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地仙草,六陽金童!
徐彔:“……”
“徐先生怎麼了?有什麼發現?”羅顯神問。
徐彔搖搖頭,才歎了口氣:“羅道長,你不覺得我的話很有意境?”
羅顯神不解。
徐彔無言,心裡有幾分哭笑不得。
“有點想羅先生和灰四爺,真想和他們彙合。”徐彔一聲感歎。
羅彬會用表情來接他的話茬,灰四爺和他更配合的天衣無縫。
走大山大水,曆經凶險,冇點兒幽默細胞,人會壓抑的。
羅顯神太硬了,他覺得有點兒不搭。
這時,羅顯神回答道:“從三危山出來,羅先生不......
羅彬的指尖在眉心處微微發燙,仿佛三線金蠶蠱正順著血脈往裡鑽,又像有細小的鉤子在輕輕刮擦著他的神魂。他冇動,隻是靜靜看著老苗王的背影——那背脊已徹底泛起玉色,肩胛骨凸起的位置甚至浮出兩片薄如蟬翼、半透明的鱗甲,在瘴氣幽光裡隱隱折射出青灰冷芒。不是病態的潰爛,而是某種古老契約正在蘇醒的征兆。
他忽然想起幼時聽過的山謠:“金蟾坐喉,白蛇纏頸,紫鱗覆脊,儺神方醒。”
那時隻當是哄小孩的順口溜,如今卻字字如釘,鑿進骨縫。
老苗王冇起身,可脊椎已悄然拉直,脖頸微仰,下頜繃成一道淩厲弧線。他不是被釘在石座上,而是主動把自己鑄進這座山的筋絡之中——三苗洞地脈、黑蛇江支流、千苗寨龍脊、貪狼峰穴眼……整座三危山的風水氣機,正通過他後頸處一條肉眼難辨的暗紅血線,緩緩彙入脊椎深處。那血線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微微搏動,每一次起伏,都牽動洞頂垂下的十六縷瘴氣絲線齊齊震顫,連帶著下方廝殺的十六團蠱蟲動作都慢了半拍。
羅彬瞳孔驟縮。
這不是借勢,是吞勢!
老苗王在把整座山的命脈,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要吃掉三危山?”灰四爺聲音壓得極低,鼠爪下意識摳住羅彬肩頭衣料,尾尖繃得筆直。
羅彬冇答,隻是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刺痛感卻遠不如心頭翻湧的驚駭來得尖銳。若真讓老苗王吞儘山氣,他將不再是依附於地脈的苗王,而是真正與山同壽、與脈共生的儺神本體!可代價呢?那脊背上日益蔓延的玉色,分明是血肉正在被山石同化——他正在把自己煉成一座活的山廟!
就在此時,洞外忽起一聲悶雷。
不似天雷,倒像巨物撞在崖壁之上,沉鈍、滯澀,震得三苗洞頂層石粉簌簌落下。羅彬猛地抬頭,隻見洞口瘴氣劇烈翻湧,一截烏黑枯槁的手指從霧中探出,指甲足有三寸長,末端彎如鷹喙,表麵布滿龜裂紋路,每道裂縫裡都滲出暗金色的漿液,在空氣中迅速凝成細密金砂,簌簌墜地。
焦宗到了。
那手指並未繼續前伸,隻懸在瘴氣邊緣,指尖微微彎曲,朝內輕勾三下。
“咚、咚、咚。”
三聲,竟與老苗王頸後血線搏動的節奏嚴絲合縫。
羅彬渾身汗毛倒豎。這不是試探,是叩門!焦宗在用陰陽先生最古老的禮數,向一位即將登神的儺神行參拜之禮——可這禮數裡淬著毒,那三聲叩擊,實則是三道“斷脈釘”,借山氣共鳴,精準楔入老苗王正在吞納的地脈節律之中!
老苗王依舊閉目,可脊背玉色陡然暴漲,自肩胛一路漫過天靈蓋,整顆頭顱霎時化作半透明青玉,內裡血管清晰可見,如赤金絲線盤繞玉髓。他額角青筋暴起,卻未皺一下眉頭,隻唇縫間溢出一句苗語:“請君入甕。”
話音落,洞頂十六縷瘴氣絲線驟然繃緊如弓弦,齊齊向下垂落,末端精準點在下方十六團蠱蟲的頭頂——不是鎮壓,是引燃!每一團蠱蟲瞬間爆發出刺耳尖嘯,體表炸開濃烈毒霧,顏色各異:墨綠、靛藍、朱砂紅、慘白磷火……十六種劇毒在半空交彙,竟未彼此吞噬,反而如熔爐般攪動蒸騰,凝成一團不斷旋轉的混沌毒雲,懸浮於黑金蟾所在的蠱圈正上方。
毒雲中心,緩緩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
縫隙裡冇有眼珠,隻有一枚緩緩轉動的青銅羅盤虛影,盤麵刻著二十八宿,指針卻非指向北極,而是死死咬住西南方位——正是千苗寨懸崖方向!
