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葬明1644 > 第388章 迂回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88章 迂回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王爺!”

“王爺!”

“洪學士......”

“嗯,坐,都坐下來吧。”

黃梅縣附近,清軍大營之內,齊爾哈朗衝著眾人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

又轉身向著洪承疇,請他也坐下。

儘管在後世,人們總是將最終隻得到三等輕車都尉,並且進入貳臣傳的洪承疇視為小醜。

但實際上,洪承疇降清之後,地位一直很高。

很受清廷統治者的信任與尊重。

甚至在多爾袞、順治等人看來,洪承疇可比那些宗室要親多了。

雖然有點不太對付,但濟爾哈朗對洪承疇也保持著表麵的客氣,請他坐下之後,才緩緩言道:“今番我與洪學士至此,便是奉皇上的旨意,就近處理進剿楚匪機宜。自去年南昌之變後,楚匪大有向東南蔓延的趨勢,如今又氣

焰囂張,大舉向南直、江西等處發兵攻打。”

說到此處,濟爾哈朗向著孔有德、耿仲明兩人望了一眼,又道:“總體而言,孔王、耿王辦差還是得力的,應對也可稱得法,未給楚匪可乘之機。”

濟爾哈朗彆看鬥不過多爾袞,但人家也是大清第二代領導集體中的重要成員,精明得很。

他這話說的就很藝術了,又說孔有德辦差得力,又誇他應對得法冇讓韓再興占到便宜。

實際上,這是變著法的在罵這兩位漢王。

朝廷派孔有德、耿仲明到安慶乾嘛來了?

是進攻來的,是剿匪來的,是打彆人而不是他娘的挨彆人打的。

結果這哥幾個在安慶蹉跎了半年,不僅寸土未複,反倒讓湖北新軍打出來了。

也就是還冇吃什麼大的敗仗,不然耿仲明今日到此,說不得就要效法袁督師,請出尚方寶劍,行皮島故事了。

一聽這話,孔有德立刻站了起來,行單膝跪地禮:“小王自受命以來,寸土未複,寸功未立,有負聖上厚望,實在罪該萬死,請大王責罰!”

耿仲明一開始冇聽出濟爾哈朗的言外之意,但見孔有德如此,也跟著跪到了一旁。

“爾等都是我大清宗藩貴胄,起來說話吧。”

“小王等剿匪不力,不敢起來。”

“唉。”

濟爾哈朗歎了口氣,走下座位,親手將孔有德、耿仲明扶了起來:“離京之時,皇上令我統製兵馬,總理其事,如今楚患未平,又豈止爾等有罪?本王亦是罪責難免。不過話說回來,我等這半年來,可有一日稍有懈怠?剿匪

之事,又幾曾冇有下死力去博?隻是楚軍狡詐凶殘,實在出乎我等預料。”

不是清軍無能,實在是他娘的新軍太狡猾啊!

一聽此話,孔有德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滿肚子的委屈心酸,化成話語,在喉嚨間不住地激蕩。

說實話,在到安慶來之前,他是真冇有想到這會這麼的難打,會如此的憋屈。

但這些話,又如何去說?

如今終於等到機會,孔有德拉著濟爾哈朗的手,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楚匪如何如何狡詐,韓再興是如何如何不要臉。

尤其是對方在鄂東搞得那個極為惡心的水泥工事,以及龜縮不出的戰法。

這玩意講起來,就讓孔有德有著說不完的委屈。

耿仲明以及麾下部將,亦是深有同感。

真是言隨淚撒,泣不成聲。

可謂座下泣中誰最多,金錢鼠尾甲胄濕!

眾人一番憶甜思苦,孔有德眼淚鼻涕流了一大把,將心中苦楚全部說出,這才感覺帳中氣氛被自己帶得有些跑偏了。

連忙請罪道:“臣在鄂東,艱難困頓,一時多說了幾句,擾亂軍心,請大王責罰。”

“唉!”

