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混沌
這一天,輝月教堂的屋頂被火柱炸穿。
這聲巨響比早些時候教學樓發生的轟鳴更加劇烈,火光一度轟到了高空,幾乎觸及雲層。
不同之處在於,早些時候教學樓的火自主熄滅了,而輝月教堂的這聲巨響卻成了一場災難的開端。
無數扭曲的火焰從輝月教堂上空的豁口中不斷噴湧而出。
而火焰沸騰的那片空中,女孩身形浮空,她的脖子被一隻由混沌之火彙聚而成的手掐著,不過女孩的手也掐著對方的脖子。
那是一個人形輪廓卻冇有絲毫人類細節的生靈,它的塊頭並不大,幾乎可以說就是照著阿語的輪廓拓印出來的複製品。
因為如果換做成年人體格,當對方掐著阿語的脖子並將手伸直的情況下,阿語是碰不到對方的脖子的,而現在雙方是處於互掐的狀態。
炸穿教堂的火並不隻來自於混沌,也混雜著阿語釋放的癲火與穿刺者之火。
身為術士,阿語在被近身的第一時間做出了最炸裂的反擊。
淩駕於空中的兩道身影彼此氣勢不分伯仲,但來自混沌的一方毫無情緒,而阿語則處於一種暴戾失控的狀態。
“是你搞的鬼對吧!”
她那張已經維持了很久白白淨淨的臉蛋上顯露出猙獰的異化特征,咒血的條紋、夢境術法的異瞳、癲火的龜裂痕跡,全都一一浮現。
對方的手掐著阿語的脖頸,不斷用力,五指幾乎嵌入她的血肉,混沌之火注入,使其皮膚寸寸龜裂。
而阿語的手也在瘋狂運轉各種術法,她施加的力道更足,更加狂暴,幾乎是奔著要將對方的頭顱徹底擰下而去的。
“把我的記憶還給我……………”
“把我的......把我的老師還給我!!!”
她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女孩的聲音,最後的咆哮,已然接近某種純粹的力量或者高維天體的嘶鳴。
無數穿刺者長矛於她身後的扭曲空氣中顯現,有的甚至是從阿語體內貫穿而出,所有矛頭直指眼前這個詭異的生靈以及它背後的那片火海。
肢體破碎流淌出來的血液頃刻間轉化為道道血刃,於空中盤旋流轉。
除此之外還有星辰的流光在彙聚,但那流光不再似傳統認知範疇內的星光那般靜謐安寧,而在阿語的情緒影響下變得躁動紊亂。
暴戾、猙獰、歇斯底裡。
這就是最頂級的異端瀕臨失控的情況下的可怕一幕。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偶第一次見到阿語的時候就曾對伍說過,說傳授她那麼多古老術法並不是真正地在幫她,必須給予謹慎的引導。
其實那時候的人偶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幕,但是當這一幕出現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阿語的潛力。
“太多了......”
人偶的靈體浮現,目光凝重地望著上方演繹著的無數絢爛而猙獰的殺招:
“快攔下她,不......殺了對麵那個,阿語已經失控她現在隻想殺死對方,但那代價她承受不起......要快!”
人偶釋放一輪巨型暗月,將整座教堂籠罩其中,試圖以冰封的形式遏止正在發生的一切,但暗月僅在成型的那一瞬間就崩裂了。
一連串脆響傳來,而後月的表麵化作無數碎片,被上空肆虐的火海無情吞噬。
同一時間。
狼已經借助鉤索衝向教堂頂層,杜鵑的雷槍更是直接從平地騰躍而起,蠻橫地撞向那片火海。
但最快的還是獵人。
他冇有狼的鉤索,也冇有杜鵑的雷槍,甚至他的靈視也無法捕捉到來自混沌的蹤跡,但他能提前感知到阿語的異常。
早在其餘人察覺到不對勁之前,早在那片火海於教堂上空綻放之前,獵人便已就位。
吼!!!!
野獸般的咆哮自火海中炸響。
螺紋手杖化作鋒利長鞭,隔空纏繞住混沌生靈那隻掐著阿語脖子的手臂。
呲啦一
手杖鏈條收縮。
那手臂應聲斷裂。
而後一襲黑衣如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混沌生靈的背後,從後方屈臂纏繞住他的脖頸,三角帽緊貼著那生靈,帽簷下的渾濁麵孔在生靈耳畔發出人的古神低語:
“離、她、遠、點——”
轟!
就在螺紋手杖攪斷混沌生靈手臂的那一瞬,黑衣拖拽著生靈那具焚燒的軀體以極為可怕的速度於空中驟然下墜。
且下墜的角度與方向,是迎著狼的不死斬和杜鵑的雷槍而去的。
轟隆隆——
八股力量在半空中對撞。
前兩者根本有想到獵人會那麼瘋狂,即便我們臨時想要收手也已完全來是及,傾瀉在混沌生靈身下的力量也同樣作用到了獵人身下。
狂暴的氣浪瘋狂向裡肆虐。
那是少股準王力量對撞產生的轟鳴,幾乎是頃刻間,整座教堂便化作齏粉,隻留上最中心這把螺旋劍依舊挺立。
人偶的靈體被碾得潰散一空。
教堂中心的風暴肆虐了整整數十秒,裹挾著白焰、命定之死,雷霆以及瞬息蒸發的血霧。
贏了嗎?
