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0章 蠱蛻求變,人亦如此,金蠶可破繭!
終於老苗王停了下來。
大概半盞茶的時間,羅彬才緩緩回過神來,信息量太大太大,不過他聽得很清楚,一時間記不住太多,屆時可以直接回溯。
老苗王說:“這麼多的傳承,哪怕你過目不忘,一樣很難記住,你要謹記為師的叮囑,請蝴蝶娘娘上身,一定是最後的手段。在這裡你用不上,他日為師一樣希望你用不上。”
“拆除三苗洞的時候,最下方有一個暗室,這完整傳承,在那裡有一套,你可以取出觀看,便不必為師反複和你講述。”
“我明白。”羅彬點點頭。
他的眼中隱隱有血絲。
無他,老苗王的確說了怎麼請蝴蝶娘娘。
那是一串苗語,的確需要時間來學。
老苗王冇有騙他,請來蝴蝶娘娘的代價十分慘重!
他的確承受不起。
那意味著蠱術被廢掉大半!
老苗王再道:“為師要等他來了,去看你的蠱吧,若是你能自行收服,便無需為師鎮壓,那更容易讓你們人蠱合一。”
語罷,老苗王閉眼。
能看出來,老苗王身上的玉色更加厚重,肉鱗開始變多。
羅彬略沉默。
其實,一開始他就發現了老苗王有肉鱗,還是當初離開三危山之前,當初他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隻是,知道又如何呢?
知道,他一樣得那麼做。
不然老苗王冇有機會。
微微行了一禮,羅彬從老苗王身旁走過。
他步入右側的瘴氣中。
目光所及,有十六團蠱蟲,分彆在十六處位置,它們在拚命的廝殺!
每一團蠱蟲的周圍,都有更濃的瘴氣,夾雜著各色毒霧,叮叮當當的聲響接連不斷。
廝殺的都是三煉蠱蟲,極為凶厲!
一時間,它們極難分出勝負!
羅彬深吸一口氣,眼皮微微抽跳。
竟然是十六條?
三危山的蠱蟲底蘊,刷新了他的認知!
魂魄隱隱的感應聯係,讓他後退兩步,朝著另一側瘴氣中走進,隨之他看見了一個圈,白中泛著絲絲縷縷黑色的蠶絲,大概有一尺高,整個圈的直徑約莫有三米。
圈內有九隻蠱蟲。
黑金蟾居中,不停的發出咕咕叫聲!
冇有進這團瘴氣中,羅彬聽不到那聲音,進來之後才尤為清晰。
八條蠱蟲在那圈中移動,戒備著身旁所有蠱蟲。
到了四煉,蠱的靈智已經大開,當然無法和灰四爺這種仙家相提並論,卻依舊遠超其它時候。
譬如羅彬在薩烏山出事時,黑金蟾都能在地上摩擦出下山這兩個字。
“好家夥,誰都不肯先上,那得煉多久去了?”灰四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羅彬的肩頭,吱吱叫了起來:“四爺來給你們添個彩頭!”
嗖的一聲,是一枚白中帶著血色的丹射進那圈內。
羽化藥丹落地,濃鬱的生氣散發而出。
蠱蟲瞬間躁動起來!
八蠱猛地衝向那羽化藥丹,唯有黑金蟾一動不動。
瞬間八蠱臨近,它們開始瘋狂扭打,都在拚命接近羽化藥丹。
“這不就打起來了嗎?不然誰都不動,瞅來瞅去的,氣都瞅出來一肚子。”灰四爺的吱吱聲透著興奮。
叮叮叮的聲響極為密集。
偏偏這時,一條粉色直接射進八蠱最中央,卷住羽化藥丹,舌頭回縮,丹進了黑金蟾的口中。
咕咕,咕咕的叫聲更為響亮。
瞬間,八蠱折返,全部衝向黑金蟾!
“嗐喲,小蟾子你著什麼急啊,等它們都打傷了,你撿漏還不行?”灰四爺的吱吱聲就帶著一絲焦急。
“煉蠱最重要的是過程,不是藏在最後的蠱吃了遍體鱗傷的蠱,在八蠱之中活下來的最後一個,就算奄奄一息,也未必會輸。”羅彬微舒一口氣,他冇有繼續看,而是後退。
他退出瘴氣毒霧之前,黑金蟾已經被一條蛇纏住龜甲,又有一條蜈蚣咬住它的腿!
“小羅子,你就走了?你不看著點兒?”灰四爺吱吱再問。
羅彬無言。
老苗王要煉蠱,黑金蟾顯得極其興奮,渴求。
這就是蠱的特性。
黑金蟾不想當個愈來愈普通的“活鎮”,走到這一步,就是注定的!
然而於他本身來說,黑金蟾和他出生入死,真看到危急情況,他必然會忍不住,可那樣對一條蠱來說,並非好事,甚至黑金蟾會失去一切鬥誌,有可能還會自噬。
尊重黑金蟾的選擇,就是羅彬能做的一切。
當然,黑金蟾一定比其他的四煉蠱蟲強。
含丹多次,鎮屍鎮鬼多次,身上還有一副丹龜殼,甚至還吃了灰四爺甩出去那枚丹。
黑金蟾的機會遠超過其餘蠱蟲!
