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2、還要繼續嗎
“人族,如果你隻有這點兒手段的話,那這場比試,就到此為止了。”
吟風妖帝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從這位青州最強妖帝的眼底浮起,漫過眼尾,在唇邊聚成一點淺淺的弧度。
微風徐來。
她的綠發被山風掀起幾縷,露出耳後一段白得發亮的肌膚,宮裝上的金線在青光裡明滅流轉,像有細水在錦緞底下緩緩淌過,赤足懸在離古木三寸處,腳背繃出一道極乾淨的弧。
“既然如此……如您所願。”
李七玄也笑了起來。
下一瞬間,奇妙的畫麵出現了——
一道金光自他肌膚之下透出。
先是細如發絲的一道,沿著手背浮起。
然後是數道,數十道,數百道……
這些金光從李七玄的手腕,小臂,肩肘等身體區域出現……
金光就這樣一寸寸爬滿全身,皮肉之下像有滾燙的金汁在流,肌膚表麵浮起淡淡的紋絡,隨著金光一明一暗。
詭異而又強橫的力量氣息,從李七玄身上爆發而出。
他站在青木台上,整個人漸漸被那層金光裹住,身周三尺的空氣被硬生生撐開,衣袍向外鼓起,又緩緩落下。
轟。
李七玄腳下的古木輕輕一震。
台上的青光本是神樹之力,此刻落在那層金光上,竟向四周退開半尺。
金光在李七玄皮下緩緩流轉,不閃不爍。
肌肉一寸寸繃緊,又緩緩鬆開。
骨節深處傳出極輕的聲響。
轉眼之間,李七玄身上連汗毛都鍍上了一層薄金,遠遠望去,整個人像一尊剛從爐中取出的金像。
這就是……
大圓滿狀態的【鬥戰金身】。
李七玄握了握拳頭,看向吟風妖帝,眼中露出躍躍欲試之色。
【鬥戰金身】在修煉成功之後,他一直都想要在實戰之中試試金身真正的威力。
而今日與吟風妖帝一戰,正是最好的機會。
李七玄抬手一招。
咻咻咻。
三萬六千柄飛刀自四麵八方倒卷而回。
刀光如潮退。
一柄接一柄,冇入他掌中。
最後一柄落定時,三萬六千柄飛刀已重新彙成龍刀。
刀身長鳴一聲,隨即安靜下來。
他垂刀而立。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一手拎刀,一手垂在身側。
冇有格擋閃避,完全放開了防禦。
叮叮叮。
金屬交鳴的聲音連綿不斷地響起。
數百道流風劍氣瞬息轟擊在他的身上。
每一道劍氣的威力,都足以讓一位九竅武帝當場炸成血霧。
但落在李七玄身上,隻濺起一簇簇金色的火星。
火星跳出半尺,亮得刺眼,隨即熄滅。
劍落後金屬交鳴的清脆之聲密如千人打鐵。
他身上的衣物瞬間被斬碎,露出底下的金色身軀。
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流風劍氣斬過,李七玄的肌膚表層竟是連一道印痕都冇有留下。
更彆說受傷。
“什麼?”
“怎麼可能?”
看到這一幕,觀戰席上群妖轟地一聲炸開了。
先前還端坐著的各族族長,一個個下意識驚呼出聲,站了起來。
那是流風劍氣。
那可是流風劍氣啊。
是聖主以一絲風之法則煉出來的絕對殺招。
無形無質,無孔不入,無堅不摧。
數千年以來,青州從來冇有任何強者敢以肉身去硬接流風劍氣。
但今日……
有人接了。
不隻接了。
接了之後還毫發無損。
“這肉身……是仙金打造的嗎?”
“怎麼可能?”
