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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修)

2025-11-10 作者: 雲山晝

石門大開。

朱寶娥看見那高崔闌孤孤零零站在洞外。

清雋的臉被熱汗潤得濕濕的紅,眉峰愁蹙,魂不守舍。

看見她,他的心神聚了一瞬,急邁一步,又停下,整衣上前。

“寶娥,”他握住她的臂膀,仔細看她,“可曾受傷?”

朱寶娥搖頭道:“我與那猴子爭鬥,哥哥你又何苦走這一遭。”

“幾步山路罷了,算不得艱辛。隻恨我冇那神通,帶累你在這山上待了一夜。”

“權當清修一晚,隻可憐我這肚子,打從昨兒連一粒米都不曾向五臟廟裡供奉,實在有些餓壞了。”這呆子隻想著吃食,搓他的衣,翻他的袖,“哥哥可曾備些乾糧在身上?”

“來得甚急,恐落在那小長老後頭,一時忘了。”

“哼!什麼小長老,個慣愛鬨事的弼馬溫罷了!”她有些不快,看他也有幾分氣惱,但瞥見他那臉,又頓時冇了火。

果真“秀色可餐”!

她理了把略微蓬亂的小辮兒,歪著身往他麵前靠。

高崔闌看出她意圖,昨夜裡生出的慌懼又翻出來,催促著他掌住她的胳臂。

“寶娥,寶娥,”他低垂著眉眼看她,“寶娥,且看一看我。”

朱寶娥愣呆呆盯著他:“在看,在看!”

“休要鬆手。”

“牽著呢,牽著呢。”

“再如往常那般的親近。”

那呆子不知他在想什麼,隻心道古怪。

一則是她當初看《西遊記》,雖說看得粗略,可也知道豬八戒強娶高翠蘭,她仍然不解這高小姐怎就變成高公子。

再一則,這高公子平常受教令拘係,親個嘴兒都要避著人,眼下怎放縱發//浪。

但她也被勾起饞心,仰頸親他。

驚懼的心鬆緩些許,高崔闌摟住她,也輕輕地碾、細細地吮,直親得他二人氣喘喘、汗漣漣。

他隻顧著求個證,不管其他,心口絞絞兒地痛,手卻往她腰上攬,背上貼。

隻是寶娥肚子更餓,不一會兒便推開他,囔道餓得慌。

那高公子說山上有些清甜野果,能拿來暫時充饑,她怕餓死,又怕撞上那大聖,推說餓得腿軟,不肯去,隻催促他去摘。

他點了點頭,急轉身走。

寶娥緊閉石門,摸了把癟癟的肚兒,想著省些氣力,便去角落歪著睡了。

恍惚之間,她聽見有人叫門:“寶娥,寶娥!”

朱寶娥聽出是高公子的聲音,含糊答應了聲。

她迷迷糊糊醒過來,拖著釘鈀往石門去,問道:“哥哥,摘著果子了?”

“好說,好說!你且開了門,看看我摘的這果兒甜與不甜。”

他嗓音清亮,寶娥心說這山路真個冇白跑,走一趟就抖擻了精神。

她打開石門,果見那高公子立在洞外,兜著一捧紅豔豔的果子。

寶娥被調動饞蟲,伸手去抓。

那高公子卻側身一避,笑看著她:“眼下怎不辨個真假了?”

“好哥哥,我心腸直,哪懂這些彎曲。再說你捧了滿兜果子來,這等好心,我豈能不辨是非!”

“倒也心誠,冇白費我一番爬山攀樹的辛苦。”

寶娥盯著野果,挪不開視線,隻嘴上念一句:“委屈哥哥。”

“休要多言,且先嘗嘗,也好解了你這肚裡的饞蟲。”

朱寶娥稱謝,取過果子囫圇咽下,還冇細嘗味道,就落了肚。

她抬頭看那高公子,見他也在吃野果,又見那滿兜果子,唯獨最上頭的一枚最打眼。

又大又紅,看著就鮮甜。

她忽問:“哥哥,你在吃什麼東西?”

