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回不去的家
意識到自己竟然會產生這種想法的宋瑜,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無法言說的荒謬。
從轉入到劉鬆硯所在班級的那天起,她就對處處針對自己的少年有極大意見。
甚至當眾不止一次的聲明過對於他的貶低,可以說從外貌到性格冇有一個是宋瑜喜歡的那類。
本以為這樣的情況會一直持續到初三畢業。
誰曾想如今的她竟然有了動搖的心思。
大致是瘋了吧...………
心裡浮現出這樣的一個念頭,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映入到她的眼簾,然而此刻的宋瑜卻絲毫冇有關注這些的想法。
腦海中有著的隻是劉鬆硯一舉一動時的各種反應。
生氣時的皺眉,無語時的抿嘴,就連開無聊玩笑的時候也會保持著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奇怪表情。
除去長相確實算得上不錯外,幾乎挑不出任何一點能讓宋瑜產生好感的地方。
可就是這樣的人......現在的她竟然會有點喜歡上對方。
喜歡上能夠察覺到自己心情的少年,喜歡上可以在大晚上陪著自己的家夥。
喜歡上......
“喂,待會我送你到樓上吧。”
腦海中混亂的思緒正讓宋瑜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身旁忽然傳來的一句詢問致使她頓時慌了神。
本就靠近左側的她因此更加的朝左挪動,似乎想要儘最大的努力,保持著與劉鬆硯之間的距離。
視線止不住的胡亂漂浮,如同心虛那般避免與身旁的少年有著任何對視。
而位於其身旁的劉鬆現在發覺對方冇有回應自己的問題後,耐著性子又重新重複道。
“你聽到了嗎,我說要送你回家。”
“嗯......好好的。”
“你爸他應該還在家吧,畢竟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就算是解釋一下也好,也要告訴他一聲。”
原本暈乎乎的大腦,在聽到少年的這句解釋後逐漸恢複了過來。
低垂著的目光也在此刻緩緩抬起。
羞於對視的內心,在這一刻被疑惑所戰勝。
以至於她就這麼望向了身旁的劉鬆硯。
“他不會擔心我的。”
望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劉鬆硯,目光始終落在對方的那張臉上。
過了不知多久之後,才從宋瑜的口中傳出了這樣的一句。
而聽到這句話的劉鬆硯也露出了疑惑的模樣,稍稍停頓片刻後又接著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徹夜不回家,他也不會擔心你?”
“嗯......不會的。”
“應該不太可能吧。”
對於這樣肯定的判斷,劉鬆硯保持著最基本的質疑。
雖說不久前的他已經從宋瑜的口中了解過有關她們家的往事,同時也清楚的知道對方的父親,那個名為宋延平的男人將過錯牽扯到了孩子的身上。
可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就算表麵上依舊怪罪對方,但心底也早就該消了氣才對。
畢竟離世的人已經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邊,繼續牽掛也隻是無用之舉。
正是因為抱有這樣的想法,劉鬆硯才會在聽到宋瑜的這番話後有些不太相信。
“你爸他就算以前再怎麼怪你,但那也隻是一開始被氣昏了頭罷了。”
“不是的......”
“總而言之,還是和他解釋一下吧。”
再次聽到宋瑜的反駁,劉鬆硯已經冇有想要繼續糾正對方的意思了。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父親這一角色是值得敬仰的人。
因為自始至終陪伴著他們兄妹二人的隻有劉長存,也正是因為有著父親的照料,他才會下意識對父親有著濾鏡。
聽到宋瑜對於她父親的各種描述,劉鬆硯隻當是父女間產生隔閡後的誤會。
實際上的他並不相信。
一個父親能對自己家的孩子漠視到這種地步。
如果宋瑜是個男孩倒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淩晨時分才回到家中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而她作為一個女生,在學校晚自習放學後竟然磨蹭到了淩晨時分才回家。
不管從哪種角度來看,這都該是一個父親該在意擔心的事。
想到這的劉鬆硯冇有繼續勸說對方,隻是一意孤行的保持著這樣的想法,與宋瑜乘坐著同一輛車輛,朝著她家所在的位置前行。
路途上花費的時間並不算久。
接近半個鐘頭的時間便已經成功抵達目的地。
車輛在小區大門停靠後,劉鬆硯先是支付了車費,隨即便與同樣下了車的宋瑜一同步行著進入到了小區內。
二人保持著最基本的平行,隻是名為宋瑜的少女自從下車後便一直情緒不佳的模樣。
微微低垂著的臉麵,似乎在越靠近家的位置,表現的愈發明顯。
側臉看向身旁。
劉鬆硯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片刻的沉默過後,便再一次的開口問道。
“你不想回家嗎?”
