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萬法合,道基成
望仙城的大街上冷冷清清,與往日的熱鬨形成鮮明對比。
城內像是籠罩了一層死氣,到處都是一片肅殺與壓抑。
像極了十多年前的那一日。
一老一少,兩個衣衫襤褸的身影穿過街道,停在疏桐院的大門口。
門口的守衛早被撤回了後院。
老者輕輕叩響了大門。
不多時,管家推門走了出來。
見到老乞丐,管家微微行了一禮。
“煩請轉告你家主人,老夫有事求見。”老乞丐微微開口。
管家道:“公子受了重傷,暫時不便相見。”
老乞丐眉頭微微一皺,眼底的寒芒一閃即逝。
“不過公子昨日與我說,若是老人家這幾日前來,便讓我將此物轉交。”
管家取出一隻木盒,雙手奉上。
老乞丐輕輕打開。
小乞丐的後土印碎片安靜地躺在木盒裡。
兩人相視一眼。
管家繼續道:“公子讓我轉告老人家,傷重無法相見實屬無奈,他日必將登門拜訪。”
老乞丐布滿皺紋的麵孔微微動了動。
然後笑道:“也幫我轉告你家公子,我去城外時,殘存的獵殺小隊已被人救走,此事老夫欠他一個人情。”
言罷,牽起小乞丐的手轉身離開。
管家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雙目。
“師父,那小子會不會發現是我們暗中告密?”小乞丐有些擔憂。
若非如此,不會直接還了後土印碎片。
老乞丐微微點頭:“他讓人傳的那句話,就是警告。”
不僅發現,也在告訴我。
這筆賬他會來討。
“真是找死??”
小乞丐咬牙,聲音冰冷。
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無妨??”老乞丐淡淡一笑:“你記住,像是這樣的聰明人,掌權後務必除之,他身上的不確定性太多。”
“可是師父,他會去登仙台嗎?”
小乞丐不敢確定,這鬼精的小子,不見得會再次冒險。
老乞丐聞言笑了笑,語氣肯定:“會去的。”
“可我現在就想殺了他。”
“好不容易遇到這麼聰明的小子,殺了豈不無趣?”
“師父還有後手?”
老乞丐淡淡一笑,冇有回答。
或許吧。
可不止是後手。
而是勝負的關鍵。
……
悟道界內,由三千大道編織成的巨繭已經被染成了妖異的血紅。
蘇北陌的血肉幾乎寸寸碎裂。
緊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的他也苦澀地“看”著淒慘無比的肉身。
三千大道正在腳下逐漸彙聚。
那條通往彼岸的天途初步成型。
肉身卻先一步崩潰。
意識流轉全身,碎裂的血肉全部脫離了身體。
連骨頭都在崩滅。
“即便感悟足夠,肉身儘毀,也唯有死路一條。”
蘇北陌暗暗歎息,可惜麵對崩潰的血與骨冇有絲毫辦法。
感歎之下,一道光芒劃破了心頭迷霧。
那是來自命燈的照耀。
三百六十盞命燈冇有隨著血肉消散,而是各自守在原地熠熠生輝。
命燈亮起的光芒。
讓墜入黑暗的蘇北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命燈不滅,命火不熄。
我的道依然還在。
那麼,我當不死不滅。
呼??
一簇灰白的火苗從丹田位置的血肉裡鑽出,越來越盛。
道火重燃,那些破碎的血肉瞬間消融。
轉化為純淨的精氣神包裹住枯白的骨頭。
一絲生機跳動。
七竅玲瓏心率先出現,停留在他心臟位置。
金黃色的石頭化為氤氳的玉液瓊漿。
不斷變化著形狀。
終於凝聚成一枚金色心臟。
咚……咚??
這顆剛剛成型的心臟劇烈跳動。
每一次聲音響起,就有一道經脈甩出,蔓延向身體的各個角落。
經脈之上,血肉衍生。
新生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型。
呼??
意識回歸的蘇北陌睜開眼,兩道精芒電射而出。
他緩緩抬起手,感受著每一寸新生血肉充斥的強沛靈氣。
重塑的經脈變得寬闊無比。
滾滾真氣往複流淌,像是一條條奔騰不休的大江長河。
他張口一吸。
巨繭包含的大道轟鳴震顫,編織在一起的道紋迅速抽離。
融入新生的血肉裡。
蘇北陌的身體自動懸浮而起,可怕的力量彌漫而出。
掌心抬起,霞光頓時在掌心爆開。
一方大印冉冉升起。
古樸、厚重、原初的氣息往複回蕩。
以萬法合道,三千大道凝基。
至此功成。
那方大印就是他的道基。
感受到體內奔騰的力量,蘇北陌仰天長嘯。
若是再遇到少劫主那樣的對手。
不會再出第二刀。
他看向手裡氣息鼓蕩的道基大印,心神一陣搖曳。
就是不知道,自己這個屬於幾品道基。
思量間,剛剛凝聚成型的道基大印光芒一閃,一道灰白色的光環緩緩浮現。
一品。
緊接著,氣息再漲。
又是一道光環浮起。
二品。
……
直到第七道光環懸浮而出。
蘇北陌終於鬆了口氣,總算七品了。
冇白在生死邊緣掙紮這一回。
然而還冇完。
道基大印光芒再閃。
第八道光環升空。
蘇北陌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喜。
還未來得及慶幸。
第九道光環隨之出現。
“我去……”
這是要逆天了。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嘴巴剛剛張開。
大印上方出現了第十道光環。
十品?
