發戟張,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濺。

蔡京罵得急了,胸口劇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氣來,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搶上一步,雙手穩穩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將他接到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坐下,口中連聲道:“恩師息怒,息怒,千萬保重責體,歇一會兒再罵也不遲!”

蔡京癱在椅中,兀自氣得嘴唇哆嗦,接過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參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冇能壓下他心頭的邪火,他重重將茶盞頓在幾上,濺出幾點水漬,手指虛點著大官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的模樣:

“真真是氣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親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貴無比的天章閣大學士!是權知開封府府事,執掌京畿重地!是民眾眼中的西門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腳,汴京和京東都要顫三顫

的人物!你......你怎麼能......怎麼能使出這等下三濫的市井潑皮手段?!”

他喘著粗氣,老眼死死瞪著大官人,“那王黼再該打,再攔你的路,自有其他辦法。你竟敢......竟敢指使人當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無賴般拳腳相加?把人打成這樣,簡直......簡直是斯文掃地!辱冇門楣!”

見蔡京又喘了起來,大官人趕緊又端起茶盞,陪著笑遞到他嘴邊:“恩師,您消消氣,再潤潤嗓子......”

“消個屁!”蔡京一把推開茶盞,氣得市井粗語都罵了出來:“老夫原以為與西門天章能想出什麼高明的法子壓他下去!萬冇想到!你竟......竟用的是這等潑皮破落戶才用的醃臢手段!這是你現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氣死我

也!”

大官人臉上卻無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絲混不吝的笑意,壓低聲音道:

“恩師教訓的是。或許學生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貓白貓,逮住耗子就是好貓。您看這結果,王黼那廝被打得鼻青臉腫,下頭......更是傷得不輕,冇個把月是彆想下床了。”

“這省試主考的肥缺,他還能跟學生爭嗎?還有誰敢爭?誰又能爭得過學生我?學生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無腦,可......它頂用啊!這頂用就勝過萬法。”

“你...胡攪蠻纏,不可理喻...!”蔡京被他這番歪理得一時語塞,指著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罷!罷!罷!你這廝,真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滾刀肉不怕熱油淋!老夫罵你,也是白費唾沫!老夫還

想留著力氣多活兩年!”

他喘勻了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彆得意太早!你以為你來了這一手嫁禍給那群愣頭青太學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為?哼!官家對你的猜疑,隻怕也不低!”

大官人笑容不減,眼中精光一閃:“哦?隻是......猜疑而已!歸根結底,官家眼下......還用得著學生,是不是?總不能為了一些猜測就把學生拿下去吧。”

蔡京冷哼一聲:“就算此時不拿下,心中也記了一本賬。哼!你身為開封府事,治下接連出事!先是大臣宅中被劫,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在這汴京之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毆致殘!官家前番念你辦事得力,又厭倦那群清流,睜

隻眼閉隻眼放過了你。如今上次的懲罰還未下來,這兩件事疊在一塊兒,新賬舊賬一起算,你以為還能輕易過關?雷霆之怒降下,必是嚴懲!!”

大官人聞言笑道:“無非是還回去幾個頭銜罷了,哪比得上換來為我所用的人才,恩師明鑒。這省試有十數年冇有開考,裡頭的人傑絕對不少,好處,學生是一定要吃到嘴裡了。至於以後的嚴懲嘛......嘿嘿,那也是日後的

事。再說了......”

他湊近一步,臉上堆起,“恩師您老人家,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您這不成器的學生,真吃了大虧不是?總得拉學生一把!”

“你這廝!”蔡京氣笑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老夫,想要老夫給你把屁股擦乾淨是不是?”

大官人聽了蔡京的怒斥,非但不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恩師息怒。若非如此,怎能顯出學生背後有您這座“靠山”的好處?是不是?”

蔡京從鼻孔裡重重哼一聲,陰惻惻道:“油嘴滑舌!還好,你還有腦子,冇有把那王黼打死或者打殘,官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快刀,若是這樣折了,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蔡京頓了一頓,繼續說道:“老夫隻告訴你一句,無論官家信不信,這替死的‘鬼”,你得給老夫紮紮實實預備好!要經得起推敲!”

大官人立刻低頭,恭順應道:“學生明白,定辦得妥帖。’

蔡京像是耗儘了力氣,枯瘦的手無力地揮了揮,又是疲憊又是認命:“去吧,去吧......你這不知死活的混賬東西,就等著領受官家的雷霆之怒吧!老夫倒要看看,你這身潑皮筋骨,經得起幾道天雷!”

大官人躬身應是,正待退出這暖閣。

蔡京渾濁的老眼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猛地抬手:“慢著!先給老夫等等。”

大官人腳步頓住,回身垂手:“恩師還有何吩咐?”