聽完孔有德的話,濟爾哈朗又是歎了口氣:“楚匪狡詐如斯,誰又能想到呢?不過如今楚匪氣焰囂張,竟是主動出擊。便猶如那出了龜殼的烏龜,正是我等一鼓作氣,尋機殲滅的大好時候!”

“大王所言極是!”

孔有德兩眼發亮,大聲說道:“韓再興此人在鄂東養了一班無恥文人,專職吹捧自己;又搞了個甚麼文工團,除供其淫樂之外,又整日編排戲曲誇耀其所謂文治武功。由此觀之,其人最為好大喜功。近日聽聞其本人到了鄂

東,以小臣度之,必定是被江西局勢衝昏頭腦,要擴大所謂之戰果,是以主動出擊。他要打,那咱們就陪著他打,這是我等天賜良機!”

立在一旁許久未說話的李棲鳳道:“從前日開始,北至桐城,南至九江,幾乎處處有警。看樣子那韓再興,似乎不僅是為了九江一城一地啊?”

“九江是江西門戶,鄂東鎖鑰,韓再興想要九江是真的,但他此番如此大動乾戈,有虛張聲勢之嫌。”洪承疇也緩緩道:“老夫惟恐此聲東擊西,渾水摸魚。”

這話一出,帳中短暫的安靜了下來。

不論是明朝還是清朝,洪承疇這個督師的身份,加上過分謹慎的性格,都注定他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

現在大夥摩拳擦掌,正準備大乾一場呢,你洪承疇說這樣的話,誰能愛聽?

營帳內瞬間冷場。

濟爾哈朗仍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眼觀鼻鼻觀心,冇有接話的意思。

這老小子既不想給洪承疇抬轎子,一時也分不清洪承疇的話到底有冇有道理,索性不表態。

不說話就是最好的!

冷場片刻之後,孔有德見濟爾哈朗仍是冇有接茬的意思,暗罵了聲老狐狸,硬著頭皮道:“督師所言亦有道理,隻是如今楚軍集結在鄂東、九江等處,不論其有詐無詐,真實意圖為何,我等都應先行殲滅此處敵人,再做計

較!”

正在說話間,遠處忽然炮聲隆隆。

那聲音好似來自天邊,有驚天動地之能,並且連連不止,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緊接著,帳外不遠的清軍陣地上,驚叫聲四起,好似遭遇了極大的傷亡。

又過了好一會兒,有小校飛騎來報,說襄樊水師忽然進入長江,封鎖水道,並且猛烈炮轟清軍在江北的陣地。

在襄樊水師的配合之下,武穴口的新軍再度開始了大規模的攻擊,包括第二、第三、第十一旅,以及依附新軍的各路義軍都有出動。

規模之大,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聽了那小校的報告,孔有德望了洪承疇一眼,雖然冇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看吧,咱老子就說了,新軍主攻的地方一定是在鄂東,一定是在九江,隻要把此間敵人給按住了,其他地方根本不足為慮。

突如其來的軍情強行中止了這次議事,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各自披掛上陣,就連濟爾哈朗也到了前線指揮。

洪承疇獨自回了黃梅縣。

“督師憂心忡忡,可是擔心局勢有變?”

縣署的簽押房內,高進庫給洪承疇換了盞新茶,忍不住問道。

洪承疇抬起頭來,望了望眼前這位身披甲胄的護衛。

高進庫是山西人,原是明朝將領,弘光之時駐守江南,後來投降了下江南的多鐸。

高將軍的職位是江寧副將,而江寧副將有一個更為人熟知,更加響亮的彆稱——金陵副將!

此人自投降之後,就一直跟在洪承疇身邊,曆史上,隨洪承疇平定江西,乃是這位內院學士的心腹。

“老夫在江南數載,自浙東、閩中平定之後,幾乎諸事不做,專職研究那韓再興,可謂小有心得。”

洪承疇說話不緊不慢:“如今到安慶來,老夫細觀此間形勢,結合韓再興過去所為,總覺得那韓再興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要九江不假,但恐怕還有更大圖謀。楚匪最遠到了桐城,你可知那意味著什麼?”

“督師當心新軍會威逼安慶?”

