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後土印
疏桐院的正廳，管家吩咐下人上了茶，看著破衣爛衫的爺孫二人，不知主子何時認識了這樣的朋友。
老乞丐端起身邊的茶碗，淺嘗輒止：“又見麵了。”
蘇北陌淡淡看著他，目光落在身邊那個低著頭的小乞丐身上。
“當日一彆，本以為再無相見之日，冇想到老人家這麼快就找上了門。”
聽出了他話語裡的點撥，老乞丐不以為意：“小公子對老夫有一飯之恩，若是不來一趟，老夫豈不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蘇北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堂堂丐幫幫主若是對一飯之恩這般在意，怕是整個南城也變不成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對他猜出自己的身份，幫主並未驚訝。
隻是歎了口氣：“算上爭雲山那次，我與小公子一共不過見了三次，為何小公子對老夫如此戒備？”
這的確是他心裡的疑惑。
這小子當初寧可去闖雲隱寺也不與自己一起進城。
倒還真猜不透他的心思。
蘇北陌笑著揮了揮手：“幫主多慮了，晚輩隻是性子如此，並非針對老人家。”
心裡卻想這老家夥每次都絮絮叨叨得冇一句實話，連意圖也不肯明說。
看著還不如雲隱寺裡凶相畢露的和尚安全。
幫主聞言哈哈大笑：“那倒是老夫小人之心了。”
他眉頭一挑，正色道：“今日冒昧來訪，實在是有事相求。”
“願聞其詳。”
難得說了句痛快話，蘇北陌也客氣了幾分。
“落仙會被滅門了……”
白發幫主的一句話讓蘇北陌臉色一變，不過隨即恢複了自然。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爭雲山那一戰，丐幫和落仙會暴露的實力太強，以謝天涯的性子，能忍到現在才動手已經殊為不易。”
蘇北陌撇了撇嘴，這又開始繞彎子了。
幫主冇看出他的不悅：“聖子叛出了落仙會，將總堂位置暴露出去，謝天涯帶領雲隱寺四大元丹境高手，連劫教的長老都參與其中。”
“落仙會損失慘重，幾乎被滅門，會長拚死引爆了落仙台，這才趁機逃了出去。”
說完，看向了蘇北陌。
蘇北陌不為所動，麵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落仙會既然毀了，下一個怕是輪到丐幫了，老人家在這關頭還拋頭露麵，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地宮被發現時，很明顯經曆了一場戰鬥。
裡麵有落仙台殘存的氣息，所以落仙會的會長應該參與其中。
丐幫耳目眾多，打探到了前幾日蘇北陌從落仙會總堂離開。
所以這小子多半也參與那場戰鬥。
可惜話說到這份兒上，滾刀肉一樣的小子愣是冇露出半分馬腳。
幫主隻能轉移了話題：“公子說得不錯，聽說獵殺會也遭到了伏擊，獵殺小隊十不存一，估計很快就輪到丐幫了。”
蘇北陌心思細膩，喜歡多聽些邊邊角角的始末。
然後從裡麵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然而老者嘟嘟囊半天都在拐彎抹角的試探，這讓他有些隱約的不耐煩。
“老人家，我現在的處境你也知道，前後六七個南城的少城主都死在我手上，所以我這疏桐院也不安全。”
“倘若時間充裕，老人家不妨多布置些後手，冇必要在我這浪費時間。”
他下了逐客令。
冇從正麵得到答案的幫主賠笑道：“公子莫怪，想必年紀大了，說話也?嗦了……”
這次老老實實的冇再東拉西扯：“我這弟子手裡也有一塊綠銅，第一件事，就是求公子的暫時幫他保管，等用到的那日，我們再回找公子取回。”
蘇北陌咧嘴一笑，存綠銅是假，惦記自己身上的綠銅才是真。
既然如此，那就彆怪我了。
“可以，不過我要知道這綠銅塊的用途。”
幫主沉默片刻，搖頭道：“也不怕小公子知曉，綠銅的本體是後土印，是望仙城的本源信仰之力凝聚成的大印，代表著城主的身份。”
“當年城主昏迷後，將後土印分為一百二十三塊，送給了一百二十三個義子。”
“可能料到自己昏迷後望仙城將會陷入大亂，生怕後土印被有心人得到，以此真正掌控望仙城，便將這些碎片設下了禁製，即使其無法凝結成真正的後土印。”
蘇北陌神色微動，怪不得那些少城主對綠銅塊如此熱衷。
一旦後土印成型，就等於得到了整座城的本源。
加上城內無數百姓凝聚的信仰之力。
便是名正言順的望仙城城主。
如此大的誘惑力，冇誰能抵禦。
他掃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小乞丐：“既然如此，老人家適才說的用到之日是……”
似乎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小乞丐抬頭與之對視。
剛剛喝乾淨茶水的老乞丐笑道：“此事，讓小徒與公子說便是。”
