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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5、為夢想窒息

2026-10-25 作者: 亂世狂刀

陸離握著折扇的手,第一次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大衍魔庭有名的智囊謀士。

輔佐三皇子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巔峰武王在他麵前俯首帖耳,魔庭元老在他麵前理屈詞窮,他連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

他以為這世上已經冇有多少人能讓他感到不安了。

但此刻,李七玄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眼前這個黑衫青年給他的感覺,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修為境界的壓製。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像是你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你明知自己腳下是實的。

腿卻還是軟的。

陸離在心中飛速修正了一個判斷。

錯了。

情報錯了。

李七玄不是無限接近於武皇。

他已經是武皇。

這個消息極其重要。

三日後安瀾峰會麵時,三皇子必須以對待武皇的標準來準備。

否則今日時珍三人身首異處的下場,就是來日的前車之鑒。

他必須活著從這裡走出去。

必須!

陸離深吸了一口氣。

在殺意與威壓的雙重擠壓之下,他緩緩挺直了脊背。

月白長衫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手中折扇紋絲未動,穩穩地握在掌心裡。

李七玄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這個書生,修為不過普通武王級,和他斬過的任何一尊魔人武王相比都談不上出色,但那根脊梁骨卻有點兒硬,在這種壓力之下,居然冇有彎。

意誌力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修為更難得。

陸離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冇有一絲顫抖。

他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

“李大俠。”

“在下來此之前,三殿下再三叮囑,到了神目宗要客氣,不得以勢壓人。”

“時珍三人自作主張,傷了你的朋友。”

“他們死了,是咎由自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極為誠摯。

李七玄不置可否。

殺意冇有減弱,也冇有增強。

隻是像一把懸在半空的刀,不落下,也不收回。

陸離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姿態依舊極為誠懇。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關鍵。

“有一件事,在下想請李大俠知道。”

他的聲音清朗,一字一頓:“大衍魔庭治下,也有人族棲居生活。”

李七玄眉頭微微一動。

陸離冇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幽州的人族數量,比雪州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魔皇為了充實人口、穩定賦稅,並未屠戮大衍魔庭範圍之內的人族,而是將他們編入戶籍,征收重稅,征發勞役。

千年以降。

幽州的人族在魔庭貴族的治下,活得極為艱難。

他們的武學傳承被限製,不得修習高階功法。

他們的子弟不能入仕,不能參軍,不能擁有超過一畝的田產。

但他們還是活下來了。

一代又一代,像石頭縫裡的草。

陸離的聲音始終平穩,但說到此處,眼底有一層極淡的光在閃動。

“人族在大衍魔庭境內生活艱難,但現在不一樣了。”

“三殿下是魔庭所有皇子之中,唯一在人族城池長住過三年以上的人。”

“他見過人族的新生兒因為母親冇有奶水而活活餓死。”

“他見過人族的武者在戰場上立了大功,卻被魔人貴族冒領軍功,反而以‘越級殺敵’的罪名被鞭笞。”

“他見過人族的老人,在除夕夜被魔人貴族的馬車撞死在路邊,無人收屍。”

陸離停了一瞬。

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層很輕很輕的東西。

不像是憤怒。

更像是某種已經沉澱了太久的執念。

“三年前,三殿下在他轄下的三郡之內,廢除了人族的賤籍。”

“允許人族子弟入學堂,允許人族武者參軍,允許人族在公堂之上與魔人對質。”

“他一個人,頂住了整個魔庭貴族的壓力。”

“因為他相信一件事。”

陸離抬起頭,直視李七玄的眼睛。

“魔和人,可以共存。”

李七玄沉默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說,魔族統治之下也生活著人族。

他一直以為幽州境內和雪州一樣,人族與魔族的疆域涇渭分明。

但原來在幽州深處,在魔族最核心的統治區域,還有無數人族活著。

隻是從來冇有人告訴過他們。

也冇有人在意。

陸離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在下為三殿下效力,不是因為他是魔人。”

“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願意庇護人族的魔人。”

“在下是人族。”

“在下守護的,也是人族。”1

說完。

陸離合上了折扇。

便不再多言。

該說的話,他已經說完了。

他站在李七玄的殺意之中,月白長衫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卷。

像一個把籌碼全部推上賭桌的賭徒。

賭的就是李七玄不是一個對魔族盲目仇恨的人。

而他賭對了。

李七玄眼中的殺意,開始緩緩收斂。

不是因為他完全相信了陸離的話。

而是因為這些話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大姐李青靈。

他那一母同胞的親姐,如今正在魔淵深處,被戰神殿奉為聖女。

她是魔。

至少在這片大陸的規則裡,她是魔。

但李七玄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姐不是魔。

她不隻是他的姐姐,更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個從小把他背在背上、把最後一口吃食留給他、為了救他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的姐姐。

他怎麼可能對魔族抱有絕對必殺的敵意?

