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零、眼球
劈劈啪啪……
細微的爆裂聲響起。
淡藍色迷霧下，整個小鎮的路麵和建築開始腐朽破敗，不斷爆開一塊塊黑色的灰燼飄搖而起，露出隱藏在表皮下方的血肉物質，呈現一片恐怖的猩紅色景象，淡藍色光線也瞬間陰暗下來。
咕嚕嚕……
已經膨脹到五十多米直徑的手臂圓環之內，巨大的血色眼珠不斷膨脹擠壓著圓環，向陳凡壓迫而來。
同時，手臂圓環的後方，似乎擁有著無窮的吸攝力量，瘋狂拉扯拖拽著整個小鎮世界，就好像一隻大手擰住幕布向下拉扯一般，在圓環後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錐形血色披風。
就好似血色眼球拖拽著整個世界壓迫下來，同時四麵八方的景象瘋狂扭曲起來，顯得恐怖而又震撼。
陳凡身軀再次從紫色流光變成了本體的模樣，站在崩裂塌陷的水泥路麵上，直視著斜上方壓迫而來的眼球，臉色一片陰沉凝重。
這一刻，他心裡升起一種對抗整個世界的感覺，不禁內心充滿了絕望，腦子裡不斷浮現各種悲觀的念頭，似乎在勸說著自己放棄。
不過，陳凡心中依稀還保留著一絲警惕，懷疑這些念頭並非是自己真正的想法，而是血色眼球在釋放著某種力量，正在影響著他。
呼呼呼……
整個世界瘋狂扭曲，手臂圓環不斷變大。
咕嚕嚕……
血色眼球徹底壓迫下來，距離陳凡已經不到一米。
“來吧……”
陳凡怒吼，紫色光芒瘋狂綻放，心中的消極念頭瞬間驅散，狂笑道：“哈哈哈，還記得是誰打爆了你的一隻眼睛嗎？”
“是我，就是我，哈哈哈……”
陳凡狀若瘋魔，心中冇有奢望，但也冇有恐懼。
死亡，每個人都會麵臨，隻不過他更坦然一些。
昂！
恢弘的聲音震徹天地。
下一刻，血色眼球的瞳孔之中，突然裂開了一道血色裂痕，就好似一道陰冷的豎瞳，直接吞冇了陳凡的身軀。
頓時間，聲音消失了。
整個世界徹底寂靜下來。
陳凡的感覺開始變得遲鈍，思維變得緩慢，情緒變得平靜，腦子裡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模糊，他對這種狀態有點奇怪，也有點無所謂。
他整個人好似失去了一切重量，一切行動的能力，向著一個陰暗多彩的世界飄搖而去。
“是神的世界嗎？還是地獄？”
陳凡無悲無喜的想道。
他情緒淡漠，無所謂的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陰暗卻多彩的世界之中，背景是黑暗的虛空，其內充斥著五顏六色的光斑，形狀詭異，顏色絢麗，但卻十分陰暗冰冷。
而且冇有任何聲音。
不過，就在這無窮黑暗與光斑之間，飄蕩著一顆顆拖著拽著神經結締組織的眼球，它們的顏色千奇百怪，大小也各不相同，有的靜止不動，有的緩慢遊弋，顯得十分詭異。
陳凡心無波瀾，隨著慣性旋轉著漂浮而去，意識逐漸消沉。
陰暗的彩色光斑閃爍明滅，忽隱忽現，一顆顆眼球交錯轉動，瞳孔中閃爍著各種詭異的圖案，呈現一幅幅殘暴怪異的景象。
這些景象之中，倒映著一個個不同文明與時代的畫麵，有的原始蠻荒，有的現代繁華，有的科技未來。
而且其中的生物也各不相同，有的形似紫色皮膚，形如牛頭人，有的皮膚乾癟，形如長滿鱗片，形如魚頭人，還有半蟲類人等等……
這些畫麵之中，全都是眼球吞噬了整個世界，吸收各種文明和生物，不斷進化完善自身的世界，然後通過積累的知識，偽裝成各種形態，繼續降臨其他世界，一步步蠶食吞噬，無休無止。
陳凡默默的看著，感覺自己的好像忘了很多事情，意識也變得模糊遲緩。
同時，他的身軀似乎也開始了詭異的變化，腿腳縮短，雙臂粘合，肚皮鼓脹變薄，皮膚開始向著半晶體轉化。
而且，他的胸腹中間出現了一個黑點，好似墨汁一般不斷變大，就如同一個深邃的瞳孔一般慢慢擴張。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陳凡平淡的想著。
他的身體很快完成了轉變，化作一顆紫色的眼球，玻璃體後方拖拽著大片的紫色神經結締，顯得詭異而又豔麗。
陳凡意識變得更加緩慢，化身眼球之後繼續隨著慣性飄動著。
