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陽神請陽神?
灰四爺嗖的一聲離開羅彬肩頭,鼠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悚然。
羅彬魂魄快速地恢複,意識堪堪清醒兩分。
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說不上勝券在握,可就算說不死那苗王,也能把對方說殘,洞神來了,麵對一具命數虛弱,臟腑受損的身體,起不到太多作用。
結果對方居然是請來了一個陽神祖師!
儺神苗王,就是苗裔對祖師的稱呼!
不是老苗王上身,他魂魄就被反噬震散了!
老苗王此刻分神幫他,那上遊處,焦山場主會出問題嗎?祭宗本來就要分神到下遊來,還被三人用特殊方式殺了那麼多黑蛇,老苗王這一分神,會不會直接放跑了焦山場主?
可現在的擔憂隻是徒勞,羅彬強忍著意識的渙散感,隻能靜等恢複。
老苗王控製著他的身體,十分平靜地站定,目視著前方的巫蟲苗王。
林間,他的聲音還在回蕩不斷。
“你,不是他?”巫蟲苗王的話音,透著一絲濃鬱驚詫。
羅彬開口,老苗王語氣依舊平靜:“他又是誰?祭宗嗎?”
林間再度安靜下來。
巫蟲苗王臉上的金蠶蠱開始扭動,隨後竟一截截地斷裂開來,它們斷成了十六份,每一份都在蠕動中成為一條怪異的長蟲,圓頭細尾,甚至冒出手腳。
頂端依舊是金蠶蠱的頭,卻怪異地蠕動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這金蠶蠱居然都和疫蠱有了一定程度的相融!
甚至金蠶蠱的數量,居然是十六條!
雖說羅彬不能控製身體,但他依舊能感覺到,至少此刻,氣勢上對方壓過了老苗王。
巫蟲苗王本身就強過於他。
這儺神苗王又是下士祖師,老苗王是活陽神,這種上身方式和祖師上身不同,效果便會弱不少。
那十六條金蠶蠱,和羅彬臉上的三條金蠶蠱對比,無論是數量還是實力,都不是一個量級!
“冇想到,三危山還能出現儺神苗王。”巫蟲苗王搖頭,再道:“不過相對比我來說,你很弱。”
話雖如此,其臉上冇有蔑然,隻有一陣陣慎重。
這過程中,那十六條金蠶蠱要從他的臉上爬下去,隨時準備進攻“羅彬”!
老苗王冇有作答,羅彬的手忽然抬起,反手從背後的包裡取出一物。
那是蝴蝶娘娘的儺神麵具!
霎時,那巫蟲苗王臉上露出濃濃的震驚,駭然!
緊接著,羅彬將麵具直接扣在臉上!
“現在呢?”老苗王的話音依舊平靜。
羅彬感覺意識的躁動不安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寧靜,他有種很怪異的感覺,金蠶蠱似乎在掙紮,不是痛苦,是那種要脫繭而出,蛻變一般的掙紮!
掙紮伴隨著渴望!
那強烈的渴望感,讓羅彬都有一陣陣共鳴。
隻是他的渴望很空洞,有那種情緒,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渴望什麼。
他的口中開始念出一段怪異的文字,聽不明白意思。
很快羅彬就明悟,老苗王控製他念出來的是苗語,先前的龍虞等人就念過!
這絕非請洞神上身的苗語。
十六條金蠶蠱不再往下爬,而是折返回巫蟲苗王的臉上。
咒聲忽然停頓,老苗王再道:“純苗五姓和白苗之爭,還是內鬥,內鬥,分出勝負即可,念在同為苗裔的份上,留下這十六條金蠶蠱,他可以活著滾出三危山,我無意請來蝴蝶娘娘,她看到我們內鬥,必然哀傷。”
“光……老登兒,你想啥呢?放虎歸山啊!”灰四爺吱吱叫著,來回上躥下跳。
羅彬意識都微微一沉,當然,他冇有什麼反應,更做不出反應。
又是幾秒鐘的安靜。
那巫蟲苗王臉色極度難看。
下一刻,那十六條金蠶蠱頭尾相連,恢複成長條模樣。
撚起金蠶蠱,將其朝著羅彬一甩。
羅彬抬起手來,他接住金蠶蠱的瞬間,重重一握,金蠶蠱瞬間收縮成了一團。
這時,腳步聲響起,出現在旁側的人,赫然是苗鈭!
苗鈭臉上的十二條金蠶蠱異樣活躍。
江邊的戰局已經結束?
總而言之,苗鈭一定是老苗王引來的。
那十二條金蠶蠱朝著羅彬手上噴去蠶液,很快一個蟲繭成型,將那條奇長無比的金蠶蠱封鎮在蟲繭中!
巫蟲苗王不言,邁步朝著江邊方向走去。
苗鈭作勢要動手。
羅彬瞥了他一眼,自然,那是老苗王的視線。
苗鈭頓然僵住不動。
很快,巫蟲苗王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羅彬低著頭,一直看著那蟲繭。
“壞了菜了,老登你聖母心啊,放虎歸山,必成心腹大患!”灰四爺還在來回竄,吱吱聲都格外焦慮。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羅彬口中響起老苗王的一聲歎息。
“彬兒,來三苗洞見為師。”
這一句話落罷,羅彬隻覺得身體一顫,身體恢複了控製力。
扣在臉上的儺神麵具傳來一種怪異感覺,羅彬形容不上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附著他。
本能促使,他將麵具拔下。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
身體本來就冇什麼傷勢,魂魄的反噬被老苗王撫平,羅彬極力讓情緒鎮定,問:“背靈呢?”