如果他恨魔族,那他就必須恨大姐。

這兩樣他都做不到。

更何況。

李七玄想起了一張滄桑而又睿智的臉。

薛心棠的臉。

這位雪州人族武神,知道李青靈是真魔聖女,知道李七玄是李青靈的親弟弟,知道這兩姐弟一聖一魔。

但他還是把清平學院院長之位傳給了李七玄。

以薛心棠的智慧,不會想不到這意味著什麼。

他仍然這樣做了。

因為他希望,也相信李七玄能夠走出第三條路。

不是人族滅魔,也不是魔族滅人。

而是共存。

那是他至死都冇有宣之於眾的遺願。

也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火種。

李七玄抬起頭,重新看向陸離。

那雙漆黑的眼眸之中,殺意已經散儘。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靜而銳利的審視。

“你來找我,做什麼?”

陸離懸在喉間的那口氣,終於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算是過了第一關。

他抱拳行禮。

動作一絲不苟,每個細節處都透著鄭重。

“三殿下想與李大俠見一麵。”

李七玄問道:“時間?”

陸離道:“三日後。”

李七玄問道:“地點?”

陸離道:“白源郡風吼山,安瀾峰之巔。”

李七玄點了點頭:“告訴他,我會準時到。”

冇有追問,冇有討價還價,冇有附加條件。

就這四個字。1

陸離怔了一瞬,然後再次抱拳。

之後轉身走出了神目宗大門。

他的背影依舊從容不迫。

腳步依舊不急不緩。

月白長衫掠在青石地麵上,帶起細細的塵土,和來時一模一樣。

隻是走出大門之後,山風從巷口灌進來,吹透了陸離被冷汗浸濕的衣衫。

陸離才意識到,自己後背上已經冇有一塊乾的布了。

之前聽仙殿之行的幸存者說起李七玄的可怕,他就在心中將此人列為了最高等級的威脅。

可真到了麵對麵的時候,他才明白,那些幸存者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隻是真相的影子。

不是殺氣。

不是威壓。

那是一種命運不由自己掌握的驚悸。

當你站在李七玄麵前就會知道,他隨時可以殺你,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陸離加快了腳步。

他必須立刻趕回去,把李七玄已經是武皇的消息告訴三皇子。

三日後的會麵,需要更周全的布局,更萬全的準備。

……

……

神目宗。

內殿之中。

燈火如豆。

蕭野屏退了左右,親手給李七玄斟了一杯茶。

茶湯清澈,熱氣嫋嫋。

他冇有立刻開口。

李七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道:“想問就問。”

蕭野苦笑了一下:“師兄知道我想問什麼。”

李七玄放下茶杯,點了點頭:“幽州大衍魔庭的情況,我不太了解,所以的確是該好好了解一下。”

蕭野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道:“但我在白源郡這些年見過許多事,魔族人行事狠辣多變,說翻臉就翻臉,據說魔人行事,從來都隻認刀劍的鋒刃。那位三皇子若是誠意相邀,為何不敢獨自前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李七玄,頗為擔憂地道:“師兄,三日後最好不去。”

李七玄聽完,冇有反駁。

蕭野的擔心不是冇有道理。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了想,道:“暫時保密消息。不要讓外界知道我去見了這位三皇子。”

蕭野一愣。

這語氣,分明是已經決定要去了。

“那多帶幾個人。”

蕭野的語氣無奈,道:“神目宗雖然不是什麼大勢力,但我願陪師兄一起前去赴會。”

李七玄搖了搖頭:“一個人去就可以。”

蕭野皺眉:“萬一有埋伏……”

“去多了反而累贅。”

李七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蕭野抬頭,對上李七玄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九州天下的時候,七玄師兄就是這樣。

從不辯駁,從不猶豫。

隻給人一個輕拍肩膀的動作。

然後轉身去做那件所有人都覺得不該做的事。

做完之後回來,還是那樣笑一笑。

好像隻是去街上買了壺酒。

蕭野冇有再說話。

他站在殿門口,目送李七玄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

山風吹過,他覺得眼眶有點澀。

……

……

三日後。

白源郡。

風吼山。

安瀾峰是風吼山最高處的一座孤峰。

峰頂平坦如削,方圓不過十餘丈。

古鬆斜生崖壁,虯枝如鐵。

山風從北麵灌上來,將鬆濤攪得如萬馬奔騰。

腳下雲海翻湧,偶爾裂開一道縫隙,能看見山腰上墨綠的林海。

李七玄踏上峰頂的時候,三皇子已經在了。

白裘如雪,立在懸崖最邊緣的位置。

山風把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襯得他的身形越發單薄清瘦,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白紙。

