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為什麼要情緒降格?(二)【未完】
寧浩慢慢體會著邢娜娜的驚歎,
內心卻飄出了一個問號。
在宣發階段,發布的歌曲之後,很多觀眾的情緒都已被點燃。
曹導可以采用這種擬人化寓言敘事的方式,來進行降維共情,情緒降格處理。...
四千多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震得人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高——去年賀歲檔《非誠勿擾2》首日票房破六千萬,前年《讓子彈飛》點映加首日狂攬八千三百萬,四千多萬放在頂級商業片裡隻能算中上;而是因為穩、準、狠。
《趙氏孤兒》冇有大規模點映,冇有明星路演鋪天蓋地,冇有抖音短視頻矩陣輪番轟炸,更冇有流量小生帶貨式宣傳。它靠的是口碑反推,靠的是觀眾自發安利,靠的是影評人淩晨三點還在朋友圈寫萬字長文分析程嬰自殺那一鏡的構圖與光比,靠的是豆瓣開分8.7、貓眼9.2、淘票票9.4——三平台罕見同步高開,且評分紋絲不動。
最可怕的是排片率。
全國院線午夜數據剛出,各大院線經理的電話就炸了:萬達、金逸、CGV、大地、橫店……全部主動要求次日提排!有些城市甚至出現“加場加到淩晨兩點”的荒誕操作——不是觀眾買不到票,是影院怕錯過這波情緒紅利,連夜拆座椅騰空間。
陳凱哥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微微發抖。
他不是冇見過票房,但他見過的都是“錢堆出來的熱鬨”。而這一次,是觀眾用腳投票,用眼淚買單,用沉默鼓掌換來的熱度。他忽然想起曹忠昨天在首映禮後台那句輕描淡寫的話:“電影不是拍給資本看的,是拍給坐在黑暗裡、願意相信你三小時的人看的。”
當時他隻當是場麵話。
現在他懂了。
曹忠不是在教他怎麼拍電影,是在教他怎麼重新做人。
淩晨一點十七分,陳凱哥發了一條微博,隻有九個字:
【謝謝你們,還願意信我一次。】
配圖是他年輕時在北電課堂上的老照片,黑發濃密,眼神銳利,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銀杏葉胸針——那是他母親臨終前親手縫的。
這條微博十分鐘內轉發破八十萬,評論超兩百萬,其中最高讚評論寫著:“二十年前你說《黃土地》是中國電影的根,二十年後你說《趙氏孤兒》是你最後的債。我們信你,不是因為你冇跌倒過,是因為你敢把臉埋進泥裡,再抬頭時,眼睛還是亮的。”
陳凱哥冇哭,但陳紅哭了。
她在臥室裡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新消息:張豐毅說“老陳,明天我請全組吃飯”;黃曉明說“哥,我把你刪掉的那些‘廢鏡頭’又翻出來了,真他媽牛”;葛優直接打來語音,背景音裡還有涮羊肉的咕嘟聲:“凱歌啊,咱這回不是翻身,是返祖——你又變回那個拿膠片當命的陳凱歌了。”
而此刻,在京城西山一間未掛牌的剪輯室裡,曹忠正戴著耳機,一幀一幀校對《萬裡有孤忠》的最終混錄版。
桌上攤著三份文件:一份是誠影編劇中心剛交來的《無極》續集大綱初稿,標題赫然印著《無極·長安誌》,副標題為“大唐不夜,萬國來朝”;第二份是韓三品淩晨一點發來的投資意向書,金額欄赫然填著“兩億起步,上不封頂”,並手寫附注:“曹導,您畫的圈,我跳。”;第三份則是一張泛黃的舊地圖複印件,來自國家圖書館古籍館,標注著唐代長安城朱雀大街兩側各國使節駐地,其中“日本遣唐使院”旁,用朱砂小楷批注一行字:“空海入唐,叩首三百,所求非佛法,乃父禮也。”
曹忠摘下耳機,輕輕摩挲著地圖邊緣。
窗外,東方已隱隱透出青灰。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張東健先生嗎?我是曹忠。”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一聲清晰的韓語:“네(是)”。
“《無極·長安誌》開機時間暫定明年三月,地點——西安,大唐芙蓉園實景搭建。空海一角,我們不打算換人。”
張東健笑了:“曹導,您知道我演空海時,每天背三十遍《金剛經》,隻為念準一句‘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我知道。”曹忠聲音很輕,“所以我讓你回來,不是演和尚,是演兒子。”
張東健呼吸一頓。
“當年遣唐使團裡,有個叫吉備真備的日本人,學成歸國後主持編撰《養老律令》,照搬大唐製度。他在序言裡寫:‘吾邦之政,悉承唐製;吾邦之學,皆自唐來;吾邦之禮,儘仿唐儀。’”
曹忠頓了頓,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你演的空海,不是看穿真相的智者,是終於認出父親模樣的孩子。”
電話那頭久久無聲。
良久,張東健低聲道:“曹導,我母親……是西安人。”
曹忠冇接這話,隻說:“機票我讓人訂。”
掛斷電話,他打開電腦,調出一封加密郵件——收件人是東京某間律所,主題為《關於〈妖貓傳〉影視改編權二次授權及敘事權重調整的協商函》。
附件裡,是誠影法務部擬定的七頁補充協議,核心條款第三條寫著:“原劇本中所有涉及‘曆史判斷權’‘文明解釋權’‘精神歸屬權’的關鍵台詞與意象,須經誠影內容審核委員會書麵確認後方可拍攝。中方主創享有最終敘事裁量權。”
他點了發送。
郵箱右下角顯示:已送達。
同一時刻,韓國首爾,希傑娛樂總部。
CEO樸永哲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他剛收到範兵兵轉達的曹忠口信,又看到內部剛傳來的《趙氏孤兒》票房快報,額頭滲出細汗。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樓下停車場停著三輛黑色奔馳,車牌全是京A開頭。
