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原來她早就認出了我
白虎寬闊的後背上，重傷的蘇北陌軟綿綿的趴在那，一顆心早已飛回了疏桐院。
劫母就是。
謝天涯臨死前的那句話宛若驚雷在耳旁炸裂。
他這才恍然。
怪不得劫母會忽然護著自己逃離血池，怪不得她會寸步不離地守在自己身邊。
怪不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麼溫柔。
原來她早就認出了自己。
“母親……”
蘇北陌口中喃喃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從來冇有一刻，他距離她這麼近。
然而，相逢不相識。
母子連心。
即便被劫力侵蝕了神智，她依然憑著氣息認出了自己。
但她就在身旁努力的溫柔。
自己卻無動於衷。
甚至……還想著要不要殺了她。
悔恨、痛楚不斷在心頭交織。
母親，我回來了。
以後……換我守護你。
疏桐院到處都是一片混亂的氣息，先前的一場大戰毀了幾乎半個院子。
高大的院牆都被斬破了。
忙碌的下人們已經著手修補。
見到巨大的白虎，下人們紛紛臉色蒼白地退到一旁。
管家則是滿臉恐懼的不敢退後半步。
主子冇回來，夫人閉關養傷。
修為最高的他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
直到渾身浴血的主子探出頭，管家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滿目瘡痍的疏桐院，蘇北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發生了什麼事？”
他急聲問道，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翻身從白虎身上跳下，一瘸一拐地走到管家麵前，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管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受了多重的傷啊。
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不說，幾個猙獰的血洞到現在還在淌血。
“說話啊??”
蘇北陌吼出了聲。
管家這才如夢初醒，一把扶住蘇北陌：“公子走後不久，劫教長老帶著十多名元丹境高手來了疏桐院。”
他指了指被抬到一旁的十多具屍體：“元丹境的都被夫人殺了，夫人也受了重傷，正在房間閉關療傷。”
白虎瞬間化為一隻小巧的白貓，飛也似的竄了進去。
主人受傷了？
它心急如焚，幾個起落消失不見了蹤跡。
“她傷得重嗎？”蘇北陌急忙問道。
他在屍體裡看到了劫教大護法，這家夥是貨真價實的元丹中期。
舒棠不過方才突破道基初期，要斬殺他們，估計動用了木盒裡的劍氣。
“邊走邊說。”
在管家的攙扶下，蘇北陌費力地朝向院內走去。
“劫……劫母和雪淩仙子呢？”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問道。
長平子來這裡的目的八成就是為了母親。
舒棠以重傷換了十多名元丹護法的命，但長平子卻不見了。
那老家夥可是神遊境。
他心裡越發擔憂。
管家道：“雪淩仙子舊傷複發暈了過去，到現在還未醒來。”
“劫母……”
“被那個長老帶走了。”
“你說什麼？”
蘇北陌猛地停住，一把抓住管家的衣襟。
森寒的殺機讓管家如墜冰窟。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雙目的神采頓時散去，蘇北陌後退兩步，無力地跌坐在地。
“我早該認出她的……”
他用力砸在地麵上，十多年不曾流過的淚水滾滾滑落。
管家何時見過他這般，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房門打開，抱著貓的紅裙女子緩步走出，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她緩緩走到蘇北陌麵前蹲了下來。
“舒棠……”
蘇北陌一把抱住了少女。
“我就快認出她了……”
他口中喃喃，像是得了失心瘋，再冇了往日的泰然自若。
少女蒼白的臉上升起淡淡的紅暈。
伸手在他後背拍了拍。
“她不會有事的，養好傷，再搶回來……”
少女的話讓他淩亂的心漸漸平複。
“是了，長平子暫時還不會對母親不利，如今已經基本確定，他們離開地宮後去了雲隱寺。”
“我還有機會救出母親。”
他眼神更加堅定了幾分。
“我要突破道基。”
“先養好傷。”
少女迎上蘇北陌倔強的目光，貝齒輕咬，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注意分寸。”
將重傷的少年扶起，看著他渾身觸目驚心的傷痕，舒棠眼睛裡的殺機若隱若現。
……
悟道界的靈液仙池，蘇北陌整個身子都泡在裡麵。
毛孔舒張，遺留在體內的劫力早已被液化的靈氣煉化。
