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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對峙

2025-11-26 作者: 十尾兔

第8章

三月初二,巳時。

葉惜人同祖母、廖長纓跪在佛堂裡麵,上首菩薩被一塊紅布蓋著,香煙繚繞,祖母趙氏撥動佛珠,念著經書。

廖氏祈禱著兒女平安健康。

葉惜人依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看起來一臉虔誠。

又到了三月初二。

昨日阻攔葉長明之後,她用“左腳先進門”為由將柳絮綁起來扔進了柴房,目的是為將人控製起來。

冇了柳絮,今日又會發生什麼?

相較於昨日的虔誠,今日葉惜人腦子裡麵轉著其他,有千頭萬緒需要理清,一團亂麻,隨時會到來的危機,是鍘刀懸在頭頂。

??真鍘刀!

葉惜人呼出一口氣,數著時間,隨後,她眼瞼一顫,緩緩睜開眼睛,無聲開口:來了。

“嘭!”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密密麻麻的震顫由大門轉入佛堂,葉惜人今日聽得格外清楚。

這些人根本冇多做停留,直奔佛堂而來。

他們不是查抄,而是早已知道目的地是哪裡,隻待找出“證據”。

葉惜人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睛,又迅速睜開,烏黑眼睛裡麵的害怕與恐懼全都被藏了下去,換成冷靜。

過度的緊張以至於她身體緊繃,心跳加快,合十的雙手控製不住微微顫抖,卻不影響腦袋裡麵越來越清明,思緒無比清晰。

葉惜人回過頭去。

陸仟帶人穿過院子,踩著回廊闖入佛堂,他依舊頭戴黑色烏沙,紅衣似血,眼神如刀,手握一卷黃麻紙敕令,冷冷地看著裡麵的人。

他們全都帶刀,又個個一臉凶相,令人止不住心生恐懼。

“你們做什麼?!”廖長纓大驚。

陸仟冷聲道:“帶人上來。”

“咚。”

一個人被扔了進來,葉惜人立刻看去,竟然是祖母院中的雲香!

雲香抖著手指著上首被紅布蓋住的菩薩,一臉愧疚開口:“在、在觀音裡麵,我親眼看見老夫人將東西放進去的……”

葉惜人手指一緊。

果然,冇了柳絮還有雲香,重要的從來都不是人。並非祖母院中的人將東西塞進觀音像裡麵,而是那東西從一開始就在!

“什麼?”廖長纓一怔。

陸仟冷笑,抬腳上前要取觀音像。

葉惜人突然站起來,用身體擋住陸仟,從來柔和的聲音帶著幾分犀利,抿唇,“大人這是做什麼,搜查葉家?

“我葉家雖不起眼,但父親畢竟是戶部尚書,從二品大員,祖母是曆經三朝的誥命夫人,搜查官宦之家……陸大人是奉何人命令,又以什麼緣由?”

聲音越來越清晰,擲地有聲。

陸仟眉峰一挑,詫異地看向她,上下打量,意味深長:“你膽子還……挺大?”

葉惜人抬著下巴,冷臉時柔順漂亮的五官也有幾分清冷疏離,寸步不讓,“大人若要搜查,就必須告知緣由,或拿出手書,若不然,這就是皇城司越權行事。”

膽小無非是怕死。

她……

都死這麼多回了,還怕什麼?!

陸仟表情陰冷,聲音幽幽:“你葉家死到臨頭,竟然還如此放肆?”

他手一抬,隻是些許用力,就將葉惜人重重推倒在地,手臂磕在擺放觀音像的案牘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惜人輕呼一聲,疼得麵色發白,眉頭緊皺。

“惜惜!”廖長纓急切去攙扶她。

趙氏站起來,回頭看向陸仟,蒼老的臉上帶著冰冷,“我孫女說得對,陸大人想要搜查,總要拿出聖旨、告知緣由,尚未找到任何證據,又憑什麼將我們當成嫌犯對待?”

陸仟眼神變得危險。

隨即,他臉上露出嘲諷,手上敕令打開,舉起來,“這是參知政事張元謀張參政手書,參政大人審問逆黨,朝中官員皆要配合。

“我們已從逆黨口中問出了你葉家為同夥,我皇城司有監察之責,如今又有人證親眼見到葉老夫人將通敵證據藏在佛像裡麵,我為什麼搜不得?”

葉惜人瞳孔一縮。

張參政!

大梁共有兩個參知政事,一個是之前見過,正陪同、接待北燕太子赤盞蘭策的劉多喜劉參政,另一個就是張元謀張參政,參知政事等同於副相,權勢滔天。

……難道陷害葉家的是張參政?

見陸仟幾步上前,手指觸摸紅布,就要掀開,葉惜人咬牙站起來,摁住紅布??

“陸仟,你行事不管不顧,蠻橫霸道,如果冇查到你所謂的通敵罪證,我葉家是不是可以告你們一個以權謀私,飛揚跋扈?”

她死死摁住不鬆手。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蓋住的觀音像前麵對峙。

陸仟嘴角勾起嗜血的笑,眼神像是毒蛇般盯著葉惜人,一字一句:“死到臨頭,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小丫頭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回頭落在我手上……”

葉惜人心頭一顫,但仍然回視他:

“大人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陸仟眼神一厲,猛地拉開紅布,“你葉家通敵罪證就在這裡,還有什麼??”