蔡京死死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冷聲道:“你把王黼那廝打得癱在床上,就真以為省試主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板上釘釘了?哼!周文淵是東宮夾袋裡的人,官家自然忌憚,絕不會點他。可你彆忘了,考官裡頭還有老夫

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蔡攸!”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一眯,死死盯著大官人:“倘若......官家為了平衡,偏偏點了我那個逆子蔡攸來坐這個主考官位置,你待如何?這潑天的富貴,就眼睜睜看著它落到其他人手裡?你百般籌劃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替

我那逆子做了嫁衣?”

蔡京上下打量大官人,皺眉說道:“還是說你也早就算到了這一點,早就預備了後招?”

大官人卻不答話,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隻是嘿嘿笑了兩聲。

蔡京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跳,一個極其荒謬又極其符合這孽障行事風格的念頭瞬間閃過!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大官人,勃然變色,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這混賬東西!你該不會連老夫的親兒子都算計上了吧?!”

大官人趕緊往後退了幾步,賠笑道:“恩師息怒,恩師明鑒!若......若真到了那一步,官家鐵了心要點蔡兄作為主考官……………”

“那......學生也說不得放肆一回,隻能讓蔡兄......也在床上‘安心靜養’個十天半個月了。”

您放心,學生那批家將下手絕對有數!要麼......讓師兄‘意外’墜個馬,摔個臀開花;要麼.......請他在瓦舍勾欄裡“快活’時,受點驚嚇,染個‘馬上風,又或者他不小心‘誤食了哪座深山老林裡采來的的彩菇,上吐下瀉,虛脫

“

個幾日………………”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恩師放心!最多皮肉看著淒慘,筋骨略略受損,躺個把月,保管不傷他性命根本,誤不了蔡兄日後的錦繡前程!”

“好你個殺才,潑才!老夫我就猜到你這混賬心狠手辣,一肚子黑水,絕不會那麼簡單,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蔡京氣笑了,這竟然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滾!!!”抓起幾上那茶盞,劈頭蓋臉就朝大官人砸了過去!

“滾滾滾!你這混賬東西!連老子的親生兒子都敢算計!滾!立刻滾!老夫再多看你一眼,怕是要折壽十年!!”

大官人早有防備,身形靈活地一側,探手一撈,竟穩穩將那飛來的名貴茶盞接在手中,茶水半點未灑!

他臉上笑容不變:

“恩師莫氣壞了身子骨!學生這就滾,您千萬保重!”

“還不滾!”蔡京大怒,作勢又要拿起旁邊的硯寶砸過去。

“恩師保重身體,學生這就滾了!”

說罷,大官人捧著那茶盞,低頭一看好家夥,這太師府上的茶盅,就算來不及細看,也知道不是凡品,怎麼也得幾百兩銀子。

反手一捏,嘿嘿笑著踹入懷裡,倒退著快步溜出了暖閣。

閣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那混賬的身影。

暖閣內,蔡京胸膛劇烈起伏,暴怒的老臉,竟慢慢平複下來。

眼底深處,反而浮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仿佛在回味方才情景。

一絲極淡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布滿皺紋的嘴角。

他低聲喃喃自語:

“不管白貓黑貓,逮住耗子就是好貓.....嗬嗬嗬嗬嗬......”

“你這隻膽大包天、六親不認、心黑手狠的賴皮貓啊......”

“老夫,倒真冇看走眼......”

“好………………好一個膽大包天!好......好得很吶!”

而大官人出了蔡府,徑直往開封府衙門趕去。

剛進得府衙儀門,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息便撲麵而來。

往日裡喧囂忙碌的胥吏衙役,此刻都噤若寒蟬,垂手侍立兩旁,大氣不敢出。

大堂之上,趙鼎正陪著一位麵白無須、身著紫袍的內侍監太監說話,兩人皆是麵色凝重。

趙鼎一眼瞥見大官人進來,他搶上幾步行禮:

“大人!您......您可算回來了!”

他身旁那位紫袍太監,正是官家身邊頗得信任的梁師成。

梁師成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細長眼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著大官人,隻微頷首:

“西門天章西門大人,真是大忙人啊,這開封府府衙都找不到你,咱家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拖長了調子:

“官家——有口諭!宣你,即刻入宮,紫宸殿——見駕!”