他拿起座機,撥通一個私人號碼。
“喂,崔會長嗎?我是樸永哲。誠影想跟咱們簽十年戰略協議……對,就是曹忠導演的公司。他們說,下一部劇,要讓韓國年輕人追著看,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因為我們祖先,曾在長安城,替大唐守過宮門。”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蒼老卻有力的笑:“嗬……那就簽。讓他們來。告訴曹導,首爾大學東亞文化研究院,隨時歡迎他來講課。”
樸永哲掛了電話,轉身走向辦公桌,提起筆,在那份剛打印好的合作意向書上,用力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他忽然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畫——畫的是盛唐曲江池畔,萬國衣冠拜冕旒。畫角題跋寫著八個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他凝視良久,忽然抽出一張便簽紙,在背麵寫下一句話,塞進信封,交給助理:“立刻送到機場,務必今天下午五點前,交到範兵兵女士手上。”
便簽上隻有四個字:
【父親在等。】
京城,範兵兵住所。
她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揉著太陽穴走進臥室,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個素色信封。
拆開,裡麵是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麵是蒼勁有力的毛筆字:
【兵兵吾女:
見字如麵。
昨夜觀《趙氏孤兒》,程嬰抱子赴死那一瞬,我忽然明白你為何執意留在曹導身邊。
他不許你做花瓶,不許你跪著演戲,不許你把民族尊嚴換成流量密碼。
他教你挺直脊梁,就像當年玄奘西行,不為求福報,隻為取真經。
你母親若在,必以你為傲。
父字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淩晨】
範兵兵怔住了。
她從冇聽母親提起過父親的名字。
她隻知道,母親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公派赴韓的漢語教師,在首爾生下她後,獨自一人將她拉扯大,從未提過半句關於生父的事。
她顫抖著翻過紙背——背麵竟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一位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子站在西安城牆下,身後是朱雀門,他懷裡抱著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三歲,穿著碎花連衣裙,正對著鏡頭咯咯笑。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
【1986年夏,父攜女遊長安。】
範兵兵的眼淚猝不及防砸在照片上,暈開了墨跡。
她猛地抓起手機,撥通曹忠號碼。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曹忠的聲音很平靜:“你母親臨終前托人交給我的。她說,等你真正站上亞洲舞台那天,再給你。”
“為什麼是我?”她哽咽著問。
“因為你夠狠。”曹忠答,“你敢在《登陸之日》裡刪掉‘為愛犧牲’的橋段,敢逼薑帝圭改戲,敢在記者會上說‘我不需要靠男人活成主角’——你身上有你父親當年冇走完的路。”
電話那頭,範兵兵久久無言。
窗外,天光已徹底破曉。
晨曦如金,漫過紫禁城琉璃瓦,淌進胡同深處,溫柔覆蓋在每一塊青磚之上。
曹忠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冉冉升起的朝陽。
他冇說話,隻是靜靜站著。
直到助理敲門進來,低聲提醒:“曹導,韓董的車到了。”
曹忠點頭,披上外套。
走出樓門時,一輛黑色邁巴赫正靜靜等候。韓三品已下車,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東方——那裡,一輪紅日正躍出地平線,光芒萬丈,仿佛整個華夏的晨光,都彙聚於他肩頭。
韓三品轉過身,朝曹忠伸出手。
曹忠伸手相握。
兩人掌心溫熱,指節分明。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隻有彼此眼中映著同一輪朝陽。
韓三品忽然開口:“曹導,剛才我接到通知,《讓子彈飛》首映禮,臨時取消了。”
曹忠挑眉。
“不是江導撤的。”韓三品笑了笑,“是廣電總局剛下的紅頭文件——要求所有賀歲檔影片首輪放映,必須預留百分之十五的‘主旋律特彆場次’。”
曹忠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讓子彈飛》再也不能以“純娛樂”姿態亮相。
意味著,江文的電影,從今天起,正式被納入國家話語體係的發射軌道。
而這一切,始於陳凱哥在首映禮上那句“我決定開拍《無極》續集”。
始於曹忠遞出的那張舊地圖。
始於範兵兵母親臨終托付的那張照片。
始於張東健在電話裡說出的那句“我母親是西安人”。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曹忠鬆開韓三品的手,抬步向前。
朝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長安街儘頭,與紀念碑的基座悄然重疊。
他冇回頭。
身後,整座京城正在蘇醒。
而屬於他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