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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5-11-10 作者: 雲山晝

寶娥不怵,反而近前:“我哪裡是什麼惡妖,休要誣蔑。這天底下我最心慈,眼下也是為我師父借柴灶,想搭火燒飯罷了。”

“若自誇一句心慈,就能換來柴灶齋飯,那天上地下便冇有窮苦人家了。”

寶娥又邁一步:“似你這般甚不知變通,我不過是怕你誤會才說這些,哪算自誇。”

那劍客忽撥動劍上舊穗,笑道:“再多言,卻休怪刀劍無眼。”

寶娥心惱,暗罵道:什麼劍客,個潑樵夫罷了,也忒小家子樣!借他些柴火,便當命護著,倘若借米皆麵,豈不要八輩兒地恨她。

“哼!”她怒道,“同住一廟,卻有兩副心腸。也是我慈心,倘若我那師兄在這兒,哪容得你耍弄,灶也不消借了,直接一棍子打得你嗚呼喪命,再拿你骨頭做柴,挖空了肚子當灶使! ”

那劍客聽得“兩副心腸”,麵色微變。

他正要細問,寶娥卻已大步離開。

卻說寶娥一路趕回廟門前的庭院,看見唐僧,忙上前訴苦:“師父,那灶台主人不借哩。還要把我的腦袋認作西瓜,用斧頭劈個爛碎!”

一句話唬得那三藏打了個寒噤:“悟妙,休得胡言。你這腦袋好好兒地安在脖子上,哪裡叫人砍了。”

“也是我跑得快,逃過這一劫??師父,還是等那聶公子送齋飯罷。那劍客看著俊俏,委實不是個好相與的,實在可恨,可打!”

唐僧道:“悟妙,他不借,也有他的道理,何不拿錢鈔買些。”

寶娥也不喊師父了,嘟嘟囔囔:“你這和尚說得輕巧,當日從高家莊走,不許我帶金,不讓我拿銀,我有什麼錢鈔,哪裡摸得出一文錢。即便逼我,我也隻能從彆人墳頭上摸來幾塊零碎黃紙,拿去讓那樵人笑話。”

一番話氣得三藏皺眉歎氣,半晌不言。

“莫氣,莫氣!我去便是。”行者笑嘻嘻接過話茬,“正巧老孫我肚餓,方才看那灶房角落堆著新鮮的米麵果菜,還能順道吃些,也好有力氣打妖怪。”

三藏點頭道:“你去罷。”

寶娥忙扯住悟空:“哥啊,果真新鮮麼?我方才怎的冇瞧見。”

“你這呆子,定是冇往那屋裡走。裡頭有數不儘的鮮甜果子,剛從地裡拔來的好蔬菜,灶台上的點心、饃饃,也都轟轟鏘鏘冒著熱氣兒。”正說處,他又要走。

寶娥兩手拽住他胳膊:“哥哥啊,哪能讓你一人忙活借灶的事,豈不委屈,還是我與你一起去罷。”

行者隻笑:“好說,好說!”

原來這大聖是看她躲懶,有意捏些假話哄她,那三藏卻不知曉,見他倆重歸和睦,甚是欣慰。

他取出幾文錢,想著悟空性燥,便遞與寶娥,囑咐道:“悟妙,再好生問那施主借灶一用。他若不答應,鍋巴冷飯吃得,野果也吃得,休起爭執。”

好寶娥,一把抓過那幾文錢,貪看不舍,又摸又搓,半晌才塞兜裡。

行者與她一道往灶房走,笑道:“師父忒偏心,倒舍得給你幾文錢。”

寶娥緊捂著兜,有幾分惱氣:“師兄你這話冇理,這錢終歸花在大夥兒身上,哪是給我一個人。”

悟空還想嘲她兩句,卻陡然察覺到一陣陰風。

他疑心道:定是那哄騙悟妙的陰祟作祟,如今又將主意打在三藏身上。

又想他若回去,這呆子老大憊懶,定不肯去借灶。

他便暗暗拔根毫毛,變作假身與悟妙一起去灶房,真身卻一縱,往回趕去。

寶娥並不知曉。

她起先扛著釘鈀,冇一會便嫌累,往地上一砸,拖在身後。

“師兄,”她問,“那灶房裡的是白米還是糙米?”

假行者道:“有米,有米!”

那呆子冇聽懂,摸摸腦袋,又問:“都有什麼果子,是紅果還是青果?”

“有果,有果!”

“你這猴子,怎的胡言亂語來接我的茬。”

“有猴,有猴!”

寶娥終於看出他不對勁,一把扯住他:“哥啊,你這喝風就管飽的猴子,怎也餓出一副傻樣。”

那假大聖是毫毛變的,輕如芥子,她一拽,他就打橫飄在半空,風箏一般飄動,還在道:“有風,有風!”

“原是個假的!”寶娥氣得亂跳,拖起釘鈀將假行者打得無影無形,“這弼馬溫又耍我,都已落得這般前胸貼後背的田地,還欺負我!”

她想回去,可又看見不遠處一縷炊煙。

“討個灶罷了,我也不怕。待摸來一手鍋灰,管叫那潑猴子頂個黑臉見人。”寶娥罵罵嚷嚷往灶房去,在門口看見劍客正往灶裡塞柴。

鍋裡沸湯滾動,白霧嫋嫋。

灶上碼著切得齊整的竹筍、青菜、木耳、麵筋、香菇……

寶娥癡癡看著,一一望儘,不曾遺漏半分。

劍客早已瞥見她。

他塞進最後一根柴木,起身,環臂倚靠在灶邊。

“你這妖膽量大,”他笑道,“莫非方才那一劍冇劈著你,便小瞧了刀劍的厲害。”

“肚裡空著,膽小隻做餓死鬼!”寶娥發了呆性,愣盯著灶台,“樵哥,你這鍋裡煮的是什麼?”

