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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5-11-10 作者: 雲山晝

“聶施主,”三藏拒道,“實不相瞞,我那大徒弟尚未回來,貧僧不敢四處走動。”

好寶娥,昨個吃飽了,眼下也能扛得住饞蟲作祟。

“正是,正是!”她道,“那急猴子忒凶頑。”

聶歸羽:“這不打緊,另安排個家仆在這守著,待小長老回來,知會他一聲也無妨。”

寶娥唧噥:“你吩咐家仆來,恐叫那潑猴一棍子打得稀爛。”

小小聲兒一句,嚇得個三藏戰戰兢兢,合掌連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請回,貧僧不便前往。”

聶歸羽不急不緩:“長老,這茶湯乃是第二等的齋供。還有那第一等??我在這寺廟中養病,家父特地供奉了幾位老師父在此修行參禪。他們聽聞有聖僧遠來,特地告求我,定要請長老前去,講經論道。”

三藏聽得此言,略有心動,仍不吭聲。

那呆子記起在壁畫裡撞上的一眾和尚,忽問:“莫非是那畫裡的和尚,可是隨我們一道搬了家?”

“並非那等邪物。”聶歸羽稍頓,喚她,“寶娥姑娘……”

寶娥搖頭:“我不聽經,不聽!聽了隻打瞌睡。”

“不是叫你聽經,隻是不知在下有何處得罪,不過一晚,便這般生疏。”

他言語輕,聽得個寶娥頭麻心癢:“哥哥休說這等生分話。”

“那如何不肯吃一口齋飯。”

寶娥大咧咧一句:“現成的飯誰人不想吃?隻是有個未入流的師父,眼兒巴巴地等著我師兄打哨子,才肯動身哩。”

聽得三藏麵紅耳赤,低聲罵道:“這個潑妖!貧僧饑寒皆能忍,你卻忍不得,還要如此折辱作踐我來。”

“長老休惱,似寶娥姑娘這般心善能乾的菩薩,食腸自然大些。”聶歸羽道,“況那些個老師父盼與長老談說奧妙,若有些錯處,得長老指正,也能受個善果,得了長進。”

三藏聽得“錯處”,忽想起方才悟妙所說“貪嗔癡”的修行。

他心道這等邪經,實在傳授不得。若那糊塗的,恐還入了魔障,不得脫身。

思慮再三,他慨然不懼,合掌道:“善哉,聶施主,不說指正,隻與他講經論道。”

那寶娥是個冇坐性的,聽聞長老要談經去,也拖著釘鈀隨上。

方出門,就迎頭撞上匹白馬。

真一匹溜光水滑的好馬!

白馬也不懼人,扭身將她一撞。

寶娥笑道:“師父,這馬兒不吃草,倒也想吃齋。莫非要拿了碟碗來,將草細細地切齊整了,它才肯嚼。”

白馬用尾巴甩打她。

寶娥摸它的馬鬃:“好馬,好馬,今日怎舍得讓我騎一回。”

她要往它身上爬,白馬卻打個響鼻,揚蹄撲她。

唬得個寶娥四處躲:“我不去了,不去了!這馬孫子瘋了,要打殺我。打殺也罷,若在臉上留兩個相襯的蹄印兒,可苦了那抬棺材的雜工,不知要做多少日的噩夢。”

“悟妙,休與這馬兒吵鬨。恐是有草吃,卻少了它水喝。”三藏道,“牽去喝些水罷。”

寶娥聽受,也不管馬兒好歹,憑一身天大的氣力,硬生生拽走它。

三藏與那聶公子道:“我這徒兒魯莽冒失,但有些降妖捉魔的本事,也是個善心,施主休要懼怕。”

“也無妨,”聶歸羽望著寶娥,看她扯繩牽馬,十分生動。他收回目光,麵若有笑,並不明顯,“是個至真的性情。”

卻說那寶娥放馬,馬兒哪裡聽話,一路甩頭揚蹄。

若不是她有力氣,恐早讓它跑出寺廟了。

吵鬨一陣,不知何故,那馬忽然啞啞兒地安定了。

她好容易拴住它,急回身找到三藏與聶歸羽,與他二人一齊往院子外麵去。

那聶公子先說齋飯在廳屋裡,這廳屋門卻蹊蹺。

孤零零一扇門嵌在白牆上,活像黑墨畫成。

也不知門閂在何處,鎖在哪方。

不等他二人細細觀看,聶歸羽就已開門,側身讓道,邀他們入廳吃齋。

那三藏隻吃了些許,便問:“不知那幾位老師父在何處,可曾用過齋飯。”

“正在佛堂等候長老。”聶歸羽喚了個小仆來,吩咐他與唐僧引路,再三囑咐不得怠慢。

三藏欣然前往。

留個朱寶娥,不論桌上米飯燒餅,素菜湯水,都儘數往嘴裡喂。

隻吃得暢快爽利,忘卻俗事。

把這一桌子飯菜吃儘了,她才抬頭看那聶歸羽。

“哥哥,你怎的不吃,可是不合你口味。”

聶歸羽看過滿桌空碟,一時不言語。

“寶娥姑娘……”他稍頓,“這一路西去取經,委實辛苦了。”

寶娥愣呆呆的,隻說:“走路辛苦,須得好生供奉著這肚裡的五臟神,省得它們捏個饞蟲出來作亂。”

那聶歸羽不喜笑,看人素有倨傲之意,眼下聽她言語輕潑,吃相利落,竟生出幾分親近。

他難得壓下疏冷,問一句:“如今可算供奉妥當?”

“半飽,半飽。”她摸肚子,“也不知這廟裡的果品素酒是個什麼味道。”

他便著人添果品素酒,一一擺開。

寶娥又敞開了懷吃。

幾壺素酒下肚,直將她釀出個酒醉顏酡的紅臉。

她在高老莊養出了操心的毛病,吃過酒,忽見他身後的窗扉破舊,便嚷嚷著要補窗子。

好寶娥,擦淨嘴,磨盤似的在房中打轉,不知從哪裡搜羅出錘子木板,哼哼哧哧補起窗子,砸得房屋震天響。

那聶歸羽是個早死的身,多年間受得嚴寒,忍得磋磨。

可那久凍的皮肉陡見天日,必然招些傷損。

如今見得這般一個鮮活的人物,他心底不由溢出濃濃酸楚。

他道:“以往我也最愛吃這葡萄做的素酒,母親不許我多飲,每回至多三盞。”

寶娥丟開錘子,吃了最後一口酒,道:“哥哥休論從前,若愛喝,何不眼下痛飲。”

聶歸羽望那精巧杯盞,卻道:“是個大不如前的身子,多年不吃酒了。”

這寶娥笑嗬嗬,醉醺醺,撚著酒壺往他身前去。

“多年不吃酒,就待今日!”她冇倒出酒,又晃一晃壺,“咦,空了!”

聶歸羽忽麵冷如冰:“是,空了。”

“不打緊,不打緊,吃不痛快,嘗些從前的味兒也好。”那寶娥賊心大起,靠著他坐下。她在嘴唇上抹了下,再伸手道,“好哥嗬,你且自己嘗。”

那聶公子腦中空茫無物。

許是鬼使神差,他竟縱著她用指尖抵住他的唇。

她在他唇上擦出抹瑩瑩酒色,他則張了口,將舌尖與她的指腹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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