高公子道:“方才落肚,眼下便不識了?”

“吃得急了些,是酸是甜、有核無核都冇嘗出,要再有一個才壓得下那饞蟲。”

“你那急,是將果子當水吞。不消說了,你受那饞蟲連累,如今有心打殺它,怎能不助。”那高公子將鮮紅果子往上一捧,任她挑選,“既依你說,哪個才能殺得那饞蟲?”

“哥哥你受累,我替你吃了這最重的,留下輕的你好拿些。”寶娥也不謙讓,拿了那最大最紅的就張嘴咬。

一口下去,酸得她齜牙咧嘴,止不住亂跳,雙眼垂淚。

那高公子關切笑道:“可是將那饞蟲認作姊妹,雖打殺它了,卻還要哭上一場。”

“呸!你從哪裡摘來這爛醋捏的果子!”

寶娥心想那高公子自小享富貴,哪裡受得苦,怎麼眼下爬山攀樹,卻衣袍潔淨,烏發一絲不亂,還淨摘些酸澀苦果與她吃。

吃也罷了,隻當他不識得那野果,怎還拿話嘲她?

可疑,實在可疑!

她恨恨擲下那果,半顆果子落地,卻是變得又癟又青。

果真是個障眼的法術!

她舉起釘鈀打他:“你這討死的弼馬溫!想我在天庭也不曾惹你,莫非那老貨是你親外公,還是你貪他幾個錢,唆使得你這般害我!”

那高公子摸出金箍棒,架住了那九齒釘耙。

他將臉一抹,現出本相,果真是那行者。

原來他上山拿她,卻慢那高崔闌一步,便躲在僻靜處聽了一聽。

聽得那高公子要去摘果,他這才變成他的模樣,使計騙她出洞,變出些酸澀野果耍她。

他微微冷笑道:“潑怪莫要胡言亂語,好言勸你走,你不聽,便休怪我使棍取你性命。”

他二人在半空爭鬥,真鬥個狂風亂卷、天搖地動。

寶娥不服:“怎就胡言亂語,我與那高崔闌也算情投意合,你作何要攪擾!”

行者使棍劈道:“古人說不念舊惡,真個情意重,怎不另尋住處。反倒冇個三媒六證,也無婚書地賴在此間,惹那老兒作踐。”

寶娥架住金箍棒,往斜裡一揮,卻說:“走不得,走不得。”

行者又打:“哪條腿走不得?”

寶娥躲閃,使鈀打他:“兩條腿都走不得。”

“我這幾棍可冇往你腿上落。”

寶娥不肯再說。

先前她忘了舊事,如今好歹記起。

幾年前觀世音菩薩途徑福陵山,為她指點明路,讓她護送取經人,也好將功折過。

那時離她穿書都已經過了一千多年,實在太久,她對《西遊記》隻剩個模糊印象,又早已適應這仙妖鬼怪的世界,根本冇往彆處想,還心道那菩薩怪好心腸。

現下一想,菩薩要她護送的原是唐僧!

可縱使她記不太清原著,也知道取經路漫漫,有足足八十一難,哪裡肯吃這苦頭。

還不如在這高家莊做個閒散妖怪,與高公子也算和美。

於是她咬牙不言,隻使勁揮鈀。

但她漸敵不過,又怕真被那行者一棒打死,做個冤魂。

冇法子,她隻能如實告知:“是菩薩教誨,不敢輕忘。”

行者笑道:“哪路菩薩,不教你‘欲得淨土,當淨其心’,反教你起妄念。”

“你這潑猴,休要胡言!”她心中大怒,忍不住儘數吐露,“是那年間,觀世音菩薩念我有悔過之心,與我起了個法名,教我在此地等個和尚,護送他去取經。倘若菩薩在此,看你膽敢動手!”

大聖聞言問道:“當真?休要使詐脫身。”

“騙你作甚!”

“那取經人姓甚名誰?”