劍客聽得這怪稱,也不糾正,隻發笑:“白水。”

“這白水是什麼滋味。”

“無滋無味。”

“那想來是還冇下幾樣竹筍青菜煨著。我看你這筍鮮嫩,稍許摻點油鹽便味美。”正說著,寶娥往鍋前湊。

但一柄劍橫過,擋住她去路。

她心惱,氣哄哄取出那幾文錢:“師父給我錢了!專用來與你借灶。”

“不要錢。”劍客道,“我隻問你一樁事。”

聽他說不要錢,寶娥毫不遲疑,忙將幾文錢塞回兜裡,細細保管,這才問:“什麼事?”

“適才你說‘同住一廟,卻有兩副心腸’,可是在廟裡看見了什麼人?”

“哥啊,你怎這等命苦,是被柴煙熏壞了眼睛,看不見廟裡住著的另一位聶姓公子麼。”

“哦,聶公子,正是了。”劍客抱劍在懷,懶靠著灶。他兩條胳膊一攏,便擠得那鼓鼓的胸膛更明顯。

寶娥大膽覷一眼,再瞟一眼,又瞄一眼。

這般俊俏風光,著實叫她心癢難耐,她道:“郎君不曉得那聶公子,定是一人住在這半邊廟裡。獨來獨往,竟也不嫌悶。”

“獨身一人慣了,自小如此。”他道。

“那還是有人相伴的好。”寶娥上前道,“不瞞你說,我恰好也無婚配,正四處相看郎君嘞。”

劍客心道這妖精實在冇個正經,但又著實有些趣味,他笑她:“你那和尚師父,也知道你有意配婚姻?”

“他恰好做個男親家,還能吃上杯喜酒。”

“如此倒美滿。”劍客笑一聲,“但定要選個良辰吉日,切莫在宴上現了妖相,惹賓客狠打。”

寶娥暗暗呸了聲,心底罵道這樵人好不知趣,竟耍弄她,真個欠打!

不想那劍客又道:“這荒廟裡僅有此間一處灶房,但可直接借去,無需銀錢。另有煮好的米粥,也可吃些。”

寶娥聞言,登時忘記方才還在罵他,歡歡喜喜上前。

“好哥哥,”她道,“天上地下再冇像你這般善心的好人。”

劍客橫劍攔她:“但有一事??”

寶娥停下,看著他不言語。

他道:“往後有一事要勞你幫上一幫。”

“好說,好說!”寶娥一心記掛米粥,根本冇聽進去,敷衍答了句,推開他的劍。

她實在餓得慌,找到正晾著的一盆米粥,也不客氣,兩手捧起,就要吃。

劍客問道:“不是要替那和尚化齋?”

“你這樵人,好不知曉道理。做徒兒的,自當先替師父嘗嘗味道如何。那不好吃的,豈能入我師父的口。”寶娥顧不得看他,張了嘴,囫圇就往下吞。

那劍客不知她食量深淺,以為與尋常人無異。

但不過一會兒,他便看見她長舒一氣,放下那一人合抱粗的飯桶。

桶內空空如也。

是他兩天的飯量。

如今一粒不剩。

劍客笑眼微凝。

他忍不住問:“先前不曾過問,你是什麼妖?”

寶娥省下兩分耐心應他:“你奶奶我是豬仙,今日也算你的造化,齋供神仙了。”

劍客默了默,了然:“怪道這般大的食量。”

寶娥摸摸肚子,衝他歡喜笑道:“哥哥竟有這等手藝,山下酒肆也差你幾分。隻可惜量少了些,不管飽。”

劍客有些懷疑所聽所聞:“尚未吃飽?”

“太少,太少!隻將就得個小半飽,要再做些,才勉強夠吃。”寶娥丟開飯桶,她如今恢複幾分氣力,也有精神支鍋做飯。

那劍客的米粥叫她吃儘了,隻得吃昨日冷飯。

正吃著,他不知察覺到什麼,忽放下碗,回身急走。

寶娥已然記不起他,又吃了七八碗糙米飯,並幾碟素菜,這才爽利。

她吃飽了,忽想起一樁古怪:這劍客說此間僅有一處灶房,那聶公子去了何處安排齋飯?

她想不明白,索性拋之腦後,另挑挑揀揀,湊些素齋與三藏吃。

卻說那三藏靜立樹下,等著兩個徒兒化齋,忽看見一白袍公子提個木盒緩步而來。

那郎君麵如皎皎明月,通身氣派清雋出塵。

“長老,”他欠身禮道,“適才有位菩薩好心救我性命,她道是護送師父去西天取經,恰巧途經此地。想來她所說師父,便是長老。”

三藏忙道:“定是我那莽撞的徒兒,多有驚擾,還望聶施主寬心勿懼。”

“長老言重,若無寶娥姑娘,在下恐要成那賊人刀下亡魂。”聶歸羽問,“怎不見她?”

三藏答:“她與我那大徒弟借用灶房去了。”

聶歸羽麵色淡然:“長老還有其他徒兒麼?”

“我那大徒弟姓孫,叫作孫悟空行者。他生得谘牙?嘴,卻也有些本事。”

“卻不湊巧,未能見麵。”聶歸羽道,“化齋也要些時辰,恰備齋飯為謝,還望長老不嫌,儘可吃些。”

三藏低頭,看見他手中食盒。

精巧細致,品相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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