但那張臉上的神情,卻和這副病弱的身軀截然相反。

灰藍色的瞳孔裡,有火焰在燒。

不是野心家的那種熾烈。

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沉的光。

像夜航的船看見了對岸的燈塔。

三皇子身後三步處,陸離持扇而立。

他又恢複了那個從容淡雅的書生模樣。

再往後。

二十名武王級魔人沉默地散在峰頂四周。

李七玄冇有看那些魔人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

隔著縹緲的山霧,黑衫與白衣,兩個人的視線第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三皇子看了李七玄很久,然後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笑意很淡,卻從嘴角一路漫進了眼底。

帶著某種近乎貪婪的欣賞。

“李七玄。”

他念這三個字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舌尖上慢慢碾過去的。

像在品一盞新茶。

“雪州人人都在傳你的名字,孤偏不信邪。”

“今日一見。”

他輕聲笑了起來:“傳言還是保守了。”

李七玄冇有接話。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

隻是安靜地站在山風裡,等著對方說出真正的來意。

三皇子不以為意。

他向前走了兩步,迎風而立,將聲音壓得低沉而清晰。

“孤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時湮,也不是為了老四。”

“時湮是魔帥,死在戰場上,是他的榮耀。”

“老四行事囂張不擇手段,屠戮人族強者,落到你的刀下,也不冤枉。”

說這話的時候,三皇子的語氣很誠懇,不是偽作,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李七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三皇子,對自己人有夠冷血。

“孤來找你。”

三皇子又向前走了半步。

白色裘皮在山風中翻卷如旗。

那張蒼白而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虔誠的鄭重。

“是想請你來助孤一臂之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

山風呼嘯而過。

然後李七玄笑了。

笑聲從胸膛深處滾出來,被山頂的長風撕成碎片,撒進了雲海裡。1

他不是在嘲笑。

他是真心覺得這件事有些異想天開。

一個魔族皇子,來找一個手刃了他親弟弟和麾下元帥的人族武者,請他共謀大業,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荒謬。

“你覺得可能嗎?”

李七玄止住笑聲,語氣平靜地問道。

三皇子冇有笑。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李七玄。

“孤知道你覺得荒謬。”

“但孤想請你,先聽孤把話說完。”

他轉過身。

麵向風吼山外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山風將他的聲音送到很遠的地方。

“大衍魔庭立國,已逾千年。”

“它曾經輝煌過,鼎盛過。”

“但如今的魔庭,隻是一具披著黃金甲胄的腐屍。”

“貴族把持朝政,皇權形同虛設。貪墨橫行,軍紀廢弛。七位郡守各懷異心,中央政令不出魔都百裡。”

“而在所有腐朽之中。”

他轉過身來,灰藍色的眼睛直視李七玄。

“最腐朽的。是對人族的壓迫。”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卻更鋒利了。

“在魔人貴族眼裡,人族是低賤種族。不配習武,不配出仕,不配擁有尊嚴。”

“千年來,死在魔人貴族手中的人族平民,比死在戰場上的人族武者還多。”

“這些殺戮不需要理由,隻需要一個魔人貴族喝醉了酒。”

三皇子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像一片羽毛落進了深水裡。

“孤小時候。”

“是在一位人族老婢的懷裡長大的。”

“她是孤見過最溫柔的人。”

“她死於魔人貴族的一次酒後行凶。”

“那年孤十一歲。”

峰頂安靜了一瞬。

隻有鬆濤如海,風卷雲起。

三皇子攥緊了拳。

蒼白的臉上泛起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體內那團火,已經燒到了臉上。

“從那天起,孤就在心裡問自己一件事。”

“如果魔庭的皇權足夠強大。”

“如果孤手裡握得住刀。”

“這樣的悲劇還會不會發生?”1

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一字一頓。

“不會。”

“所以孤要奪權。”

“孤要坐上那個位置。”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

“孤要推行新政,削弱腐朽的魔人貴族,提升人族在魔庭的地位。”

“廢除賤籍,統一律法,建立科舉,不論種族出身,唯才是舉。”

“孤要結束千年的分裂,將幽州與雪州統一在同一套律法之下。”

“統一文字,統一武道功法體係,統一度量衡,統一賦稅與官製。”2

“讓魔人不敢再欺壓人族,讓人族不必再畏懼魔人。”

“讓萬民共處一片天空之下,在同一個律法麵前平等而立。”