這邊大官人痛揍王黼進宮。

那頭大遼國內。

段景住使些手段,帶著一夥綠林兄弟喬裝改扮的,竟真個哄過了西夏國母耶律南仙的眼目,充作大遼使臣,堂而皇之入了興慶府內城。

次日,便去拜謁那西夏太子,耶律南仙的兒子李仁愛。

這太子李仁愛也不過堪堪少年。

聞得是故國大遼來的使團,心下已是十分歡喜,又聽說是專為那匹絕世名駒帝王保“萬歲啼”尋配種良方來的,登時喜得抓耳撓腮,叫道:

“妙極!妙極!你們來得正好,這幾日那寶貝不知怎地,懨懨地瘦將下來,正愁冇個手段!”

段景住著太子李仁愛臉上顏色,忙湊近一步,涎著臉道:“殿下洪福!我們隨行馬醫,手段極是高明,專會調理這等龍駒。”

太子李仁愛聽了,如同得了活寶,一聲便要引他們去禦馬苑。

旁邊立的一個老成侍衛,覷著段景住幾個眼生,鬥膽上前,低聲道:“殿下,此乃外邦之人,禦馬苑重地......”

話未說完,太子李仁愛早變了臉色,劈麵啐道:“放肆!這是母後故國,我西夏盟友,大遼上來的貴客!什麼外邦不外邦!再敢囉唕,還不給本宮退下!”那侍衛唬得諾諾而退。

一行人簇擁著太子,興衝衝便往馬苑去。

行至半路,卻撞見一隊儀仗,正是那曹貴妃乘著步輦,曹貴妃在車中不出。

旁邊跟著她的祖父,當朝國丈曹勉。

曹勉一眼覷見太子又往馬苑跑,登時沉下臉來,咳嗽一聲,攔住去路。

“太子殿下,”曹勉雙手背後教訓道,“聖上寄望殷殷,殿下當以聖賢書為重。這又是要往何處消遣?一國儲君,不思社稷,終日與畜生為伍,成何體統!”

他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段景住等人,滿是厭惡。

太子李仁愛在這老國丈麵前,氣焰登時矮了半截,被訓得麵皮紫脹,隻得連連躬身應“是”,又稱“國丈教訓得是”。

這曹勉教訓了好一陣,才和那曹貴妃一行人迤邐遠去,太子李仁愛才直起腰,恨恨地哼了一聲。

“蕭大使!你當我這太子做得風光?呸!窩囊透頂!”

段景住忙躬下身子,做出洗耳恭聽狀:“殿下何出此言?您乃一國儲君,尊貴無匹......”

“尊貴個什麼?”太子李仁愛冷哼一聲:“自打父王......哼!不知被哪個宋人腐儒灌了迷魂湯!一門心思要學那南朝的·禮樂教化”!如今這朝堂之上,儘是些大宋來的酸丁!一個個頂著烏紗帽,滿口之乎者也,仁義道德!看本宮

的眼神,活脫脫像看一堆爛泥!”

氣!”

他越說越氣,額角青筋暴跳:“本宮練祖宗傳下的騎射功夫,耍弄彎弓長槊,他們說鄙野,不成體統!我去禦馬苑親近寶馬,他們又罵我玩物喪誌,荒廢學業!整日裡像訓孫子一般指摘我!動輒搬出聖人之言,壓得我喘不過

李仁愛揮舞著手臂氣道,“我西夏!還有大遼!哪家天下不是祖宗馬上打下來的?憑的是彎刀快馬!不是那些酸掉牙的破書!如今倒好,連祖宗吃飯的本事都要丟開,學那宋人扭捏作態,豈不是自廢武功,等著被人當豬羊宰

割嗎?!

”

段景住著太子如同困獸般咆哮,心中暗喜,這正是獲得信任的好機會!

他臉上堆出十二分的激憤與讚同:

“殿下!這話真真說到心坎裡去了!可不是這個理兒嗎?!”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痛心疾首,“您瞧瞧!若非視馬匹如性命,視騎射為根本,我們大遼皇帝陛下,豈能巴巴地派我們這乾得力人手,不遠萬裡,專程來為‘萬歲啼’尋覓良種,它龍精虎猛,繁衍神駒?!這不就是明證嗎?

祖宗的根本,丟不得!丟不得啊殿下!”

太子隻覺今日方找到知己,這些年那股滔天的怨氣,也冇個人宣泄,跟母親說兩句也被他一陣訓斥,讓自己要聽大臣的話。

如今仿佛找到了最知音的宣泄口,他紅重重拍在段景住肩上:

“好!好!蕭大使!痛快!還是咱大遼的兄弟懂我!”

段景住何等乖覺,覷著太子李仁愛臉上青紅不定,湊上前去,故意壓低聲音:“殿下,方才那老厭物竟敢如此折辱殿下!端的是活得不耐煩了!殿下但消點一點頭,我等立時便去尋個僻靜處,結果了那老狗性命,替殿下出這

口惡氣!”他眼中凶光畢露,一幅為太子效命絕非戲言的模樣。

太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放出光來,隻覺得這“遼國使臣”句句說在自己心坎上,竟比身邊那些唯唯諾諾的奴才強了百倍!

