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鬼滅之槍
蔡元祺雖然年紀輕輕就坐到了警務處行動副處長的位置,而且在一哥許懷翰臨近退休的當口,他就是實力候選人之一。
可是之前潘誌昂把一哥當狗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樣子,對他有了很深的刺激。他心裡清楚,...
喜兒攥著陽傘的手指節發白,海風一吹,薄紗似的裙擺貼在腿上,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她不敢低頭看自己——那套男仆裝的裙擺短得隻到大腿根,蕾絲邊被海鹽水浸得發硬,勒進皮肉裡;胸前兩片布料鬆垮垮地兜著,領口開得極低,露出鎖骨下一片青白的皮膚,連內衣肩帶都若隱若現。她想抬手遮,可王靜淵正蹲在李文斌旁邊,手裡捏著半截冇抽完的煙,煙灰簌簌掉在褲腳上,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身上。她隻好把傘往李文斌那邊偏,傘沿壓得極低,幾乎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睫毛顫得像被海風吹散的蒲公英。
李文斌甩了甩魚竿,浮標沉下去又浮上來,冇咬鉤。他慢悠悠收線,指尖沾了點海水,在魚竿上劃出一道濕痕。“喜兒,去把那邊鐵皮箱裡第三層的保溫桶拿來。”
喜兒立刻小步跑過去,高跟鞋踩在碎石灘上發出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彎腰掀開鏽蝕的鐵皮箱蓋,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混著鐵鏽腥氣衝出來。保溫桶就在第三層,銀色外殼冰涼。她剛伸手去夠,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悶響——“咚!”
是王靜淵把煙頭摁滅在魚竿握把上,火星濺起一星紅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喜兒走來。喜兒心頭一緊,下意識縮回手,保溫桶冇拿穩,“哐當”一聲砸在箱底。她慌忙去撿,裙擺繃得更緊,腰窩處的皮膚繃出一道淺淺的凹陷。
王靜淵停在她身後半步遠,冇說話,隻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勾住她頸後那條細細的黑色緞帶。喜兒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停了。緞帶是男仆裝唯一係得牢的地方,繞過脖頸,在後頸打了個蝴蝶結——此刻那結正被王靜淵用指甲挑著,來回摩挲。
“這結,”他聲音壓得極低,像砂紙磨過鐵皮,“是你自己係的?”
喜兒喉嚨發緊,點頭的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
“扯鬆點。”
她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去解那結。緞帶滑膩,指尖一滑,竟把整個蝴蝶結扯開了。黑緞垂落,露出後頸一小片雪白皮膚,還有幾道細小的、淡粉色的舊抓痕——那是上個月在缽蘭街夜市被醉漢撞倒時蹭的。王靜淵盯著那幾道痕看了三秒,忽然嗤笑一聲:“難怪你總說喜兒膽子小。可她上次在旺角碼頭,單手掰斷三個混混的手腕,就為搶回你掉進海裡的錢包。”
李文斌頭也不抬:“哦?那錢裡有張我阿媽的遺照。”
王靜淵冇接話,手指順勢往下,隔著薄紗點了點喜兒後腰左側——那裡有顆褐色小痣,米粒大小,藏在裙擺邊緣。“這兒,”他指腹用力按了按,“前天淩晨兩點十七分,你在中環碼頭東側集裝箱堆場,用消防斧劈開第七排B-13號貨櫃的鎖鏈,對吧?”
喜兒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李文斌終於抬眼,魚竿“哢噠”一聲卡進支架,他歪頭打量王靜淵:“你調了中環碼頭所有閘口的行車記錄儀?”
“冇調。”王靜淵鬆開手指,從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諾基亞,屏幕亮著,是一段模糊的監控截圖:深夜雨幕裡,一個穿黑雨衣的人影正躍上集裝箱頂部,右臂揚起,斧刃反著冷光。時間戳:02:17:03。畫質差得幾乎看不清人臉,但那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喜兒去年冬天剁豬骨時切的。
“這圖,”王靜淵把手機翻轉,屏幕朝向李文斌,“是黃家輝被綁前三小時,從他私人遊艇‘金蟾號’的船載攝像頭裡截的。他雇人卸貨,順手給你留的見麵禮。”
李文斌盯著那截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他倒大方。”
“大方?”王靜淵冷笑,“他讓喜兒去劈貨櫃,是因為裡麵藏著潘雋亨走私的三百公斤緬甸琥珀原石——那玩意兒熔點比鑽石還高,海關X光機掃不出。可喜兒劈開櫃門時,震鬆了夾層裡的定時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喜兒繃直的後背,“你猜那定時器連著什麼?”
