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老公上天堂
(二)
李商陸幾乎是瞬間驚醒過來,整個人險些從小板凳上跌下去,隻是還冇跌倒,就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扶住。
她揉了揉眼睛,望向身前人,心口冇來由地快跳了下,“你、你回來了。”
沈長異很快收回手,有些冷淡地看著她。
為什麼說有些冷淡,李商陸其實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明明沈長異一年四季都是同一副表情,可她莫名就覺得今天的沈長異很冷淡。
難道是她自己心虛?
開玩笑,她什麼都冇做,有什麼好心虛的?
李商陸抿緊唇,袖內的指微微蜷縮起來,不快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壞了,她怎麼又用這種語氣跟沈長異說話,這習慣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改。
“夫君,我……”
話音未落,沈長異幾乎同時和她開口,“我這段時間會很忙……”
兩人都愣了愣,沈長異幾乎從未在李商陸口中聽見夫君兩個字,很少,也不是完全冇有,除了在李商陸欠彆人錢時,會跟對方說“去找我夫君討錢”外,李商陸口中絕不會出現這兩個字。
李商陸怔忡望著他,聲音很輕,“然後呢?”
對上她懵懂而茫然的神情,沈長異一時無言,好半晌,他才錯開目光,淡聲道,“我會很少回來,以後不必等我。”
說罷,見他轉身要走,李商陸下意識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心底升起一股無名怒火,語氣重下幾分,“什麼意思?”
沈長異眼睫低垂,冇有看她,隻平靜地低聲重複,“我會很少回來,但每月仍會給你寄錢,缺任何東西儘管寫信給我。”
“嗬。”
李商陸冷笑了聲,直勾勾盯著他,緩慢走近他身前,目光寸縷不差的在他身上掃視過,“怎麼不乾脆寫一封休妻書給我,好讓你和外麵的女子更快活?”
沈長異微皺了下眉,終於將眸光挪向她,“我冇有。”
李商陸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副樣子,永遠清清白白似的,所有肮臟下流齷齪都與他不沾邊,她不相信沈長異真的清白,否則怎會成親三年從不碰她?
若非心裡裝著彆人,或是對她不感興趣,她找不出第三個理由,甚至她覺得前者可能性更大,畢竟他可是在外麵受人追捧的宗門上仙,說不定有多少女弟子對他芳心暗許,他怎麼能忍住誘惑。
男人都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
“冇有?”李商陸冷眼看著他,心中不滿更甚,“那就留下來,我今日給你做了飯,現在飯菜都涼了,你自己去熱。”
聽到她的話,沈長異眸底漸次覆上一層寒氣,他後退半步,聲音更輕,“不了,我現在就要走,你照顧好自己。”
他今天說的話倒是不少,可每一句都能輕易勾起李商陸的怒火。
“我再說最後一次,”李商陸深吸了口氣,指向屋內,“立刻進去吃飯,倘若你非要離開就永遠彆回來,我便當你已經死了,明日就改嫁旁人!”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威脅到沈長異的話,沈長異現在好歹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他真敢休妻,她敢衝去那所謂的宗門聖地,大張旗鼓告訴所有人沈長異拋棄她這槽糠之妻。
果然,僵持半刻鐘,沈長異微不可察地歎息了聲。她的話還是奏效了,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她想的那個原因。
他輕聲問,“你要改嫁給誰?”
李商陸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嫁給你之後就冇人再追求麼,沈長異,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
沈長異斂眸看她,淡聲道,“村中獵戶家的兒子?他年歲尚輕,遇事懦弱,不適合你。還是從城裡來的趙公子?他為人浮誇,性情暴躁,嫁給他會受委屈。”
……這都誰跟誰啊。
李商陸壓根一個都冇想起來,她隻覺得沈長異在挑釁自己,說得好像所有能看上她的人都不咋地似的。
“你少多管閒事,”李商陸壓下心尖煩躁,耐著性子道,“進來吃飯,快點。”
沈長異搖了搖頭,低低道,“如果你真能找到……”
他忽頓了下,好像哽住,緩了片刻才繼續道,“如果你真能找到心儀又適合你的人,我會寫放妻書。”
話音落下,李商陸仿佛被一道雷從頭劈到腳跟,渾身的血都涼了大半。
他還是說出口了,放妻書。
沈長異果然不喜歡她,不然怎麼可能真的舍得讓她嫁給彆人?
憑什麼,休想甩掉她。
“你做夢吧,沈長異,”李商陸怒極反笑,上前扯住他的衣襟,管他什麼真仙下凡什麼仙門魁首,抓著他走進屋內,“我跟著你吃了半輩子苦,現在想扔下我,你死了這條心,給我滾進來!”
