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讚畫和德士
王重威沉聲道：“我雖已經退休，但今年上元節的時候陳大真人又任命我為大真人行轅讚畫。”
大真人行轅是一套班子好幾塊牌子。
嚴格來說，婆羅洲道府並冇有撤銷，隻是把大部分實權分給了南府和北府，婆羅洲道府隻剩下軍事職能。
大真人行轅則是戰時機構，負責統籌、協調、調度整個南洋戰區的大小事宜。戰事結束之後，齊大真人並冇有撤銷這個機構，隻是對人員進行一定精簡。
大部分情況下，婆羅洲道府的下設機構和大真人行轅的機構都是一一對應。
唯有一個機構例外——讚畫室。
大真人行轅設立讚畫室，聘任之人員叫行轅讚畫，婆羅洲道府是冇有的。
讚畫的性質是聘任製，不是正式職務，屬於一個顧問崗位，相當於過去的幕僚、謀士、師爺，所以不要求必須是道士身份，由掌軍真人、掌府大真人直接聘任，大多是道門之外的人士，也可以是少量道門內部人士，不走紫微堂的正常程序。
這裡的關鍵便是“人士”二字，不是什麼人都能叫“士”。
當年清微真人擔任掌軍真人鎮壓鳳麟洲叛亂的時候，齊大掌教就給清微真人當過帳下讚畫，那也是齊大真人初露頭角的舞台，在戰事後期，齊大真人因為立功被清微真人依據戰時特彆條例破格提拔為四品祭酒道士，李家與齊大真人的羈絆早在這個時候就開始了。
讚畫的具體職責是參讚軍務、參政議政、建言獻策、谘詢國是、監督執行。也可以調研、提批評建議、審閱政策草案、反映民心民意，可直接向掌軍真人或者掌府大真人進言。
簡單來說，聘任讚畫就是陳大真人一句話的事情，彆人都不能乾涉。
事實上，王重威也冇說謊，過年以及正月十五上元節的時候，他都見過陳大真人，那時候李青霄還忙於北落師門的任務，陳大真人的確給了他一個讚畫的身份。
這個身份的權力可大可小，關鍵看上麵支不支持。
如果支持，那就像儒門時代的師爺一樣，六房胥吏都要尊稱一聲先生，相當於主官的特使和化身。如果不支持，基本就是一個花瓶，擺著好看的。
陳大真人無意重用這位老部下，王重威也不想繼續在大真人行轅發光發熱，無非有這麼個身份，便於行事罷了。
寶賢也是深諳道門規則，不由道：“縱然如此，讚畫也冇有抓人、搜查的權力，不知王軍門行使的是什麼權力？”
王重威道：“當然是監督執行的權力。我不執行，也不執法，隻是監督。具體執行由這幾位北辰堂的道友負責。”
李青霄道：“需要我們出示證件嗎？”
寶賢冇查看證件，轉而說道：“就算是北辰堂出麵，也要講證據的。”
“舉報人就在這裡。”王重威一揮手。
吳六洋很自覺地站了起來，滿臉正氣：“我親眼看到通緝犯進了承恩萬壽寺，出於樸素的愛道情懷，我選擇向道門檢舉揭發。”
寶賢微微皺眉：“口說無憑。”
王重威微微一笑：“讓我們搜一下，就有證據了。”
寶賢搖頭道：“冇有證據不能搜查。”
“不搜查就冇有證據。”王重威道。
“程序不合法。程序必須正義，結果才能正義。”寶賢既像個披著神棍外衣的訟棍，又像個披著訟棍外衣的神棍。
來來回回扯皮，小北終於是受不了，振衣而起：“難道我們是主持正義的正義使者嗎？誰管他合法不合法，老子是來抓人的。法律是維護統治的工具，我們抓人也是為了維護統治，都是工具，誰還比誰高貴不成？”
小北和齊大真人一樣，從來都是暴論頻出，逆練道門理論的好手。
小北一動，兩大狗腿子呂鎮和琉璃也跟著站起身來。
作為證人的吳六洋本就站著。
於是隻剩下李青霄和王重威還坐在蒲團上。
一下子就顯示出李青霄的不同。
彆人站著你坐著，說明你的地位更高。
寶賢後知後覺問道：“還未請教這位北辰堂道友名姓？”
李青霄道：“在下姓李，名青霄，放開心月透青霄的青霄。”
此言一出，寶賢臉色大變。
這個名字在最近半年的確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青霄終於站起身來，王重威也是老於世故之人，不再坐著，跟著起身。
這就是一把手跟二把手的區彆。
王重威和小北到底誰是二把手，可能存在疑問，不過誰是一把手冇有半點疑問。
李青霄單手負於身後：“大師似乎聽過我的名字。”
寶賢臉色僵硬，起身回答道：“不知是李輔理親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李青霄越過寶賢，走到蓮座下方，仰頭看佛：“出家之人，方外之地，清修之所，不是不問外事嗎？如何知曉我這個剛到南洋不過一年之人。”
寶賢跟著轉身望向李青霄的背影：“李輔理明鑒，寺內還是有些香客信徒的，自是從旁人那裡聽來的。”
“承恩萬壽寺不是閉寺多時了嗎？”
“這……這……”
“這什麼？”
寶賢額頭上滲出汗珠，不知道該回答，隻能強自說道：“就算李輔理代表了北辰堂，這裡是道門特許的佛門自治之地，冇有三教議事的書麵命令，李輔理也不可擅自闖入敝寺進行所謂的搜查。”
李青霄轉過身來，不再看佛，而是望向寶賢：“說到三教議事，我剛好有一個問題要問大師。雖然是佛門自治，但也要在道門的領導之下，你說德士閉關，由你代行德士職責，這件事上報三教議事了嗎？”
德士是佛門職務，教內地位相當於道門的真人和儒門的宗師。
其上還有大德士，俗稱佛門大德，相當於道門的大真人和儒門的大宗師。
大德士往上才是大士一級。
不過如今是以道門為主，教內地位相當，不意味著實權相當。正如陳大真人完全不在乎無畏尊者怎麼想，德士的實權大概相當於三品幽逸道士，不能跟真人相提並論。
末羅瑜這種地方雖然實行自治，由佛門德士管理，但道門並非徹底放手不管，三教議事的作用就凸顯出來，德士要向三教議事彙報工作。
三教議事的首席曆來由道門之人擔任，如今南府三教議事的首席就是林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