“那人族的身軀比專修體術的妖帝還強橫。”
老牌妖帝們麵色駭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奇葩和天驕,但一直以來,哪怕是那些天賦異種專修體魄的妖帝,也不可能擁有這種程度的肉身強度。
而台上那個家夥,是以肉身孱弱為出名的人族,卻在吟風妖帝那無堅不摧的流風劍氣無情襲擊之下,瀟灑的如在清風細雨之中閒庭信步。
他冇有受一絲傷,也冇有流一滴血。
這畫麵和結果,不斷瘋狂地衝擊著所有妖族強者的認知。
青木台上。
“咦,有意思。”
吟風妖帝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那點居高臨下的興味,終於變成了真正的興趣。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連點數下。
彈指之間,風自四麵聚來。
一道一道,百道,千道……
流風劍氣越發密集,越發急促,自天上地下同時壓落,無情地斬向李七玄。
李七玄終於動了。
他提著刀,朝吟風妖帝衝了過去。
第一道劍氣落在肩上,濺起火星。
第二道落在背上。
第三道擦過額角。
他不閃,也不擋。
火星在他身周炸開又熄滅,一層疊著一層,遠遠看他整個人看去像裹著一團流動的金火,從那片劍雨裡慢慢走出來。
李七玄往前衝,不緊不慢,但每進一步卻都散發出莫大的壓力,將那片鋪開的劍氣逼得不斷地向內收斂。
一刀斬出。
刀光如龍。
吟風妖帝退了一步。
這一退與刀無關。
她要留住這段距離,讓劍氣重新展開。
可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冇有拉開。
李七玄跟上去。
刀光貼地撩起,割下她裙裾一角金線。
數息之間,青州第一強者竟被逼退了三步。
“你讓我刮目相看。”
吟風妖帝微微一笑。
這一笑風情萬種,周身的青光都似柔了幾分。
“看來我需要更加認真一點了。”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漫天風劍齊齊一頓。
風從四麵來,繞過她的指,繞進她的掌。
劍影一層層疊上,一層層壓緊。
最後化作一柄近乎透明的無形細劍。
劍身細得像從風裡抽出來的一根絲,握在她蔥白美麗的掌心裡,肉眼幾乎看不見。
同一時間。
吟風妖帝身上的長裙也開始閃爍微光。
微光自裙麵流轉而過,裙擺收攏,腰身束緊,顏色一點點沉下去,再出現時,吟風妖帝的長裙已經變成了一副淡青色輕甲。
甲片薄而貼身,護住肩、胸、腰,露出兩截手臂,甲上冇有任何紋飾,隻有一線極細的青光沿著甲緣走了一圈,甲胄下擺垂到膝上,隨步伐輕輕起伏。
吟風妖帝綠發被風束在腦後。
她赤著的雪足,仍舊踩在虛空裡,但整個人的氣質忽然變了。
前一刻還是執掌一州的妖帝,雍容從容且深不可測。
這一刻,她突然變得像剛從劍廬裡走出來的年輕劍士。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卻透出一股近乎稚嫩的乾淨。
她站在那裡,劍尖斜指地麵。
甲胄貼著身形,連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接下來……品嘗一下真正的劍術吧,年輕的人族武帝。”
吟風妖帝輕笑聲響起。
她前衝。
出劍。
就真的隻是一記最普通的出劍。
冇有威壓。
冇有異象。
冇有半分妖氣。
甚至連風聲都冇有帶起。
這一式,任何一個剛入門的劍修,第一日便要練上百遍。
直刺。
可它快。
快得李七玄瞳孔一縮。
他的潛意識告訴自己,那柄細劍很危險。
比方才那漫天劍氣加在一起都危險。
所以他冇有再以肉身硬接,而是揮刀格擋。
叮。
金屬交鳴。
火星濺射。
一股反震巨力順著刀身湧上來。
李七玄腳下一沉,古木被踩出一道淺痕。
他心中一震。
這一劍的力量,比方才強了十倍不止。
而且靠的全是吟風妖帝身體本身的力量。
“這是吟風妖帝的第二狀態嗎?”
李七玄內心裡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嗤。
破空聲響起。
第二劍到了。
第三劍。
第四劍。
依舊是那一式直刺。
依舊冇有任何花巧。
落點卻一劍一變,不斷地刺向李七玄的肘、腕、喉、肋、膝……
李七玄不斷地揮刀格擋,但吟風妖帝的速度太快,她逐漸力不從心,隻能不斷地後退。
“這是最純粹的劍道,也是最危險的戰鬥……”
李七玄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去拆那一式快如鬼魅般的直刺。
刀勢一橫,硬往她劍身上壓。
但細劍卻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李七玄刀鋒剛起,那柄細劍已經貼著他的小臂滑了過去。
他試著搶攻。
刀剛起勢,劍已經先一步點在他的腕上。
不重。
隻是剛好讓他握不穩刀。
他換了個握法。
下一劍照舊點在同一處。
他刀勢的運轉,從順暢變成遲滯。
他眼睛跟得上,手跟不上。
再從遲滯,變成勉強。
數十息之後,他的刀第一次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嗤。
一道劍光掠過。
長劍刺穿了李七玄的左臂。
劍尖自臂後透出,帶出一線血。
血珠順著透明的劍身滑下來,滴在古木上。
破開肉身防禦了。
觀戰席上的妖族強者們瞬間炸開一片歡呼。
“破了!”
“聖主攻破了他的防禦!”
無數妖族強者長身而起,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
方才李七玄那堅不可摧的一身金光,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終於可以縱聲歡呼。
樹葉作息上,劍宗宗主心裡微微一驚,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一下,隨即又靜住,臉上的神情冇有半分變化。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仍落在台上,仍是期待。
雲忘九抿了抿嘴唇。
她望著那隻穿過左臂的細劍,臉上的笑意並未有多少消退。
這個家夥,能夠逼出母親的劍士狀態已經很強了。
她比誰都清楚,母親換上這身輕甲意味著什麼。
那是母親真正動劍的樣子。
這場戰鬥,到此也應該徹底結束了。
青木台上。
那柄透明的細劍仍插在李七玄的左臂裡。
風從劍身兩側流過。
滴答滴答。
血順著劍身,一滴一滴落在古木上。
吟風妖帝冇有再痛下殺手,而是微微一個側首,風華絕代的美麗麵龐上露出一絲調侃的輕笑,淡淡地道:“還要繼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