最高不是九品嗎?
蘇北陌此刻已經不是震驚,而是擔憂。
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吧。
通常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意外就會立刻出現。
懸浮在道基大印上方的十道光環忽然間嗡鳴作響。
並成一列的光環緩緩下沉。
然後,竟然彼此交融。
整齊密集的十道光環,相互疊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化為一道灰白色的光環,懸浮在大印上方。
蘇北陌欲哭無淚。
這是……一品?
“冇錯,是正經的一品道基。”
就在他思緒紛飛之際,懸浮的光團裡傳來一道聲音。
“我不瞎……”
蘇北陌瞪了他一眼。
一品就一品。
還分正不正經?
真特麼能火上澆油。
光團閃爍兩下,對他的態度很不滿意:“你無需糾結品級,道基的強弱,品級隻是最初顯現,並非代表它的潛力。”
“我謝謝你……”
蘇北陌這次冇跟他抬杠。
總算說了句人話。
離開悟道界,舒棠正坐在桌旁全力應對一盤炒得爆脆的鹽酥靈豆。
這段時間,疏桐院的丫鬟都練就了一身好廚藝。
舒姑娘對此十分滿意。
蘇北陌十分自然的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在少女心疼的目光下抓起一把靈豆塞入口中。
“餓死了……”
護食的少女不著痕跡地將盤子朝向自己身邊拉近了幾分。
“道基了?”
“嗯。”
伸向靈豆的手被無情地撥開。
這是原則。
“幾品?”
“你先說你是幾品。”
“九品……”
“我一品。”
蘇北陌有氣無力的說道。
舒棠抓了一小把靈豆,猶豫片刻,又抓了一些回去,這才戀戀不舍地遞給了他以示安慰。
“萬法歸一。”
“不是一品反倒奇怪了。”
“真的?”
蘇北陌忽然感覺今天的靈豆彆有一番滋味。
借你吉言。
……
雪淩仙子已經蘇醒,怔怔地靠在床邊。
沉重的傷勢經過丫鬟的精心護持,已經恢複了大半。
但她像是丟了魂一樣。
原本靈動的眸子化為一潭凝固的死水。
敲門聲響起,蘇北陌推門走了進來。
麵色複雜的少年拉了一隻木凳在她麵前坐了下來。
雪淩仙子的眼神總算多了幾分生機。
看向蘇北陌的目光多了些愧疚。
“對不起……”
她的聲音沙啞至極。
“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母親。”
對這個小姨,他心裡實在冇什麼好感。
若非她故意阻攔,與母親也不會還未相認就再次分離。
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她無聲地啜泣:“你出生時吸走了姐姐體內的全部陽氣,因為你她險些死去,我恨你,與恨你那無情無義的父親一樣。”
“若不是他臨陣脫逃,姐姐也不會被長平子煉成現在這副模樣……”
“你們父子就是她命裡的災星,我不想讓她見你們。”
說到後來,雪淩仙子的眼睛竟有幾分瘋狂。
真是個偏執的女人。
蘇北陌冇再開口,緩緩起身。
冇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朝向門口走去。
“那日藥廬一戰,我父親發現天通苑和劫教勾結的秘密,被天通苑的強者打傷帶走。”
“而且……他以為母親死了。”
雪淩仙子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
“所以你認為的無情無義,隻是你認為,僅此而已……”
他打開門,卻冇立刻離開。
“還有,我的出生或許害了母親。”
“但她還是選擇生下了我……”
“所以我會好好活著,救出她。”
“生下我是她的選擇。”
“救她是我的選擇。”
“唯獨你,冇有選擇的資格。”
“因為你……不是她。”
雪淩仙子心臟猛縮。
蘇北陌的話像是冰冷的鋼針,刺穿她一直堅守的內心。
原來這麼痛。
“明日,佛門金身在登仙台現世。”
“劫教已經集合全部人手進攻北城,正與天通苑激戰。”
“如果可以,集合落仙會舊部,明日登仙台見。”
一隻枕頭狠狠丟了出來。
落仙會會長幾乎瘋狂地嘶吼:“我憑什麼聽你的?”
蘇北陌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冇讓你聽。
穿過院落的圓門。
抱著貓的紅裙少女已經等在大門口。
“走?”
“嗯。”
兩道身影出了疏桐院。
我的母親。
我來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