焦宗的笑聲從瘴氣外傳來,沙啞如砂紙磨石:“好一個‘引煞為鏡’!老苗王,你把蠱蟲煉成照妖鏡,想反照我的風水局?可惜……”他頓了頓,那截枯指忽然收回,再伸出時,指尖已多了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泥丸,表麵布滿蛛網狀裂痕,“你忘了,我帶的是‘斷龍泥’。”
泥丸離手,無聲無息墜入毒雲縫隙。
刹那間,羅盤虛影哢嚓碎裂!整團毒雲劇烈翻滾,十六種毒霧儘數逆轉,墨綠變作死灰,靛藍轉為鏽褐,朱砂紅褪成屍蠟白……所有毒素瘋狂倒流,順著十六縷瘴氣絲線,逆衝而上,直撲老苗王天靈蓋!
“糟了!”灰四爺尖叫。
羅彬卻比它更快——他一步踏出,左手結印按在自己左胸,右手五指如鉤,狠狠插入自己右臂外側皮肉!鮮血狂湧而出,他竟以血為墨,在空中疾書三道符籙,符成即焚,化作三道赤金火線,射向老苗王後頸血線搏動最急之處!
火線撞上逆流毒氣,轟然爆開!
不是阻擋,是嫁接!
赤金火線瞬間裹住毒氣,將其強行擰成一股,順著老苗王脊椎血線反向灌入——毒氣所過之處,玉色皮膚竟如遇春水般融化,露出底下鮮活血肉,而那血肉之上,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與羅彬方才所畫分毫不差!
老苗王喉結滾動,第一次睜開了眼。
雙目全黑,不見瞳仁,唯有一片深邃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蝶翼振翅之影。
他看向羅彬,嘴角緩緩揚起:“好孩子……你終於看清了‘煉’字的真意。”
不是煉蠱,是煉人。
不是吞山,是借山鑄己。
那逆衝而來的毒氣,此刻正被他脊椎內奔湧的山氣碾磨、提純、重鑄,化作滋養金蠶蠱蛻變的最後一味藥引!
羅彬喘著粗氣,右臂傷口深可見骨,可他臉上冇有痛楚,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明悟。他踉蹌後退兩步,靠在石壁上,聲音嘶啞:“您……要蛻殼了?”
老苗王冇答,隻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已徹底玉化,指尖卻異常靈活,輕輕一彈。一粒微不可察的玉屑從他指甲縫中飄出,悠悠蕩蕩,穿過層層瘴氣,不偏不倚,落入下方蠱圈中央——正落在黑金蟾頭頂那枚丹龜殼的裂縫之中。
嗡!
黑金蟾渾身一震,八條圍攻它的蠱蟲動作齊齊僵住。它緩緩昂起頭,鼓脹的腮幫急速收縮,隨即猛地張開嘴——
不是叫聲,是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玉色音波!
音波掃過之處,八條蠱蟲體表瞬間覆蓋薄薄一層青霜,動作驟然遲滯。而黑金蟾背上那枚丹龜殼,裂縫中迸射出刺目金光,金光裡,一隻半透明的蝶翼虛影徐徐展開,翼尖輕點地麵,八條蠱蟲的霜層立刻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竟也透出點點金芒!
“它……在借勢!”灰四爺失聲,“小蟾子它在借老苗王的蛻殼氣機!”
羅彬死死盯著那蝶翼虛影,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唐羽所在的小房間方向——房門緊閉,可門縫底下,一絲極淡的銅腥氣正絲絲縷縷滲出。
三壇斬陰劍醒了!
那柄劍根本不是凡鐵,是三壇祖師斬陰之後,將自身一縷陽神精魄與山銅熔鑄而成的“承道之器”。它感應到了老苗王身上即將爆發的儺神威壓,更感應到了黑金蟾體內蠢蠢欲動的蝶蛻之機!此刻唐羽必然已握劍在手,劍身嗡鳴,正與三苗洞深處某種古老意誌遙相呼應!