灰四爺要從羅彬肩頭鑽走。
羅彬抬手,一把揪住灰四爺脖領子。
“等,你去看著,幫不了它,反而分散它注意力,你不相信它麼?”
羅彬又將灰四爺放回去,還拍了拍灰四爺的身子。
灰四爺鼠尾擺動,鼠眼轉動的速度更為飛快,它冇有繼續衝出去,亦冇有繼續吱吱。
很快,羅彬走到了三苗洞的台階位置。
駐足,他坐在台階上,就那麼遠眺老苗王。
老苗王靜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宛若一塊磐石。
沉下心來,羅彬開始回溯老苗王所說一切。
焦山場主不會直接來。
動手,定然是動風水。
三危山這麼大,對風水設局,必是個極長的過程。
他這個級彆,隻能靜觀其變,看老苗王如何鬥焦山場主。
站著不動,時間會過去,鑽研蠱術,時間同樣會過去。
一天,兩天,三天。
洞女定時定點的送來飯食,就和在穀澗的時候一模一樣。
羅彬回溯了數遍傳承,完完全全牢記於心。
蠱術的施展需要對應蠱蟲,除了蠱噬這種直接手段,多是種蠱,或者直接下毒,這種方式很難登堂入室。
當然,還有更高級彆的下蠱方法。
借山氣下蠱,和當時他利用風水結合蠱術對付陳鴻銘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諸如此類,還有許多許多。
苗王的強度和蠱直接掛鉤,就像是他現在,蠱單個雖然厲害,但數量跟不上。
他的下蠱手段也很單一,這是因為蠱多是五毒,且時常和人麵對麵相鬥,他根本冇有好好使用蠱術。
看似出馬仙術可以彌補先生的不足,實際上,最配合先生的手段的,反而是蠱術!
出馬仙術更適合和道術一起使用,直接加持在身手上。
陰陽風水結合上蠱術,真正能做到殺人於無形!
隻是,蠱術最強的,依舊不是下蠱。
煉蠱,蠱吃蠱,蠱變毒,變凶,變強。
這是明麵,是表象。
蠱術追求的,是蛻變!
不用他這種極端的煉蠱手段,蠱蟲一樣會吞噬蠱蟲,以量變換取質變。
就好似金蠶蠱,蛻皮一次就是一線。
再看蜈蚣,蛇,壁虎,蠍子這一類毒蟲,大部分都會蛻皮。
變強,實則是在積累。
當積累到一定程度,則可蛻皮一次,也就是蛻變一次。
蠱在蛻變。
人,一樣如此!
蠱蟲一次次的蛻變,將自己變成更高級的存在。
人則從蠱師一步步往上,直至到了苗王的極限,進入屍解仙的境界。
一生的所有積累,都是為了渡過那段虛無空洞的時間,最終褪去皮囊,真性出竅。
蠱術從來就不是毒。
是積累的過程,是淬煉自身的過程!
蝴蝶娘娘的具現化,是蝶!
金蠶蠱的下一種形態,就是破繭成蝶!
隻是,已經許多年冇有苗王能做到這一步。
金蠶蠱無法蛻變,上限永遠隻是一條蠶蟲,那苗王永遠不可能走出下一步,真解失敗就是必然!
“小羅子,你有點兒怪怪的呢?”灰四爺的尾巴掃了掃羅彬臉。
羅彬無言,他隻是深深的注視著老苗王的背影。
灰四爺冇繼續吱聲。
隨之羅彬再度閉眼,他繼續鑽研蠱術傳承。
體會到真意,對傳承的理解就大為不同。
單純將蠱術當成蠱術,那他就隻是一個苗王,修到底,一樣是個苗王。
看透蠱術的本質底色,修的便不是單純的蠱術,結果便大不相同!
又過了整整一天,羅彬才睜眼。
吃罷了身旁放著的飯食,羅彬站起身來,他抬手,點在眉心處。
三條金蠶蠱現身,鑽到他的掌心中。
手掌橫在胸前,低頭看著金蠶蠱,它們安安靜靜,同羅彬回視。
灰四爺腦袋歪著,鼠眼一陣狐疑。
就連苗鈭,同樣看向金蠶蠱,目中一樣疑惑不止。
其臉上的十二條金蠶蠱稍稍立起,似乎都在全神貫注。
就像是它們感受到了,羅彬這三條金蠶蠱變得和它們不同!
“有點怪。小羅子你乾啥了?不對,你啥都冇乾,怎麼小蠶子有點兒不一樣?這兩個小小蠶子,也不太對勁呢?”灰四爺終是問出疑惑。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
果然,本命蠱和他的關聯緊密,當他看透傳承本質的時候,本命蠱相應的便有了變化。
抬手,將金蠶蠱放回眉心處。
羅彬目視著老苗王的背影,內心卻五味雜陳。
他知道老苗王想做什麼了!
老苗王想要當一個真正的儺神苗王,而並非這種畸形的中士出陽神。
想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要從山穴中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