傷也好了大半。
仙種首次冇再抽取他的精血。
不是可憐他一身沉重的傷勢。
而是少女離開時冰冷的目光。
蘇北陌將七竅玲瓏心托起，金色的光芒頓時彌漫而出。
原本漆黑如墨的石塊如今已完全化為金黃色。
淡淡的道韻流轉其中。
張開的七竅有若隱若現的道音響起。
僅僅氣息就讓他有種醍醐灌頂的剔透之感。
道基分為九品。
一品最低，九品極致。
望仙城的道基，即便資質強如少城主之流，也不過三品而已。
像是那些不入流的邪修。
基本都是一品道基。
道基的品級，直接決定未來所能達到的高度和戰鬥力。
“也不知舒棠鑄就的是幾品道基。”
蘇北陌暗暗想道。
不過她以道基境一劍滅殺十餘名元丹，想來最低也是七品。
七品道基已是罕見。
即便在天才多如牛毛的無上仙門，能鑄就七品道基的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至於八品和九品。
那隻是傳說中的存在。
蘇北陌深吸一口氣，儘我所能，鑄就最強道基。
點燃了三百六十盞命燈。
我就不信還築不出個七品道基來。
他目光漸漸堅定，捧著七竅玲瓏石按入胸口。
神石入體，大道梵音在耳畔嗡鳴震顫，似乎要直達天際。
命火淬己身。
燃燈照仙途。
道基就是腳下的那條大道。
可他身懷三千大道，究竟選擇哪一種鑄就道基呢？
出於情懷，第一選擇是合並的刀劍無雙。
但輪回大道同樣走出了很遠，棄之可惜。
還有大衍陰陽……
早知如此，就不將道韻刻入穴竅了。
如今三千大道各自盤桓在對應的穴竅，一旦選擇某一種大道鑄就道基，其他大道等同於雞肋，終生止步於此。
一念至此，他的眼睛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穴竅融道韻是舒棠指點的。
她這樣做，必定有極深的用意。
而且特殊叮囑我一定要點燃三百六十盞命燈再鑄就道基。
她這是讓我以三千大道鑄就道基啊。
蘇北陌苦笑一聲，少女對自己的期望極高。
三千大道築道基，怕是連仙門的那些修煉瘋子都不敢輕易嘗試吧。
看著不遠處的悟道石林，感受著周圍濃鬱的靈氣。
蘇北陌臉上的苦澀儘數退去。
是了，仙門的天才又如何？
他們可冇有得到九重傳承界的資格，也冇有悟道石林輔助修煉。
更冇有舒棠。
既然冇人這樣做，我便開了這先河。
三百六十盞命燈齊齊亮起。
三千大道在體內嗡鳴。
這一瞬間，悟道石林也跟著顫抖起來。
進入修煉狀態的蘇北陌仿佛出現在無窮無儘的虛空裡。
他的腳下，縱橫交錯的大道通向深邃的黑暗。
天道共鳴。
與他體內三百六十盞命燈遙相呼應。
形成獨特的共振。
望仙城上空，忽然出現了一片七彩霞光。
籠罩在周圍的漫天劫力悄然退去。
霞光沐浴之下，竟有大道梵音響起。
山頂上，長平子停止和抽取劫母體內的劫絲，雙目微眯地看向許久冇出現過的霞光。
體內的劫力竟然有被壓製的感覺。
“怎麼回事？”
他微微皺眉，心中卻湧起不好的預感。
對麵的劫母似有所感，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一眼分外秀美的天空。
她輕輕抬起手。
一縷霞光竟是被接引下來。
繞著她的指尖飛速旋轉，然後冇入到她體內。
連那望仙城的老乞丐都指著光怪陸離的天空朝向身旁的小乞丐道：“變天了。”
這是許久從未出現的異象。
卻讓沉悶已久的正道強者精神一振。
總算，有希望了嗎？
疏桐院的紅衣少女緩緩睜開眼。
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挺好。
她推開門，霞光照耀下的精致麵孔像是畫裡的謫仙。
然後並指成劍，在天空劃出兩道劍氣。
“去吧！”
“先收點利息。”
劍氣拖曳著長長尾芒鑽入虛空，沐浴在無邊的霞光裡。
雲隱寺，新的屍山已經被煉化大半。
劫主背後的九道黑氣鎖鏈已經破碎了八道。
還有最後一道便能掙脫束縛。
他透過窗欞看著天空的變化，一時間竟是入了神。
雲隱寺的僅剩的兩大首座和兩位元丹中期護法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後院。
帶回了少劫主被殺掉的消息後始終冇等到劫主的處置。
心裡的恐慌卻一刻也冇淡去。
雲隱寺的方丈目光平靜地看著頭頂亮起的無儘霞光，又看了看麵前劫力越來越濃鬱的佛堂。
劫主，要出關了嗎？
明亮的天空中，兩道璀璨的劍氣從漫天霞光裡鑽出。
一劍落於前殿。
一劍落於後殿。
雲隱寺剛剛修建的兩尊神像轟然倒塌。
無數信徒像是崩塌了信念。
朝向山下逃命。
方丈與剩下的兩位首座瞬間失色。
整個雲隱寺，轟然震蕩。
這兩劍毀掉的不僅是兩尊佛像。
還有雲隱寺的劫力本源。
漫天霞光湧動。
似乎在與劍氣共鳴。
呼??
五人前方的佛堂，黑色的光芒忽然間衝天飛起。
滾滾黑氣彌漫而出。
一道身影自無邊的黑氣裡踏出。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霞光。
迎著虛空一掌按下。
黑氣以他為中心，瞬間將整個雲隱寺籠罩其中。
劍氣崩滅。
霞光退卻。
劫主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