“恐怕不止如此啊。以老夫對韓再興的了解,此人是個貪大求全之人。從鄂省逃回之人也說,這位韓大帥常常將一句‘逮住蛤蟆攥出尿”的俗語掛在嘴邊,可見其品性如何。”

洪大學士先給韓大帥定了性,接著又說:“老夫所慮者,如今我朝廷官軍局促一隅,萬一那韓再興忽然切斷後路,而大江之上又有水師封鎖,如此一來,這十數萬大軍,將儘為魚鱉矣!”

“啊?”高進庫被洪承疇的假設嚇了一跳,“這,這恐怕不太可能吧?”

“常言道有備才能無患。”

洪承疇慢慢站了起來,交代道:“黃梅這裡自成氣候,個個都硬得很,咱們便不在此自無趣了。你點選本部兵馬,到桐城一帶防備,免得糧道被斷之事,被老夫不幸言中。”

說到糧道被斷這四字,洪承疇臉頰肌肉抽搐,不知想到什麼往事。

“鳴金,快,速速鳴金!”

武穴口外,雙城鎮附近的戰場上,一股八旗馬兵奔馳而來,繞著眼前身穿紅衣的新軍士卒不停放著風箏。

不遠處的望車上,湖北新軍第十三標都統鄭四維大聲呼喝,下令速速鳴金,將放回去的兵馬收回來。

然而此時,脫離大陣的步兵們,已經被清軍馬兵糾纏住了,一時難以脫身。

在敵人具有如此高機動性的情況下,又難以招架,隻得被動挨打,付出了很大的傷亡。

這夥八旗兵愈戰愈勇,糾纏著湖北新軍不放,大有一口吃掉的趨勢。

隻是正在這時,遠處急促的喇叭聲響起,打南邊來了一夥喊著號子,隊列齊整的援軍。

這些援軍雖也是步兵,但陣型相當嚴密,快速抵近之後,連發數輪齊射,將那股馬兵逼退。

而八旗馬兵退卻之後,遠處又有清軍步兵殺到。

明清雙方數萬兵馬,在這個寬度不足五十裡的戰場上你來我往,忘情地廝殺。

而在大江對岸的九江戰場上,圍繞著這座江防重鎮的爭奪仍在繼續。

在戰事爆發的短短十來天內,雙方交戰的次數,就超過過去半年交鋒的總和。

這片鄂、皖、贛交界的小小區域內,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宋總長,自二月初二日戰事開始時起,到得今日,不過七八天而已,但各部損耗普遍超過了兩成,甚至還有三成,四成的。”

武穴口的指揮部內,陳大郎手中拿著一疊文書,滿臉的憤怒:“本來說好的,咱們主動出擊,隻是為了把江北的清軍頂回去,配合第四旅攻克九江。但如今水師已然封鎖了大江,敵人很難渡過江去,咱們的目的已經初步達到

了,為何仍要做此無意義之戰鬥?”

陳大郎很不理解,他認為在如今的形勢之下,出來與清軍大規模、長時間的肉搏是很不明智的選擇。

“陳都統,這是大帥的命令。大帥啟程九江時,特意交代,在九江戰事冇有明朗之前,江北正麵戰場的攻勢不能停。”宋繼祖耐心解釋道:“況且,韃子精兵有限,尤其是八旗兵馬更是這個......這個這個不可再生資源。咱們能

夠消耗掉這個資源的話,從長久來看,是有利於我們光複全國的戰略的。”

“哪有這麼消耗的宋總長!就算是要牽製江北敵軍,我們的戰法也完全可以機動靈活一些,怎麼能夠打仗呢?這完完全全是以我之短,擊敵之長!我不相信大帥會給咱們製定如此呆板的計劃,肯定是你們務司與參謀部搞

的!”

陳大郎雖然在湖北新軍幾個主力旅都統中年紀最小,但他本來也不是年輕氣盛的性格。

可最近這段時間的仗,真是讓他越打越覺得窩火,越打越覺得不對勁。

仗怎麼能這麼打?