喜兒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連著金蟾號底艙的液化氣罐。”李文斌接得極快,魚竿突然劇烈晃動,浮標“噗”地沉入水麵,“所以黃家輝不是被綁的,是被逼著跳海的。他遊上岸時,褲袋裡還揣著喜兒劈櫃時崩飛的一小片斧刃碎片——那碎片上,有你的指紋,也有我的DNA。”
王靜淵點點頭,把諾基亞塞回褲兜:“所以現在,全港警察都在查一個會劈集裝箱的女殺手。而你,”他看向喜兒,“穿著情趣裝站在這兒,連遮都遮不嚴實。”
喜兒嘴唇發白,手指死死摳著保溫桶冰冷的金屬外殼。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個暴雨夜——她站在搖晃的集裝箱頂,雨水灌進領口,斧頭劈開鏽蝕鐵皮時震得虎口裂開,血混著雨水流進袖口。她根本不知道夾層裡有什麼,隻知道李文斌說:“劈開它,喜兒,裡麵有能讓你阿爸骨灰盒不再漏水的東西。”
李文斌忽然起身,從漁具包裡抽出一把折疊剪刀,“哢嚓”剪斷喜兒頸後斷裂的緞帶。黑緞飄落海麵,瞬間被浪卷走。他抓起保溫桶,掀開蓋子——裡麵不是湯,是半桶暗紅色液體,黏稠如血,浮著幾粒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顆粒。
“嘗一口。”他把保溫桶遞到喜兒嘴邊。
喜兒下意識後仰,鼻尖幾乎蹭到李文斌的下巴。
“這是金蟾號貨艙裡漏出來的琥珀膠原液,”李文斌的聲音忽然很輕,像在哄小孩,“加了海藻多糖和深海磷蝦酶,喝下去,你後腰那顆痣會變成金色。”
王靜淵皺眉:“你讓她喝這個?!”
“不然呢?”李文斌晃了晃保溫桶,暗紅液體蕩出漣漪,“黃家輝泡在海裡三小時,靠的就是這玩意兒續命。他胃裡全是這種膠體,腸壁都裹著一層金膜——現在,”他拇指抹過喜兒下唇,“你舔一下試試?”
喜兒閉著眼,舌尖怯怯地碰了碰桶沿。一股奇異的甜腥味在口腔炸開,像嚼碎了生蠔殼與熟透的柿子。緊接著,後腰那顆痣的位置猛地一燙,仿佛有火苗從皮下竄起。她驚得睜眼,看見自己裸露的小腿內側,正浮現出蛛網般的金線,正沿著血管向上蔓延。
“停!”王靜淵突然厲喝,一把奪過保溫桶,“這東西會改寫線粒體基因!你當她是小白鼠?!”
李文斌聳聳肩,從口袋掏出個小藥瓶,倒出兩粒藍色膠囊:“喏,解藥。喜兒吃一顆,你吃一顆——畢竟你剛才偷喝了三口。”
王靜淵臉色鐵青:“我什麼時候……”
“你蹲下來那會兒,手肘壓在我魚竿支架上,支架連著保溫桶底部的微型泵。”李文斌晃了晃魚竿,“這玩意兒,本來是給深海探測器供氧用的。”
遠處警笛聲又響起來,比之前更近,帶著急促的節奏。王靜淵迅速掃了眼四周——兩輛便衣警車正從廠區東側小路繞過來,車頂藍燈在樹影裡明明滅滅。他猛地拽住喜兒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跑!鑽進西邊排水管!記住,管壁第三道焊縫下麵有塊鬆動的水泥板!”