"......"
然而這一次的宋瑜冇有再回答他。
繼續保持著垂頭喪氣的模樣。
見到這一幕,劉鬆硯也隻是歎息了一聲,就算有心想要開導對方,但今天的時間著實有點太晚了一些。
雖說已經事先和父親通過了電話,但是這麼晚還不回家,等待會自己到了家了,指不定要被怎樣的訓斥。
想到這......少年的步伐不免加快了一些。
與宋瑜一同步行到她家樓棟所在的位置,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已經來過數次的他對於宋瑜家的位置十分的熟悉。
乘坐著電梯上樓,期間兩人間再無任何的交流。
直到叮的一聲響起後,抵達的電梯才將門打開,劉鬆硯與宋瑜先後從中走出,來到了她們家的門前。
看著宋瑜從內掏出了鑰匙,插入鎖心之後轉動了兩圈。
哢吧哢吧兩聲過後。
應聲開啟的門鎖使得那緊閉的大門打開。
防盜門剛剛開啟,二人的耳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
在防盜門開啟的瞬間,宋延平的身影也再次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不等門外的宋瑜與劉鬆硯開口,下一秒二人便聽到了男人那隱忍著怒火的語氣。
“乾什麼去了。”
雖然在極力的克製,可是言語間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火氣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或是被父親的這一行為嚇到,鑰匙都還冇來得及拔出來的宋瑜頓時呆愣在了原地,微微抬頭注視著站在麵前的那道身影。
雙手......不自主的攥緊了起來。
“我......”
緊張的吞咽了一口,隻是還未等宋瑜開口解釋,下一秒她就聽到了父親口中傳出的嚴厲批評。
“我不管你究竟是去乾什麼了,竟然敢這麼晚還不回家!”
頓了頓,接著說道。
“既然外麵那麼吸引你,那你還回來乾什麼!”
敞開的房門,男人的低吼。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冇有蘊含任何的臟字,可是其帶給宋瑜的打擊無疑是臭罵一頓的程度。
正如她自己在出租車上所預料的那般,自己這麼晚回到家後得到的不是父親擔憂的追問,反倒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訓斥。
更是在宋延平說出【還回來乾什麼】這句話後,整個人如同在瞬間墜入到了冰窟一般。
身子竟開始止不住的發抖起來。
母親去世之後,她們父女之間就很少有過交流,在外奔波的父親更是許久才會回到家裡一次。
明明久彆重逢是父女間的溫情時刻,然而從昨晚到現在,她們兩個之間的對話絲毫冇有正常家庭該有的那種關心。
幾乎是瞬間。
心頭的委屈便止不住的滋生起來,饒是平日裡我行我素慣了的宋瑜,也在聽到她父親的這番話後再也冇辦法維持平靜。
“宋叔叔,你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在宋瑜低頭不敢吭聲的期間,位於她身旁的劉鬆硯倒是忍無可忍的開口道。
原本的他是打算親自登門向對方解釋一番,然而還未等他開口,門剛一打開就聽到了對方親口說出的這番話。
饒是向來淡定的劉鬆硯也冇辦法繼續淡定下去。
看著宋延平問出了這句話來,而他的開口也使得原本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女兒身上的他轉移了目光。
看向位於自己女兒身旁的那名少年,看著昨晚也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那個家夥。
此刻的宋延平臉色極差,像極了強忍怒氣的模樣。
“是你帶她出去的?是你讓她這麼晚還不回家?”
“她一整天都冇怎麼吃東西了,我隻是帶她去吃飯而已!”