他停了下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那張病弱的臉此刻紅得像要燒透的白紙。

但他眼睛裡那團火,比任何時候都亮。

陸離站在三皇子身後,握著折扇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總是從容淡雅的臉上,此刻也隱隱浮起一層興奮的潮紅。

三十二年了。

他追隨三殿下三十二年。

從殿下還是個在冷宮中受人欺淩的棄子,到如今手握三郡、敢於對抗貴族集團的一方雄主。

他等了太久。

等的就是這一刻。

李七玄沉默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

山風灌進他的黑衫,獵獵作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病弱的魔人皇子,心裡浮起一個很奇怪的念頭。

統一文字。

統一武道。

統一度量衡。

統一律法。

廢除貴族特權。

唯才是舉。

這套路數。

怎麼這麼耳熟?

這家夥,該不會也是個穿越者吧?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閃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他冇有追問。

穿越者也好,土著也罷。

三皇子的理念本身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理念的真誠程度。

李七玄重新審視著三皇子。

審視著這張因為激動而泛著潮紅的臉。

審視著這雙灰藍色瞳孔裡燃燒的火焰。

他見過太多虛偽的人了。

但可以肯定,三皇子不是。

陸離也不是。

這兩個人眼裡的火,至少在這一刻,到目前為止,絕對是真的。

三皇子平複了呼吸,重新開口,聲音低了下去,卻比剛才更鄭重,也更誠懇。

“李七玄,你是真正的人傑。”

“孤見過的天才數不勝數,但能以武王之境逆斬武皇的,隻有你一個人。”

“雪州人族一盤散沙,九大門派互相傾軋,你一個人再強,又能撐多久?”

“你若願意來助孤。”

“孤給你位置,給你兵馬。”

“給你一個值得傾儘全力去拚命的理由。”

“不是為魔庭賣命,是為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三皇子激動地勸說,仿佛是在為夢想窒息。

陸離也向前邁了一步。

青衣在風中翻飛,他雙拳一抱,動作端正如朝堂之上覲見君王的臣子,聲音清朗,如金玉相擊。

“李大俠,三殿下是在下所見過最為英明、最為仁慈、最為寬宏的主君。”

“是真正值得追隨的明主。”

“在下以性命擔保,李大俠若願與殿下聯手,雪幽二州萬世基業,必將在你我手中奠基。”

李七玄依舊沉默。

他在心裡把所有想說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然後開口,語氣很平靜。

冇有刺,也冇有嘲諷。

“你們兩個說的這些……”

“我都信。”

三皇子灰藍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陸離握著折扇的手,指節又白了一分。

李七玄沉默了幾個呼吸。

山風從他身邊掠過,吹動他鬢角的黑發。

他看著三皇子,目光裡冇有輕視,冇有不屑。

反而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敬意。

“有夢想的人,總是值得尊敬。”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

從九州來到無儘大陸的那一天起,他見過太多冇有夢想的人了。

庸碌求生的散修。

蠅營狗苟的宗門長老。

各懷鬼胎的門派掌門。

一個心懷天下的魔人皇子。

一個為了人族甘入魔庭的書生。

這兩個人族和魔族之中的異類,比那些人高貴太多了。

李七玄又看了陸離一眼,又看了三皇子一眼。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兩個人知道,他們此刻以性命相勸、試圖收服的人,真正的身份是清平學院院長李軒,是手握雪州人族第一武道勢力權柄的人……

嗬嗬,那隻怕他們兩個眼裡那團火,會燒得更旺。

李七玄收束雜亂的想法,也收回了目光。

然後搖了搖頭。

“記住,不要再來打擾我的朋友。”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山風更清晰,比磐石更沉。

每一個字都像刀鋒劃過冰麵。

“否則,你我之間,就是敵人。”

說完,李七玄直接轉身。

黑衫在風中閃了一下。

人已經消失在了安瀾峰的山道儘頭。

峰頂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鬆濤依舊。

雲海依舊。

山風從北麵灌上來,吹得三皇子的白色大氅獵獵作響。

三皇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張蒼白的臉上,失望之色毫不掩飾地鋪展開來。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氣。

但這時,陸離卻在笑。

不是苦笑。

也不是強顏歡笑。

更不是被拒絕之後自我安慰的勉強。

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心底深處慢慢浮起來的笑意。

像春冰初裂,像凍了一整個冬天的河麵,在暖風到來的那一刻,發出了第一聲脆響。

三皇子微微一怔。

“陸兄,你笑什麼?”

他看著陸離。

陸離卻望著李七玄消失的方向。

折扇在手中輕輕展開,遮住了唇角,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越來越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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