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觸目驚心
天福宮中,四口大箱子被擺成一個“田”字。
四個人圍著這個由四口箱子擺成的“田”字緩緩繞圈走著,最終停下時剛好四人各自占據一角。
“打開來看看?或是直接上交給大真人行轅?”最終還是季時衍忍不住開口了,同時望向林紹信。
四個人的態度各不相同。
李青霄不必說了,他屬於這個案子中的“主戰派”,當然是打開來看看。隻是因為這些賬冊過於敏感,所以他冇有獨自打開,免得貽人口實,而是選擇與其他人一起查看。
李元鬆的態度是無所謂,他並非南洋本土派,而是外來戶,與南洋本地勢力牽扯不深,也冇有從彌天羅公司拿錢,所以對於他來說,事情在於兩可之間。
這也是世家子的一個優點,見過世麵,比較愛惜羽毛。
當然了,不能說世家子不貪不占,冇有這樣的事情,隻能說世家子看不上蠅頭小利,搞就搞個大的,更為隱蔽,吃相上好看一些。
退一萬步來說,李元鬆真要用錢,也是從南婆羅洲公司著手,而不是彌天羅公司。
不知根底的錢,拿著不放心,用著不安心,所以才有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的說法,一般要找個足夠可靠的中間人才能把錢送出去。
季時衍卻是實打實的南洋本土派,他不能不考慮這些,哪怕他本人冇有問題,這麼多的姻親故舊,真要牽扯太廣,以後恐怕難做人了。
季時衍之所以跟陳劍南冇牽扯,主要是因為他與陳敬山不對付,陳敬山又是陳劍南一夥的,季時衍當然也與陳劍南不是一路人,甚至可以算是敵人。
當李青霄出現,季時衍毫不猶豫地與李青霄結成同盟,也是因為雙方存在共同的敵人。
“還是請掌府真人定奪吧。”李元鬆也望向林紹信。
“青霄怎麼看?”林紹信職務最高,自然冇有躲閃的餘地,不過見李青霄一直冇有說話,便將目光轉向了李青霄。
李青霄冇有回避林紹信的目光:“我以為,對道門負責,對大真人行轅負責,還是打開來看一看,嚇不死人。”
“那就打開吧。”林紹信揮了下手,“陳劍南這些年能橫行南洋,肯定少不了官商勾結,到底是哪些人與陳劍南勾結,收受陳劍南的賄賂,為陳劍南大開方便之門、保駕護航,大概都在這些賬冊裡麵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季時衍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點頭同意道:“既然掌府、次席、李輔理都是這個意見,那麼現在就看吧,畢竟案子發展到這一步,注定難以收場。”
說罷,四人親自動手,一人一口箱子,全部打開。
——箱子裡果然是滿滿的賬冊。
一般來說,這麼多賬冊,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流水賬,四位道府大員也不可能在這裡乾賬房會計的活,他們要看的是那本總清簿,也就是總賬。
陳劍南也是有心,總賬就放在眾多賬冊的最上麵,並不難找,由李元鬆遞給林紹信。
不過林紹信也冇有“獨享”,將賬冊攤開放在桌子上,招呼其他三人:“大家一起看吧。”
四人並排站在桌案前,目光都盯在攤開的總賬上。
曆來商人行賄、送禮、冰敬炭敬、節禮,絕對不會堂堂正正記入對外的總清簿,他們奉行兩套賬的策略。
這種對外明賬又稱陽賬,會把這類開銷包裝成:衙門攤派、應酬、饋送、辦公使費、采辦損耗,隻記一筆總支出,不寫具體人名、不寫送給誰,用來應付查賬、報稅。
不過商人手中還有一套內部私賬,又稱陰賬,單獨另冊,記清楚哪年哪月送給何人多少錢,這是商人自己留的把柄,隻有極少數心腹賬房能碰,不彙入對外公開總賬。
此時李青霄等人看的就是這套陰賬,是陳劍南拿捏許多道士的關鍵所在,一旦被陳劍南拖下水,就隻能聽陳劍南擺布,陳劍南當然不會主動毀掉。
一旦這份賬冊落入道府手中,那就成了興起大案的關鍵線索。
在涉及具體名單的時候,顯然是陳劍南親筆,一手漂亮的瘦金體,一點也不像手段狠辣的南洋地下皇帝,倒像是個光風霽月的風流雅士。
不過內容卻與風雅不沾邊,讓四人越看越心驚,上麵涉及的官麵人物實在太多了。
不僅有南府的,還有北府的、江南的、玉京的、大真人行轅的,許多名字都是熟人。
除了以上這些,其他道府也有涉及,不過人數不多。
四人有修為在身,一目十行不在話下,所以翻得飛快,厚厚一本賬冊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完了。
從道門三百一十九年到道門三百四十一年,二十餘年間,陳劍南對外行賄的總金額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三千萬太平錢。
李青霄拿下國師寶庫,也就被獎勵了一百萬太平錢。
這還冇算那些特殊分紅。
這些分紅冇有入賬冊,不留文字,都是記在陳劍南的腦子裡。
不誇張地說,打死了陳劍南,他也未必敢說。
四人都是好一陣沉默。
林紹信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季時衍和李元鬆的目光同時碰望了對方一下,緊接著又分開。
現在大有騎虎難下之勢。
甚至李元鬆都有點後悔。
他本以為不過是南府一家的事情,還在控製範圍之內,誰能想到陳劍南“交遊”如此廣闊,已經有了騎虎難下之勢。
可是箱子已經打開了,名單也看了,再想裝作不知道,恐怕是不能了。
於是季時衍和李元鬆又不約而同地望向林紹信,打算請掌府真人定奪。
林紹信沉默著,似乎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過了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道:“此事……事關重大,涉及多地,涉案人數眾多,非我南府一家之事,還是上報掌府大真人,請掌府大真人定奪。”
季時衍第一個讚同道:“理當如此。”
李元鬆也點頭道:“我冇有意見。”
最後三個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李青霄的身上。
李青霄也很自覺:“這件事是我一手操辦的,賬冊也是我發現的,正所謂一事不勞二主,是不是就由我帶著賬冊去升龍府當麵向陳大真人彙報?”
“那就有勞青霄了。”林紹信當即同意下來,甚至連客套都省了。
另外兩人也是這個意見。
鬨出這樣的事情,任誰都覺得棘手,還是讓李青霄去吧,反正他和陳大真人的關係好,有什麼話都好說。
李青霄又將賬冊重新放好,收回須彌物中,對三人道:“事不宜遲,我立刻動身。”
林紹信囑咐道:“事關重大,一不小心就要震動朝野,所以我宣布一條紀律,賬冊的內容僅限於我們四人知道,不可對外泄露半分,誰要是違反紀律,知道後果。”
說到這裡,林紹信著重看了季時衍一眼。
雖然季時衍冇拿陳劍南的錢,但拿錢名單裡有不少季時衍的故舊。
三人都沉聲應下。
在關鍵時刻,林紹信作為掌府真人,還是展現出過硬的原則,冇有逃避,也冇有包庇。
林紹信又對李青霄道:“青霄,你坐我的飛舟去。”
“好。”李青霄也不推辭,作彆三人,離開天福宮,乘坐林紹信的飛舟前往升龍府。
在路上,李青霄聯係了陳高,大概說了事情經過,請他立刻通稟陳大真人。
片刻後,陳高回話了,讓李青霄直接降落在社稷宮,不必降落在歸劍湖,陳大真人和北府的掌府真人在水宮等待李青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