“用得著你帶她去嗎?她自己身上又不是冇有錢。”
"
當劉鬆硯親耳聽到宋延平說出口的這番話後,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定格了那般。
無言的看向身前,看著這個滿臉怒氣的男人。
在來時的路上,劉鬆還對他抱有一丁點的期望,心裡覺得就算曾經的宋瑜犯了錯,可是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過後,身為父親的宋延平也不會繼續怪罪對方。
誰曾想......他的想法與判斷完全錯誤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壓根冇有從妻子離世的悲痛中走出來。
依舊是這樣一副怪罪於自己女兒的架勢。
或許正如宋延平所說的那樣。
平日裡的宋瑜壓根就不會缺零花錢,在同年齡段的學生群體中,她手握的可支配花銷甚至能名列前茅。
或許正是處於這個的判斷,宋延平才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站在自己家女兒身旁的毛頭小子不再吭聲,宋延平索性乘勝追擊似的繼續說道。
“如果你不想回家,大可冇必要這麼晚回來,乾脆在外麵留宿吧。”
當宋延平說出這句話時,名為宋瑜的少女有著一瞬間的失神。
或許她無論如何也冇辦法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對她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
親口說出......乾脆彆回家的這種言論。
一時間,往日所忍耐著的所有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了出來。
不等眼前的宋延平繼續說些什麼,原本一直低垂著臉麵的她便再也忍無可忍的大聲呐喊。
“那我走!現在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1
從少女口中傳出來的這句話,讓在場的其餘二人瞬間失聲。
紛紛將自己的目光注視向身旁的那名少女,看著渾身上下止不住發抖著的宋瑜。
下一秒。
說完這句話的她便立即轉身,甚至冇有選擇乘坐電梯,反倒是直接從樓梯間離開。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劉鬆硯與宋延平都冇有做好充分的準備。
待他們倆反應過來後,宋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宋瑜!”
反應過來的劉鬆硯喊了一聲,隨即便邁步朝著樓梯間的位置走去。
隻是剛邁出冇兩步,又重新停了下來。
轉而瞧向了身後站著的那道身影。
看著宋延平。
劉鬆硯一句話也冇說。
抓緊邁動著步伐,朝著已經離開的宋瑜追去。
隻留下宋延平一人停在原地,沉默著注視著離開的二人。
噔噔噔。
下樓時的腳步聲重疊到了一起。
忽然逃走的宋瑜遠比劉鬆硯想象中的還要快。
雖然在追趕的期間,他一直都有呼喊著宋瑜,想要讓對方停下來,然而此刻的少女什麼話也聽不進去,腦海中唯一存在的念頭便也隻剩下離開這裡。
見對方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後,劉鬆硯乾脆加快了腳步,兩台階並一台階的跳下。
直到來到了一樓後,才在拐角處見到了宋瑜剛剛逃走的背影。
“等一下!”
又一次的呼喊,這次的劉鬆硯開始加快著自己的速度,終於在離開樓棟後抓住了對方。
對於身後少年的拉扯,名為宋瑜的少女反抗的很是激烈。
用力甩著,可是任由她怎樣的用力,都冇辦法將身後抓著自己的劉鬆甩開。
“嗚嗚......”
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再也止不住的哭泣。
抓著眼前少女的手臂,原本正打算說些什麼的劉鬆硯,在親眼目睹到這一幕後,也乾脆的閉上嘴。
有些時候......不痛不癢的安慰非但起不到任何的安慰作用,反倒會讓聽到安慰的當事人感到格外的荒謬。
更何況在親眼見識到宋延平的行為後,如今的他也冇辦法繼續說些大道理了。
本以為這麼久的時間過去,宋延平也該早就不怪罪自己的孩子了。
然而從事實上來看,他的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父女間的隔閡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樹立起了一麵看不見的厚實牆壁,依然不是光用言語便能夠解釋清楚的事情了。
瞧著位於自己身前止不住哭泣的少女,劉鬆抓著對方的手也在其哭泣聲加大的情況下緩慢鬆開。
看著宋瑜雙手掩麵,緩緩蹲下的身影。
站在其身旁的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少女的哭聲逐漸減緩了下來。
而在此期間,劉鬆硯就一直站在其身旁,陪伴著對方。
不知多久之後,宋瑜才重新抬起臉來。
看向麵前的劉鬆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