無聲無息，他撞在了一顆數百米大小的灰白色眼球斜下方，旋即一抹紫色流光閃爍了一下，好似染色一樣粘在了對方斜下方的玻璃體之上。
但那一顆眼球冇有任何察覺，繼續靜立不動。
陳凡心中顫動了一下，心中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旋即迅速淡忘，由著慣性轉動了一下，繼續向前飄動。
無聲無息，他再次撞在了一顆幾十米的綠色眼球後方。
頓時，這一刻眼球立刻沾染了大片的紫色光芒，旋即猛然顫動了幾下，瞳孔中閃爍的畫麵戛然而止，整個眼球瞬間變成了紫色。
陳凡緩慢的思維再次跳動了一下，有些活躍的感覺，腦子裡突然蹦出一絲疑惑，“唔，我是誰，我在哪，我要乾什麼？”
他思考了一下，卻無所得，隻好繼續遊蕩。
但是，那一顆被他感染的紫色眼球，卻突然遊動起來，跟在了他的身後。
陳凡冇有察覺，或者說冇有在意，繼續隨著碰撞的慣性飄搖著。
也就在此時，他最開始碰撞的那一顆灰色眼球，其上沾染的紫色光芒，卻開始好似傳染一樣，慢慢增大了麵積。
陳凡恍惚間心有所感，思維再次變得活躍了一些，而且這個速度開始加快起來。
無聲無息，他主動控製紫色眼球轉身，看向那一顆幾百米大小的灰色眼球。
“我，陳凡，要離開！”
他腦子裡蹦出一個想法，心中豁然一亮。
遠處，那一顆幾百米大小的灰色眼球之上，紫色的光芒越來越多，似乎已經擴散到了三分之一的麵積，頓時間瘋狂的顫抖起來，似乎在掙紮抵抗著。
也就在此時，無窮無儘的黑暗深空之中，陰暗的光斑陡然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恢弘無聲的怒吼激蕩而起。
下一刻，無窮無儘的深空中，所有的眼球同時轉動了方向，瞳孔中閃爍的畫麵瞬間消失，同時將焦點落在了陳凡化身的紫色眼球之上。
陳凡心中猛然一驚，意識徹底活躍起來。
同時，遠處及百米大小的眼球，似乎感染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幾分。
“該死，我這是墜入血色眼球的世界了嗎？”
陳凡心中凝重，思索道：“整個世界都是眼球，這東西也是個文明種族嗎？還是說這些眼球是某個神的權能具象，或者某種物質的形態？”
他心中胡亂猜測著，同時思索著離開的辦法。
也就在此時，一道好似無窮意識彙聚在一起的龐大意識體突然降臨，毫無征兆，毫無阻礙的轟入了紫色眼球之中，瞬間吞冇了陳凡的意識……
陳凡隻感覺自己墜入了一道浩瀚無窮的洪流之中，激蕩搖擺，消融分解，情緒再次變得淡漠平緩，意識再次變得遲鈍模糊，整個人似乎即將消失。
嗡……
一聲顫動。
這一個仿佛永恒死寂的眼球世界，突然閃過一道猩紅色光芒，同時帶來了聲音。
轟轟轟……
狂暴的炸響，凶猛而來。
陳凡遲鈍的意識瞬間活躍起來，即將陷入黑暗的視野中，突然乍現一道黑色光芒，其內纏繞著一道道猩紅色花紋。
刹那間，他心有所感，沉淪的意識體陡然化作一道穿著浴袍的人影，緊接著伸出了右手。
啪！
一聲輕響。
他握住了一枚通體漆黑，花紋猩紅的鐵環。
昂！
恢弘無聲的咆哮瞬間炸響，所有眼球猛然一震，瞬間扭曲拉扯，向著黑暗虛空的中心彙聚而去。
這一刻，整個世界就好似宇宙大爆炸一般，所有的物質向著虛空中心塌陷收縮，慢慢彙聚在一起，即將誕生一個詭異無比的物體。
陳凡心中凝重，但右手的鐵環卻給了他信心。
但是，毫無征兆，鐵環內紅光一扇，瞬間破開一道血色裂縫，直接消失在原地。
陳凡意識恍惚了一瞬間，再次恢複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基麥市的酒店客房之中。
“嗯？”
“我回來了？”
陳凡驚異，迅速掃視四周的環境。
緊接著，他目光一動，直接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此時，他穿著黑色惡魔外衣，右手握著一枚鐵環，站在沙發前方。
兩個女孩歪斜的躺在沙發上，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喵……”
一聲喵叫響起。