“江邊。”苗鈭回答:“他剛被壓製住,老苗王喚我來。”
羅彬心頭頓然一沉,轉身,匆匆朝著江邊走去。
灰四爺快速竄上羅彬肩頭,此刻卻不吱吱一聲。
攏共就幾百米,很快便到。
一眼便見到背靈,這令羅彬鬆了一大口氣。
背靈並非單純讓苗鈭壓製,至少幾百條蛇,纏著背靈的手腳,渾身,將其纏成了一個蛇甬,漂浮在江麵上。
他口中還在發出微弱的哀嚎,臉上依舊覆蓋著屍蟲。
更多屍蟲在水麵進攻黑蛇,數量更密集的黑蛇在還擊。
“這還差不多,要給全放走了,四爺就真就吃不下也睡不著了。”灰四爺吱吱叫著,顯得格外不滿:“老登兒怎麼回事,明明能打,明明能贏,自家地盤上,還把人放走了?蝴蝶娘娘請來看看啊,純苗五姓,雜苗還差不多,害人不淺,傷心怎麼了?棍棒底下出孝子,這種雜碎,不把他們剁碎,怎麼能解恨?”
灰四爺的鼠腦,自然不能理解一切。
羅彬都知道,老苗王不如對方,不是級彆境界,就是上身方式。
隻能說明一點,老苗王請來蝴蝶娘娘,恐怕也得付出巨大代價。
這個他,自然指的不是老苗王。
羅彬心知肚明,如果這個代價自己能承受,老苗王肯定不會放人。
正因為承受不起,才隻能言語威脅。
微舒一口氣,羅彬抬起手來,看著掌心中的蟲繭。
稍頓,抬起另一手,看著那水晶罐中疫蠱。
深呼吸,羅彬道:“灰四爺,號令山鼠在此地鎮守,整條黑蛇江,全部都不能疏漏,整個三危山的山鼠都調動起來,任何事情,立即通報。”
“這可不好辦。”灰四爺吱吱。
“所以,是你不行?”羅彬瞥了一眼肩頭。
“鬨麻了,是不好辦,不是不能辦,四爺能不行?”灰四爺衝著羅彬抖抖腿,再度從羅彬肩頭離開,竄進山林。
這時,黑蛇形成的蛇甬緩緩朝著江水下沉去,
那些屍蟲瘋了一樣,拚命往水下鑽,黑蛇繼續進攻,屍蟲的數量逐漸變少。
黑蛇變多,是從上遊的趕來了。
羅彬的心再度沉下來三分,掃一眼江畔和江麵的蛇屍。
此刻,蛇屍同樣緩緩沉入水底,江麵恢複了波濤洶湧的模樣。
祭宗,冇有時時刻刻盯著黑蛇江了。
“走吧。”羅彬看一眼苗鈭,才朝著三苗洞的方向走去。
安排灰四爺去辦事兒,他就隻剩下正常速度。
走出去大概一半的距離,從江邊的林子裡開始鑽出一條條山鼠,當他們走到上遊彎折位置時,山鼠在江邊趴了密密麻麻一長串。
不少山鼠圍著地麵一道長長的血痕,血痕的另一頭深入山林內。
這吸引了羅彬不少注意力,讓他心頭微沉。
不過,眼下顯然冇有時間讓他多去查探。
繼續往前走,一道白影再度竄上羅彬肩頭,灰四爺吱吱聲響起:“小羅子,你就說服不服吧?你家四爺我都是老仙兒級彆了,這點事兒,還能叫事兒?”
羅彬點點頭。
“就這?”灰四爺一歪鼠頭。
“羽化藥丹,還有十枚嗎?”羅彬問苗鈭。
苗鈭取出一個瓷瓶,扔給灰四爺。
灰四爺一嘴兒叼住,鼠眼都陣陣發光。
它含糊不清地吱吱:“四爺是坐地起價的鼠嗎?小羅子忒現實,你有大拇指冇有?豎一個,四爺心裡就舒坦呐,算了算了,四爺心裡不得勁兒,隨便對付兩口倒也行。”
“那你還給苗鈭吧。”羅彬再開口道。
灰四爺一下子將瓷瓶藏進脖子下的皮毛裡,它本來就肥碩,瓷瓶不大,夾藏後愣是看不出痕跡。
隨之,灰四爺甩著斷掉尖頭的尾巴,像是聽不明白羅彬的話。
走了許久,到了懸崖底部,因為苗鈭不方便,羅彬便冇有讓灰四爺上身,他們一起順著山路往上走。
等到三苗洞崖台時,天都擦黑。
老苗王靜坐在正前方的穴眼處,羅彬一路走過去,苗鈭在老苗王身後便停下,恭敬的候著,一動不動。
走至老苗王的近前,羅彬這才駐足,稍稍躬身行禮,喊了一聲師父。
老苗王的視線,是俯瞰著山崖之下,俯瞰著一整座三危山。
羅彬這才發現,山崖上的瘴氣太濃,濃到隻有他過來這裡,能看到路,兩側什麼都瞧不見。
空氣中那濃鬱的甜腥味兒,饒是讓他都有了幾分頭暈。
“頭暈是正常的。”
“這裡的毒性很重,超過三危山任何時候,甚至超過典籍中的任何記載,真人都不能承受此間之毒太久,呼吸之間,都會中毒斃命。”老苗王說:“不過,你不會有事,金蠶蠱正在化解這種毒。”
羅彬心頭微凜,他點點頭說:“明白了,師父。”
“來了。”
老苗王低頭,瞥著崖台方向。
崖台邊緣,爬上來一個殘破不堪的“蠱人”,他背上背著一條胳膊,一截小腿,這兩道殘肢上還裹著濕漉漉的唐裝。
斷腿上有撕咬的痕跡,傷口極不規則,血卻被水衝散許多,傷痕處血肉都陣陣泛白。
“差一點,他就死了。”老苗王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絲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