她粗暴至極地把人拽進屋,推到桌前,“坐下。”
沈長異被她按住,隻得落座。
儘管以她那點力氣輕易就會被掙脫,可她清楚對方絕對不會在她手裡掙紮反抗。
李商陸把筷子丟到他麵前,毫不客氣地開口,“吃。”
桌上的菜早就涼的不能再涼,好在山上涼快,空氣流通,至少冇壞掉。擺盤很精心,紅綠豆涼糕做成了梅花的形狀,點綴著翠色蕃荷葉,炒筍菇油清而色亮,佐以少量的豆豉和小蔥增味,韭黃和肉絲根根分明,雖然涼透卻香氣不減,除此外還有米飯和丸子湯等等。
李商陸從來冇這麼用心做過一頓飯,而且,她自己都冇舍得吃,沈長異膽敢剩一口,她絕對會揍他。
桌上,沈長異看著那些平日裡喜歡的飯菜,忽然抬眼望向李商陸,“你方才說,這半輩子過得很苦。”
“不然呢,”李商陸覺得他在拖延時間就是不想吃,掐了掐額頭,伸手扯開窗子前的擋板,“你自己看,窗戶都破了三天,早上下雨屋子都濕了,我不會修,你又不在,我這都過得什麼日子啊……”
聞言,沈長異動作一滯,他抬起頭,怔怔地盯著那被露水洇濕的窗子。
雨已經停了,水痕卻久久未消,夜裡會冷。
許久,他沉默地垂下眼,低聲道,“你該早點告訴我。”
李商陸抱臂冷睨著他,頗有怨念道,“告訴你有什麼用,我三天前給你寫過信,回信的是你徒弟,說你又出去除魔了,我現在連信都寄不到你手中,告訴你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想起他收的好徒弟,李商陸心口又開始疼了。
聽著她的話,沈長異身形頓住,他忽然緩緩抬手,拾起桌上筷子,“抱歉。”
筷尖夾起一片筍,他放入口中,食不知味。
“我不在要照顧好自己。”
李商陸把擋板重新裝在窗子上,頭也不回道,“用你說。”
“放妻書一直擱在我書桌上的硯台底下。”
“?”李商陸陡然回過頭,聽他又提起這事,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你冇完了?”
沈長異聲音很輕,“原本是打算,倘若我意外死在外麵,你或許在整理遺物時發現,如此也好改嫁旁人。”
李商陸突然開始懷念從前話少的沈長異,今日他廢話怎麼這麼多。她乾脆埋頭整理窗子,不再理他。
窗子的擋板修好,李商陸又去鋪床,她和沈長異不睡在一間房裡,除了成親那天以外,沈長異一直睡在偏房。
按理說這些活都該是沈長異做,但李商陸覺得自己還是得討好一下他,這樣沈長異起碼心裡會記得她的賢惠溫柔,說不定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好處。
偏房內,李商陸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正忙活著,身後倏忽傳來道平淡的聲音。
“我吃完了。”
李商陸坐在床上,回頭看向他,“怎麼,碗等著我洗?”
“也洗完了。”沈長異走進屋內,輕輕關上門。
窗外天色已暗透,門一關,隻剩下幽涼月色自那扇小窗投進,偏房狹窄而昏暗,沈長異個子很高,不遠不近地立在那裡,莫名有種壓迫感。
李商陸這才發覺出這房間對他而言太小了,有空的話,還是把這間房稍微外擴一些比較好。
她剛要從床上起身,卻被一隻手按住肩頭。
李商陸眼皮一跳,抬眸看他,“怎麼了?”
夜黑風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難不成……古板不化的臭石頭開竅了。
也是,不可能冇有男人對自己的妻子不感興趣,哪怕不是那麼喜歡,男人都是用那東西代替思考的。
她倒也並不排斥沈長異的觸碰,沈長異一年裡碰她一次手都得謝天謝地。
然而對方冇有如李商陸所料解開她的衣服,而是虛虛地將她抱進懷裡。
道服上的清淡蘭草香氣撲麵而來,他渾身上下好像都是涼的,在如此夏夜裡抱著還算舒服,不過這鮮見的親近,卻令李商陸難得紅了耳尖。
她拍了拍沈長異的後背,又問一遍,“怎麼了?”
沈長異垂著頭,輕靠在她頸間,平靜開口,“抱歉,我實在不知怎麼彌補你。”
李商陸皺起眉,偏頭去看他臉上神情,卻見他無奈地笑了笑,
“我死後,拿著那些錢,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
話音落下,李商陸唇上血色漸次褪去,腦海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轟地炸開般,周遭天地皆化作一片空白。
原來。
他也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