焦宗的笑聲再次響起,卻不再從容:“原來如此……蝴蝶娘娘不是請來的,是等來的!等金蠶破繭,等儺神蛻殼,等三壇祖師的劍氣引動山魂——你們布的不是殺局,是祭壇!”
瘴氣劇烈翻滾,那截枯指再度探出,這次直指唐羽房門:“既然如此,先毀劍胚,再斷香火!”
指尖金砂爆射,化作十七道細如牛毛的金針,撕裂空氣,直取房門!
羅彬動了。
他右臂傷口血流如注,可左手卻快如鬼魅,五指箕張,迎著金針抓去。不是擋,是接!掌心赫然浮現三道金蠶蠱虛影,首尾相銜,結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金環——金針撞上金環,叮叮作響,竟全數被吸納入環中,隨即化作十七點金星,被金環裹挾著,反向射向老苗王玉化的右手!
老苗王微微頷首。
右手五指輕攏,十七點金星倏然聚攏,凝成一枚渾圓金丹,滴溜溜懸於掌心。金丹表麵,赫然浮現出焦宗那張枯槁麵孔的扭曲影像!
“焦山場主,”老苗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金屬震顫的回音,“你的命數,已被山氣所錄。今日你入三危山,便是入我儺神廟門——既來,便留個名吧。”
金丹陡然炸開!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道無聲無息的漣漪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三苗洞內所有瘴氣、毒霧、蠱蟲嘶鳴……儘數凝滯。連時間都仿佛被抽走一瞬。
而瘴氣之外,千苗寨懸崖之上,焦宗猛然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心口,指縫間湧出的不再是暗金漿液,而是粘稠如瀝青的黑血。他胸前衣襟無聲裂開,露出心口位置——那裡,一枚巴掌大的青玉蝶紋正緩緩浮現,蝶翼邊緣,還殘留著十七點細微的金斑,如同被釘死的星辰。
“你……”焦宗喉頭咯咯作響,枯槁麵容第一次顯出驚怖,“你把我的命格,煉進了……儺神印?”
老苗王緩緩起身。
這一次,他真的站起來了。
玉色自腳踝向上蔓延,卻不再僵硬,而是如流水般柔韌流轉。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石階便自動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鑽出嫩綠新芽,轉瞬瘋長為藤蔓,纏繞其小腿,開出細小的金蟾花。他走過之處,瘴氣自動分開,露出澄澈如洗的夜空,一輪清冷月華傾瀉而下,恰好籠罩其全身。
他走到三苗洞入口,停步,回頭。
羅彬看見,老苗王的眼眸已恢複人形,可瞳孔深處,一隻半透明的金蠶正緩緩蛻去舊皮,新生蝶翼在月光下舒展,振翅之間,灑落點點熒光,落於羅彬傷口,竟令血流立止,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彬兒,”老苗王的聲音溫厚如大地,“記住今日。蠱術的儘頭,不在殺人,而在生養;儺神的根基,不在鎮壓,而在承載。焦山場主的命格,我已封入儺神印,他走不了了——這三危山,從此多一座守山門神。”
他抬手,指向唐羽房門:“去,請三壇祖師的劍主出來。該拆三苗洞了。”
話音落,老苗王一步踏出洞口。
月光下,他身影漸次拔高、延展,玉色皮膚裂開無數細紋,紋路中鑽出青翠枝椏,枝椏頂端綻放金蟾花,花蕊之中,一隻隻新生的金蠶破繭而出,振翅飛向山野……整座三危山的地脈,仿佛在他腳下輕輕呼吸。
羅彬深深吸氣,轉身走向唐羽房門。指尖觸到木門的刹那,門內傳來一聲清越劍鳴,如龍吟九霄。
他推開門。
唐羽持劍而立,三壇斬陰劍通體赤紅,劍尖垂落一滴銅色血珠,正緩緩滴向地麵。血珠將落未落之際,地麵石板上,赫然浮現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金蝶烙印,與老苗王心口那枚儺神印,紋路完全相同。
窗外,焦宗跪在懸崖邊的身影,正被無數藤蔓溫柔纏繞,拖向山腹深處。他臉上驚怖早已褪儘,隻餘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藤蔓縫隙裡,一點金光悄然亮起——是黑金蟾,正趴在他肩頭,背甲上的丹龜殼已徹底化為蝶翼形狀,翼麵映著月光,清晰映出老苗王那道巍峨如山的背影。
山風浩蕩,吹散最後一縷瘴氣。
三危山,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麵目:不是險惡的蠱窟,不是陰森的祭壇,而是一座正在緩緩睜開眼睛的、活生生的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