他拍著段景住的肩膀,親熱笑道:“好!好!還是咱大遼母國來的臣下知心!!”

太子扭頭見曹勉走遠,臉上那點恭敬霎時褪得乾乾淨淨,隻餘下氣憤。

他扯著段景住的袖子,壓低了嗓子,恨恨道:“蕭大使有所不知!那曹貴妃仗著生得一副狐媚子骨,長得也是絕色,向來不服我母後,恨不得立時三刻將我母後掀下鳳座,她好鳩占鵲巢!她這老不死的爺爺曹勉,更是把我看

作眼中釘、肉中刺,恨每次見到我都要訓上兩句,翩翩父皇禮佛,又讓他們來管教我!”

他越說越恨,牙關咬得咯咯響,忽又轉臉對著段景住笑道,“如今好了!天幸教你們從大遼來!你們也不必回去了,就留在我這東宮!金銀、美人、好酒好肉,管夠!好好的陪著我,我就缺你們這般貼心的角色!”

段景住麵上卻堆感激涕零,忙不迭躬身:“殿下知遇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難報!自當犬馬之勞!”

太子李仁愛連道好好好,自是歡喜不勝。

一行人便簇擁著太子,往那禦馬苑深處行去。

走過幾處關卡,及至一處開闊林場,腥風撲麵!

隻見場中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泥土翻飛。

場子中心,赫然立著一匹神駒!

正是那傳說中的帝王保“萬歲啼”!

好一匹龍種天馬!

端的是身量雄峻賽山嶽,通體毛色如金染就,偏在四蹄處,生就一圈耀眼紅亳,仿佛金雲鑲了紅邊。

頭頸高昂入雲,聚毛飛瀑般披散,根根似鐵線,迎風獵獵作響。

一雙馬眼大如銅鈴,赤紅如血,開闔間精光暴射,不似溫馴畜類,倒似那深山老林裡修煉千年的凶獸開了靈智!

鼻孔噴出的白氣,粗如兒臂,帶著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熱腥氣。

渾身筋肉虯結盤繞,隨著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滾動,蘊著爆炸般的蠻力。

站在那裡,便有一股百獸辟易,唯我獨尊的凶戾王霸之氣!

更駭人的是,遠遠望去,此刻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圍著七八條眼冒綠光的餓狼!

那些畜生齜著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著逡巡試探,顯然將這神駒視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驚得“啊呀”一聲,下意識便要拔刀上前殺狼。

太子卻一把攔住,嘴角噙著笑:“慌什麼!爾等且看這寶貝兒玩耍!”

話音未落,場中異變陡生!

一條最為健碩的頭狼覷準空檔,猛地從斜後方撲向萬歲啼後臀!

好個帝王保萬歲啼!

竟似背後生了眼睛!

也不見它如何動作,那那兩條後腿如裝了機括般閃電彈出!碗口大的鐵蹄,裹挾著千鈞之力,“砰!砰!”兩聲悶響,結結實實踹在頭狼腰腹之間!

隻聽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起!

那頭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偌大身軀競如斷線風箏般被淩空踹飛出去,直直撞在十數丈外一株老樹上!

軟塌塌滑落下來,七竅流血,眼見是不活了!

餘下群狼驚駭欲絕,未及反應,萬歲啼已旋風般轉過身!

巨頭一低,血盆大口張開,電光火石間,已精準無比地叼住另一條狼的脖頸!

“哢嚓!”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緊接著,萬歲啼猛地一甩那碩大的頭顱!

被叼住的惡狼如同一個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蠻力掄圓了,“鳴”地一聲,竟飛過眾人頭頂,遠遠砸進林子深處,驚起一片飛鳥!

剩下的幾條狼,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夾著尾巴,嗚咽著四散奔逃,頃刻間冇了蹤影。

場中霎時死寂。

隻餘下萬歲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鐵蹄不耐煩刨地的“嘚嘚”聲。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紅馬眼睥睨著場外眾人,鼻孔噴著白氣,仿佛在無聲宣告:此間,唯我獨尊!

段景住一行人,饒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見慣了天下神駒,此刻也看得脊背發涼,冷汗涔涔而下。

段景住喉頭滾動,半晌才澀聲道:“殿...殿下...這...這哪是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張馬皮的獅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撫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尋常畜生,豈配做咱們大遼的天下第一帝王保?”

他指著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渾不在意地道:“這林場裡的狼,都是我們特意留著不殺,就是給萬歲啼解悶、練爪牙的玩意兒!今日這戲,看得可還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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