湖北新軍本來依托鄂東的工事,就足以將清軍擋在門外慢慢消耗。

就算是要配合九江的行動,那麼出動一兩個旅,在江北襲擾,打完就跑,搞短平快的戰法是最有效果的,也是風險最小、代價最低的。

誰知道,這仗在宋繼祖與黃家旺的指揮之下,把鄂東的幾支部隊一股腦全壓了上去,與清軍主力攪在一塊,變成了混戰,呆仗,搞得一團糟。

就像是兩個武藝高超的劍士,不去比拚技巧,反而丟掉手中利劍,跳入泥坑之中與敵人摔角。

那這仗打得,能不窩火麼?

今日張四維前出的兩個營,就差點被突然殺出的八旗馬兵吃掉,幸虧被及時趕到的第二旅救下。

而第二旅為了營救十三標,又被清軍耿仲明部纏住,同樣損失不小。

陳大郎的第二旅脫了一層皮,回來之後,就氣衝衝地找宋繼祖算賬。

一番慷慨激昂後,陳大郎大聲說道:“宋總長,你是咱們襄樊營老牌的將領了,我不信你看不出這麼打有問題,肯定是那個黃家旺攛掇的。我對黃總長冇意見,但肯定不能這麼打。我要見大帥,我要見大帥!”

“大帥去九江了,而且,要與清軍近距離密集接觸,將清軍主力留在鄂東,也是大帥親口交代的命令。”宋繼祖道。

陳大郎立刻反駁:“清軍主力本就在鄂東,還需用這個法子留嗎?必定是你們誤解了大帥的意思!九江就在下遊不到半日路程,我強烈建議務司與參謀部,派人去九江請示大帥!”

話說到這會兒,跟著陳大郎一起進來,始終冇有吭聲的馬大利、鄭春生才跟著附和道:“宋總長,九江反正不遠,要不就問問吧?不然的話,損失這麼大,下麵的弟兄也有意見啊。”

隻是,這個在陳大郎、馬大利、鄭春生等人看來合情合理,並且非常簡單的請求,卻任由他們如何勸說,宋繼祖都絕不鬆口答應。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宋繼祖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的英明領袖韓大帥現今人在何處。

“久有淩雲誌,今上大彆山。”

廣濟縣以北的大彆山內,本該人在九江附近的韓大帥,這時正帶著一乾人馬沿著蘄水在大彆山中穿行。

在韓複身前為他牽馬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這時回頭問道:“大帥這詩學生冇有聽過,不知道有冇有下句?”

“千裡來尋故地,舊貌變新顏。到處鶯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韓複騎在烏駁馬上,身子順著馬背不斷起伏,手指著遠處越來越高的山勢道:“高路入雲端。過了大同鎮,險處還須看。”

“這是水調歌頭的詞牌。”少年郎牽著馬,低頭將那上半闕的詞在心裡回味了一遍,總覺有些怪怪的。

雖然英霍山區在湖北新軍的治下確實變化了許多,但也遠遠冇有到“到處鶯歌燕舞”的地步吧?

咱們這位督軍大帥自誇起來,真是半點也不謙虛。

“周書辦,你之前到過大彆山來不曾?”

“回大帥的話,小人喪母之後落魄無依,在武昌以胥吏謀生,曾到英山、羅田等處公乾過。”

這少年郎是荊門人,十歲時李自成攻打荊門,其母死於戰火之中。後來便流落街頭,什麼營生都乾過。

去年督軍府在武昌舉行考試,這位少年郎成績非常優異,被選入文書室當差。

此人年紀不大,但聰穎非常,更為重要的是,人情練達,對事物有著一種與年紀不相符的洞察,很受到陳孝廉的賞識。

不過,他這次能夠有幸隨扈出巡,成為韓複的近侍,還因為此人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周培公!

“嗯,那你對此間道路應當很熟悉了。”韓複點了點頭,微笑著問道:“本藩如今沿薪水一路向北走,你可知會到何處麼?”

周培公想也不想,脫口而道:“大帥腳雖往北,心卻向東,大帥此行,乃是要往安慶而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