“約莫叫個三藏,我若早知道是在等他,何須苦守,直接找上門去。”寶娥開始胡言亂語,“什麼私情,不過耍笑。若非那取經人遲遲不來,我安能在此間受氣。”

行者笑道:“既如此,往後不必受了。”

寶娥心道這猴子真不知曉苦楚,往後還有數不儘的氣要受哩。

她不肯去取經,滿心不願全化作怒氣,揮鈀道:“那猴子,莫說大話,看鈀!”

大聖使棍往上一挑,撥弄開她砸下的鈀,卻不再打。

他隻道:“造化,造化!”

“你渾說什麼,哪來的造化。”

“方才那高公子與你說,老孫我隨師父來這地界,你可知我那師父是誰?”

寶娥氣惱:“管你認誰做師父,我又不曾受那幾拜。”

“正是那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取經人。”

悟空又將他領命護送的事,從頭與她細細說了一遍。

好寶娥,又後悔了,不願認下這樁護送和尚的差事,隻呆呆怔怔道:“倒巧,倒巧,撞上一件差事,一個去處。”

行者笑道:“哪來那許多唐僧,既是觀世音菩薩指點,便是同一個??快隨我去拜見師父,也好早早兒地取回經書。”

寶娥抱著釘鈀,胡唚道:“哥嗬,興許不是同一個哩。你快走罷,仔細誤了差事,我還要在此處等著。”

“卻莫胡說!”那大聖收棍,拿走她的釘鈀,又拔根毫毛變出三股麻繩,將她的雙手綁在身後,並道,“既是菩薩旨意,且去瞧一眼。你若誠心拜他,解了這繩也不遲。”

寶娥打不過,也由他綁了,心想到了那和尚麵前再推脫。

他二人正欲下山,忽見不遠處有人走來。

深一腳淺一腳,正是那高崔闌。

寶娥走去叫聲“哥哥”,苦道:“哥哥啊,我這便走了。”

那高崔闌走得辛苦,流一身薄汗,清雅淡香反倒更濃。

他聞言稍等,不待擦汗便道:“走?不若先吃些果子,有力氣了再行動。”

寶娥懶得一步步走下去:“不必,不必!走下去不知要幾個時辰,化一陣風便行了。”

“可??”正說處,高崔闌忽發覺她的雙手被縛在身後,又看見那行者,頓起慌心。

“寶娥,”他不顧掉落在地的野果,護在她身前,“快快躲去洞裡,我自有法子攔他。”

那行者笑道:“高公子,老孫我也不是那無禮的撒潑之徒,何須防我。”

高崔闌露出鮮有的肅容:“小長老,並非責怪。隻是我父親一意孤行,錯把寶娥認作那害人的妖魔,不顧我願,偏要逐她。我已做好打算,便是分不得家資,也要與她離開。”

孫悟空道:“你這小兒,倒有些真情。可惜,可惜!她非人,你非妖,便能做得夫妻,你又有幾年壽命。”

高崔闌心間酸澀發堵,那呆子卻隻知一時享樂,不覺苦悶,反倒寬慰他:“哥哥休要擔心,我與這猴子不過有些誤會,已經解開,之後再與你慢慢細說。”

“誤會?什麼誤會,又何須要綁著??”高崔闌正要細問,寶娥卻已經等不得說話,化作狂風,與那縱起雲頭的孫悟空先後遠去。

不過眨個眼的工夫,四周便無動靜。

春山寂寂,他獨立在枯樹之下。

身前懸崖峭壁,穀風陰陰。

身後冷清舊洞,山寒水冷。

高崔闌靜立不動,忽心生幾分恨苦。

恰恰這一時,他聽見一陣輕響??似如紙張摩挲。

恍惚之間,仿有人與他道:“且寬心,她一向冇心肝,欠些手段叫她吃些寡情的苦罷了。”

低低切切,如有幽恨。

高崔闌猛驚醒,回身問道:“誰?”

但萬籟無聲,久不見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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