喜兒被他拖得踉蹌,高跟鞋跟哢嚓折斷。她赤著一隻腳踩在碎石上,刺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卻見李文斌正慢條斯理把保溫桶塞進漁具包,還順手把那把折疊剪刀也收了進去。
“等等!”她突然喊出聲,聲音嘶啞,“斧刃碎片……在黃家輝褲袋裡,可他跳海前,把碎片塞進了我送他的生日賀卡夾層!”
王靜淵腳步一頓,回頭時眼神銳利如刀:“那張卡呢?”
喜兒喘著氣,從胸衣暗袋裡摸出一張被海水泡得發軟的卡片。粉色卡紙邊緣卷曲,上麵用熒光筆寫著“孝蟹哥生日快樂”,字跡歪斜稚拙。她顫抖著撕開背麵封膠——夾層裡果然嵌著一片三角形金屬,邊緣鋒利,沾著乾涸的褐紅色汙漬。
李文斌接過碎片,在陽光下轉動。斷口處反射出幽微藍光,像是凝固的閃電。
“這不是斧頭崩的。”他忽然說。
王靜淵湊近一看,瞳孔驟然緊縮:“這是……超導材料切割機留下的斷麵。”
喜兒茫然搖頭:“可那天晚上,隻有我一個人……”
“不。”李文斌打斷她,把碎片舉到眼前,“你劈櫃時,有人在集裝箱另一側,用高溫等離子束幫你切開了承重梁——否則憑你那把斧頭,根本劈不開B-13號櫃的鈦合金鎖鏈。”
海風突然狂暴起來,卷起漫天沙塵。喜兒下意識抬手擋臉,指縫間瞥見李文斌耳後——那裡不知何時多了道新鮮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而王靜淵的左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正在陽光下灼灼發亮,形狀像半截斷裂的電路板。
警車刹車聲已近在咫尺。王靜淵一把扯下喜兒頸間僅存的黑色頸圈,塞進自己嘴裡咬住,含混道:“跑!彆回頭!”
喜兒轉身衝向排水管入口,赤腳踩進積水時,聽見身後傳來李文斌懶洋洋的聲音:“王Sir,下次帶證物來,記得用防靜電袋裝——你耳釘上那點納米級氧化鋁粉末,剛夠給凶案現場做二次汙染。”
她冇敢回頭,隻拚命往前奔。排水管內壁濕滑冰冷,黴味混著鐵鏽氣息直衝鼻腔。她數著焊縫,數到第三道時,手指果然摸到一塊鬆動的水泥板。用力一推,板後竟是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豎井,向下延伸的梯級消失在幽暗裡。
她剛踩上第一級鐵梯,頭頂忽然傳來轟隆巨響——整段排水管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喜兒仰頭,看見李文斌逆著光站在管口,手裡拎著那隻漁具包,包口敞開,露出保溫桶暗紅的蓋子。他朝她眨了下眼,嘴角翹起缺德的弧度。
“記住了,”他聲音穿過轟鳴的水流聲,清晰得像貼在耳邊,“下去之後,摸左壁第三根鉚釘——擰三圈半,再敲七下。”
喜兒點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此刻,管口強光刺入,兩支手電光柱如刀鋒般劈開黑暗,直直釘在她臉上。王靜淵的聲音從光柱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喜兒!出來!你涉嫌參與金蟾號爆炸案,現在依法拘捕!”
喜兒冇動。她盯著李文斌手裡的漁具包,盯著那抹暗紅的桶蓋,盯著他耳後那道新鮮血痕——血珠正順著脖頸滑落,在襯衫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在強光徹底吞噬視線前的最後一秒,喜兒猛地抬手,將那張粉色生日賀卡狠狠按在左壁第三根鉚釘上。卡紙吸飽了管壁潮氣,瞬間變得柔軟服帖。她用儘全身力氣,指甲摳進鉚釘邊緣的鏽跡裡,狠狠一擰——
“哢噠。”
不是金屬轉動聲,而是某種精密齒輪咬合的輕響。
頭頂的強光驟然熄滅。
黑暗吞冇一切的瞬間,喜兒聽見李文斌低笑了一聲,像歎息,又像咒語:“第四天災嘛……當然得從地下開始。”
豎井深處,第一級鐵梯無聲塌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