聲音戛然而止。

案牘上,紅布拉開後並非是想象中的一座觀音,而是……一隻鞋。

黑色的靴子與觀音像差不多高,頂著紅布看起來和觀音像幾乎一模一樣,此刻這麼一隻鞋立在這裡,鞋底還沾著泥巴。

仿佛無聲嘲諷。

“你們換了?!”陸仟麵色驟變,死死盯著葉惜人,又掃過在場所有人。

廖長纓始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趙氏看著那隻鞋,眉頭微微一皺,又很快舒展開。

葉惜人挺直脊背,纖細手指捏緊衣服,讓自己依舊定定站在原地,回視陸仟吃人的眼神,同樣一字一句:“大人在說什麼,我們聽不明白?”

“觀音像呢?”

“哪有什麼觀音像,大人不是親眼所見嗎?一隻鞋而已。”

陸仟氣笑了,將那隻鞋砸到地上去,拔出刀架在葉惜人脖子上,咬牙切齒:“你當我傻嗎?一隻鞋放在這裡,你們跪著……拜鞋?”

分明是已經拿走了!

隻是他想不明白,這次行動突然,葉府是怎麼收到消息的?

葉惜人任由刀架在脖子上,無所畏懼,緩緩露出笑:

“大人看來是不了解我家情況,我哥哥昨兒春闈,在路上被人打傷了手腳,我們拜鞋,自然是為了祈禱他早日康複,不可以嗎?”

話音落地。

一道人影被另外兩人攙扶著進來,葉長明原本滿臉急色,但在看到堂內地上那隻鞋時,下意識驚呼:“咦?我鞋怎麼在這兒?”

他本來躺在床上養傷,聽到外麵似乎有大動靜就想出來,卻發現自己最喜歡的靴子不知為何隻剩下一隻,找鞋耽誤了點時間,因此現在才來。

“放開我妹妹!”葉長明又嗬斥。

陸仟從那隻鞋移到葉長明腳上,有一隻腳被布包著,冇找到鞋乾脆就隻穿了一隻,被胖金與瘦銀架著過來……

最後,陸仟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葉惜人,死死盯著,一言不發,眼中帶著令人恐懼的殺氣。

葉惜人緊緊捏著裙子,平靜回視:“大人,皇城司冇有規定不能拜鞋吧?”

“好好好。”陸仟笑了。

笑著笑著猛地一收,他陰冷掃過葉惜人,深吸一口氣收回刀,不甘心下令:“走!”

說完,他就要提著雲香離開。

葉惜人往前兩步,再次開口:“大人自己離開可以,但雲香得留下,她是葉家的人。”

總要知道……是誰威脅了雲香,才能走近真相。

“她做偽證欺騙皇城司,我要帶回去親自審問。”陸仟冷冷道,提著人就要離開。

不必葉惜人說,趙氏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撞,斥責:

“陸二狗,你闖入葉家搜查之事還冇跟你算,雲香,你冇資格帶走,她栽贓冤枉我葉家,就是與葉家有怨,我們總要自己問清楚,不必勞煩皇城司。”

“想攔我?”陸仟眼中惱怒一閃而過,“憑你們,還不夠資格?”

他帶來的皇城司人足夠多,葉府上下卻冇有那麼多護衛,根本不可能攔住他,就算是強搶,他今日也要把人帶走。

隻要帶走了,之後再如何追究都無所謂。

說完,他帶人強行離開。

遠遠的,門口方向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他們不行,那我呢?”

葉惜人一喜。

可總算是回來了。

要是再不回來,她就要拖延不下去了,今日這麼一出,就是要引蛇出洞,雲香至關重要,絕不能讓人離開。

葉沛身穿紫色圓領,腰係金帶,金魚袋垂掛,身邊是另一個穿著紫袍公服的官員,兩人並列大步進來,身後帶著一幫衙役魚貫而入,從門口呈半圓包圍住他們,顯然是要攔住陸仟。

陸仟眯起眼睛,“葉大人。”

他的視線移到葉沛身旁那人,眉頭一皺,“鄭大人?什麼風把南都府尹吹到了這裡來?”

南都府尹鄭文覺麵無表情,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皇城司在南都肆無忌憚,隨意闖入官宦家中,驚擾家眷,我身為南都府尹,不該過問嗎?”

“我是來查抄證據。”

“那找到了冇?”

陸仟呼吸一滯。

葉惜人趁著這個空蕩給葉長明使眼色:快點。

葉長明一臉茫然:啊?

葉惜人都快要急死了,看看胖金瘦銀,又看看還在陸仟手邊的雲香,不斷使眼色:還不趁著他們對峙趕緊搶人?!真是蠢死了!!

葉長明終於恍然大悟,悄悄推了推胖金瘦銀。

下一刻,在陸仟還冇想好怎麼應對的時候,瘦銀抓住陸仟手腕,胖金以極為矯健的姿勢將雲香撈走,扔到了身後。

動作太快,陸仟又在分神中,即便武功比胖金瘦銀高,還是被搶走了人。

“你!”陸仟變臉。

葉惜人幾步上前站在葉長明旁邊,一起擋住雲香,同陸仟對峙,兩人同時挺了挺胸膛,寸步不讓。

??家長已經回來了,有人撐腰,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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