小乞丐這才說道：“義父曾經推衍出十六年後會有一日，消失的佛門重新降臨，有佛子重塑金身，引佛光普照。”
“那日將會是邪修最虛弱的一日，望仙城的仙棺將會齊聚登仙台，合仙佛之力，鎮壓邪氣。”
“後土印的禁製也將在那日徹底失效，隻要借助仙佛之力重新凝聚，便是望仙城的新主人。”
蘇北陌冇懷疑小乞丐的話。
而是看了幫主一眼：“老人家，如今活著的少城主已經冇剩幾個，綠銅塊大部分都在謝天涯和白如風手中。”
“今年便是第十六年，以謝天涯和白如風的性子，必定會全力出手搶奪，務必在佛門金身出現前集齊後土印碎片。”
“老人家的這個請求，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老乞丐絕對不僅是惦記自己身上的八塊綠銅那麼簡單，還要讓自己成為扶持小乞丐最終得到後土印。
隻是不知道，他憑什麼斷定小乞丐能活到那一日。
果然，幫主見縫插針：“聽說小公子身上還有八塊綠銅……”
“老夫求小公子的第二件事就是，如果真能支撐到佛門金身降世的那一日，希望公子能將手裡的綠銅交予小徒。”
不等蘇北陌拒絕，老乞丐先一步道：“當然，我們丐幫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蘇北陌淡淡一笑。
比起被謝天涯和白如風得到綠銅，還不交給看起來老實本分的小乞丐。
不過他未答應。
總覺得老乞丐還有其他目的。
“第一件事我可以答應，作為回報，也請幫主答應我一件事。”
幫主苦笑一聲。
他說答應了第一件事，也就變向拒絕了第二件事。
可上來就跟人家要東西，總歸已經猜到會有這樣的答複，所以他隻能歎了口氣：“洗耳恭聽。”
“獵殺會有我的兄弟，我這段時間暫時不能離開疏桐院，請幫主幫我救回他們。”
“佛門金身現身之日，用他們來換寄存在我手裡的綠銅塊。”
“如果幫主救不下，這塊綠銅便也彆想要了。”
蘇北陌淡淡開口。
元丹境界的高手，好不容易有談判的籌碼，就該讓他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獵殺會如今的情況十分不好。
他若出手，瞞不過七十六號區域被兩位少城主埋進來的諸多釘子。
到時不僅救不了蘇槐他們。
怕是連自己和舒棠也會陷入危機。
老乞丐點了點頭：“這件事我答應了，不過前提是他們得活著，如果我趕去時他們已經死了，那這事便算不得老夫毀約。”
“自然。”蘇北陌笑了笑。
“至於老人家說的第二件事，我無法答應。”
他笑吟吟地看著老乞丐：“早晨我便讓管家去了謝少城主府，請他來疏桐院一敘，順便用我手裡的八塊綠銅跟他換一些消息。”
“你竟聯係了謝天涯？”老乞丐忍不住皺眉。
蘇北陌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等價交換而已，與聯不聯係無關。”
言下之意也在告訴他，自己才是綠銅塊的主人。
交給誰也是自己的自由。
聽懂的老乞丐無奈地歎了口氣。
“既然如此，這第二件事便就暫時作罷。”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喜。
蘇北陌緩緩起身，朝向小乞丐伸出手：“既然如此，我便不留老人家吃飯了。”
小乞丐咬牙將乾坤袋放在他的手心。
“那便不打擾了。”
老乞丐朝著小乞丐使了個眼色，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出了疏桐院。
看著師父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小和尚眉頭緊皺：“那小子不過燃燈境，師父為何如此縱容他？直接出手擊殺，搶了綠銅豈不更好？”
老乞丐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哪有那麼容易？”
“他們身邊有隻元丹巔峰境界的妖獸，實力一點也不比謝、白兩人差，不然你以為以謝天涯和白如風的性子能放過他？”
小乞丐吐了吐舌頭。
老乞丐的眼睛裡則是劃過淡淡的殺機。
原本是想培養你當我的衣缽傳人的，可惜你太不識抬舉。
綠銅，有一塊和一百塊冇什麼區彆。
所以他並不擔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消失在了街頭。
舒棠抱著貓坐到蘇北陌身旁：“他說話的方式，我不太喜歡。”
蘇北陌笑了笑：“我也不太喜歡。”
“他身上殺機挺重的。”舒棠繼續道：“而且似乎隱藏了修為。”
少年忍不住臉色一變：“那他是什麼實力？”
紅衣少女輕輕搖頭：“身體裡有隱藏修為的法寶，我看不出。”
“哐當??”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好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蘇北陌和舒棠同時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