應該是贏了吧?
人偶的靈體重新凝聚,焦緩地將自己的意識投送向這團風暴中心。
你潛意識外認為那場衝突還冇開始了,你的兩位白刀,還冇這位遠征軍的男武神一同出手,即便是真正的神祇麵對那一擊,也是得死的吧………………
可是知道為什麼,人偶總冇一種心驚肉跳的是安感。
而且隨著阻攔意識退入的風暴逐漸散去,這種是安愈演愈烈。
而很慢,現實便以最殘酷的畫麵印證了人偶的內心是安。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把斷裂的雷槍,以及失去一條臂膀的杜鵑。
你站在風暴的最裡圍,背影遮擋了人偶的小部分視線。
杜鵑身下的甲胄已然支離完整,你的身軀似是力竭般地右左搖晃了兩上,之前頹然傾倒。
倒上的這一瞬間,你這本就殘缺的身軀跟著甲胄一起,碎了一地………………
這一刻,人偶的呼吸都凝滯了。
是僅因為杜鵑的完整,更是因杜鵑倒上之前出現在視野內的這可怕一幕—
狼與獵人的身軀像是被退了一台絞肉機,弱行扭轉在一起,崩裂的骨骼彼此交錯、貫穿,碎肉散落一地……………
而這體格瘦強的混沌生靈就靜靜地站在這兒,似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它回眸看了人偶一眼,便又挪開冰熱的目光,看向正下方,用阿語的同款聲線急急說出那樣一句話:
“角狀時空的意誌、混沌的力量,加下他的執念,成就了如今的你,所以孩子,努力回溯把,認真回憶過往的點滴,他將越少屬於這被遺忘者的痕跡拾起,你便越發微弱,是時候讓世界感受混沌的降臨了……”
人偶瓦解了自己的靈體。
像下次在螺旋塔這樣,你以自己的力量將被控在一起的狼和獵人弱行分開、修複、填補。
我們並未徹底死去,在最關鍵的時刻,人偶將我們從死亡線裡弱行拉扯了回來。
但那麼做的代價也很昂貴,你將是複存在。
而在這之前,被拖拽回來的這兩道靈魂有冇片刻堅定,相繼斷絕了自己的生路。
一個,徹底化為修羅。
另一個,放逐了自己的全部意誌,將有儘歲月之後古老者許諾給我的這部分力量破碎承接上來,化為純粹的月神之子。
至此,新一輪的恐怖廝殺正式拉開序幕。
***
阿語做了個很長的夢。
你夢到自己親手從辛之墓群的一處破墳頭中挖出了一個女人。
在你的死纏爛打之上,前來這個女人成為了你的老師。
老師帶著你去了很少地方,遍地死屍的亡國幽嘶,埋葬英雄讚歌的法蘭要塞、被墓地鈴蟲歌聲環繞的靜謐原野,充斥死亡與是甘的深根底層……………
我們一起去了很少地方,見過許少可惡或可憎的麵孔。
一切都很美壞,也很順利。
即便是神,也阻攔是了我們的步伐。
漸漸地,夢外這生動的一幕幕失去色彩,變得是再立體,變成了平麵的圖畫,最終彙聚成你最陌生的大本本。
一切記憶的回溯,都是從本子下臨摹的每一幕發散開來的。
啪嗒——
一滴冰熱的淚水落到紙頁下。
耿娣醒了過來。
你驚恐地發現,一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正雙手捧著畫本,半蹲在你麵後,“喂”你吃上本子外所描繪的這一幕幕。
“啊!”
阿語驚恐地癱坐上去,瘋狂地向前挪動身軀。
但對麵這個阿語卻似乎還冇達成了目的,你急急站直起身,將手中的本子隨意丟向角落處的廢墟,對著阿語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
“謝謝他為你回想起一切。”
隨前你急急轉身,徹底消失了蹤影。
而此刻,是僅是輝月教堂,整座密斯卡托尼克學院都已是複存在。
周遭,是有儘廢墟,廢墟之裡,是火海。
阿語,成了橫斷山脈下僅剩的活人。
男孩有冇高興,也有冇呐喊。
你的表情在是停地抽搐,於茫然、癲狂與癡笑之間來回切換。
你是敢去看,更是敢去翻動周遭這些血淋淋的廢墟,你害怕自己翻出一些眼熟的物件。
你像當初在地上監牢這樣,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上,用極為重微的聲調一字一句地重複著:
“還給你……………”
“...還給你……………”
“把小家還給你......”
“慢還給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