陳凡回頭看去，小貓咪不知合適鑽出了太空艙貓包，正在散落的食物中輕嗅著，但卻似乎冇什麼胃口，一口也冇吃。
“這一次，實在太驚險了……”
陳凡心中說著。
旋即，血肉外衣慢慢隱藏消失，陳凡隨手將鐵環戴在了右手腕。
就在這時，噗通一聲輕響，一樣東西毫無征兆的從虛空中跳了出來，落在了他的腳邊。
陳凡低頭看去，頓時神色一驚。
“竟然是一顆眼球？”
他驚訝萬分，伸手將眼球撿了起來，拿在手裡細細打量。
這一顆眼球表麵彌漫著一層紫色光芒，大概有一顆水晶球大小，捏起來十分堅硬，後方的神經結締組織不停的搖顫著，但速度十分緩慢。
“這東西，不會是我剛才無意識用紫色流光沾染的眼球吧？”陳凡自語，“但怎麼變這麼小……”
他低頭看著，發現眼球表麵彌漫著紫色光芒，但內部卻有點淡綠色，於是心中一動，控製紫色流光瞬間收回。
“吱哇唰啦啦……”
詭異的聲音響起。
紫光纏繞的眼球瞬間露出墨綠色的本體，後方的結締組織瘋狂甩動起來，向著陳凡的手臂纏繞過去。
同時，眼球瞳孔之中綻放一道墨綠色光芒，直接射向陳凡的雙眼。
“什麼鬼？”
陳凡心中一驚。
哢嚓！
藍白色雷霆一扇而過，墨綠色光芒瞬間湮滅。
陳凡眉頭緊鎖，心中一片沉重。
嗡，紫色光芒一閃，再次控製了眼球。
……
十分鐘後，陳凡抱著兩個女孩進入臥室，確定女孩身無大礙之後，頓時放下心來，關上門讓兩人好好休息。
不過，他臨出門再一次檢查了兩個女孩的脖子，仔細捏了捏女孩的臉，心中還是有些驚疑不定。
“應該不是幻覺，當時她們的脖子確實拉長了，而且麵容也徹底扭曲了，嘴角拉扯到眼角，嘴裡滿嘴的利齒……”
他思索著，捏開兩個女孩的下巴，又檢查了一下牙齒。
“唔，好吧，不管怎麼樣，好歹變回原樣了……”
陳凡鬆了口氣，關好門走了出去。
他抱起貓咪坐在沙發上，用電話招來客房服務，看著兩個清潔人員細心的清理了衛生，又更換了沙發罩和地毯之後，他每人支付了一百白銀幣的小費，然後在地毯賬單上簽字，確認有效。
兩個拉丁裔的清潔人員滿臉笑意，拿著工具推著餐車離去。
陳凡關好房門，獨自走到另一間客房走了進去，反鎖門鎖之後，取出紫色光芒籠罩的眼球，低頭思索起來。
“這東西，如果強化一下，不知道能練出什麼東西……”
他心中一動，拿定主意。
眼球被他放在客房的地攤上，旋即摘下血紋鐵環，控製圖騰補充鮮血，旋即直接套住了眼球，收回紫色光芒，開始強化起來。
頓時間，紅芒閃爍，一條條墨綠色的神經結締瘋狂顫動，眼球瞳孔中不斷閃爍著詭異的畫麵，同時發出詭異的嘶叫聲。
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冇有半點抵抗之力，根本無法掙脫。
時間不長，紅光消散，鐵環內露出一顆水晶球大小的綠色眼球。
“嗯，冇有變化？”
陳凡心中驚奇，伸手摸向眼球。
轟！
一道龐大的記憶瞬間衝擊而來，陳凡心神一震，意識瞬間化作一顆灰白色眼球，落入了一個翠綠色的世界之中。
這個世界擁有著茫茫無際的森林，海洋麵積並不大，星球也比較小，重力也比較輕。
其中生活著一種身高兩米左右，形似精靈的綠皮膚類人生物。
以陳凡的審美觀來看，這些綠皮膚的生物和人類差不多，不過身材更加高挑纖瘦，皮膚上天生著綠色的花紋，擁有豹一樣的速度，熊一樣的力量，鷹一樣的視力，擅長狩獵，親近自然。
不過他們並非素食主義，但也不會為了果腹以外的目的去殺戮。
他們冇有任何科技和工業金屬造物，穿的是草裙藤衣，住的是山洞樹屋，武器也是原材料直接粗糙組合在一起，冇有任何二次加工，冇有任何工業文明痕跡。
不過他們卻有著十分健全的神明體係。
信仰大地與森林之母，崇拜自然意誌，供奉天空與海洋之主。
雖然部落之間也偶爾發生戰鬥，但卻不會不死不休，而是各自劃分領地，除非侵犯對方部落的土地，否則一般不會互相攻擊。
陳凡化身灰色眼球，心中無喜無悲，意識環繞著整個星球，記錄所有生物的習慣與弱點，然後暗中潛伏著，等待著。
直到有一天，眼球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靈魂。
那是一個心中帶著憤怒與仇恨的綠皮膚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