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忠義社
“奉天承運,時維多艱。”
“自甲申以來,天下崩離,綱紀蕩然,盜賊蜂起,兵戈連年。湖廣地方,久為兵燹所及,鄉野凋敝,人民倒懸。士農工商之苦,豈忍一一儘言?”
“本藩奉天討逆,乃集義旅,興王師,保襄鄖、複承天、定荊門,繼而恢複全楚。兩年來,地方安靜,軍民人等各安本業,使我百姓可稍得生息也。
“是舉也,非為一己之私,實不忘大道之行,天下為公之古訓也。”
“今湖北既定,本藩受命統治,軍民事務,宜行新政。”
“特將辦法公之於左。”
“第一,自今而後,襄樊鎮、總兵府、侯爵府及所轄各衙門,改稱湖北督軍府下屬各衙門。”
“凡湖北所有軍民、錢糧、刑名、兵政、工役、鹽課、關防等事務,悉聽本藩節製裁決。”
“文武官員、軍民人等一體遵行,不得有誤。”
“第二,原襄樊鎮、襄樊營、新勇營、義勇營、忠貞營,近來收編各路義軍,反正官軍,以及本藩所轄各支兵馬,自本文所到之日,一律改稱湖北新軍某營、某旅、某部。”
“中軍衙門改稱湖北督軍府中軍廳,戎務司、兵備司、鎮撫司、宣教司、屯務司、審計司、工商總管處,厘金鹽政總局等一律加湖北督軍府前綴。”
“各部各衙門所在門前,懸掛三辰旗旗幟,於旗幟左側縫製條幅,上書某部某衙門番號或名稱。”
“原湖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以及各州府縣衙門,無論舊任新任,其印信關防即刻送往湖北督軍府核驗備案。其所管事務,若有與督軍府下設機構衝突者,應以督軍府下設機構為準。”
“第三,自今而後,凡我湖北文武官吏兵丁,不得貪汙侵漁,騷擾百姓。外出執行公務,必須身著該部該衙門製服,佩戴標識。若有違者,百姓可赴鎮撫司舉告,查實即有獎勵。”
“凡有舉告,有司必須查證,阻撓、隱匿、怠玩者同罪。”
“凡以軍功,官職自恃者,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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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日起,凡我湖北督軍府文員以上,湖北新軍列兵以上,原拿一階薪俸者,其餉銀足銀一兩上調至一元五角。”
“各兵丁、文員無須報備申請,即可自動照此享受待遇。”
“若有所領餉銀不相符者,舉告有賞。
“第八,萬曆中以來,民間私鑄成風,假錢泛濫,不止國家財稅受損,百姓也深受其害。”
“自本藩開鎮以來,兩載之間,數有軍民耆老告其苦,懇鑄新錢,本藩豈能拂百萬生民所願?”
“自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日起,湖北地方一律改用銀元、銅幣,禁止私鑄銀錠、銀元、銅錢,為害百姓。”
“但有行者,以死罪論處,絕不姑息。”
“百姓家中若有私錢者,著即赴本縣指定地點以庫平銀七錢二分兌換銀元一枚。”
“自今而後,我湖北官府收支、軍餉俸祿、百姓完稅、商品交易,皆以銀元銅幣計價。”
“凡我湖北光複銀行所發行之銀元,價值由幣值所定,各官府衙門、各民間商鋪,不得以成色貶損,否則論以重罪。”
“第十一,凡於崇禎賊亂時躲避流亡之民,如今歸來者,既往不咎;三年之內,雜派蠲免;官府發給戶籍、牌照......”
武昌,城南,首義門內的大校場上頗為熱鬨。
伴隨著督軍鄂國公韓大帥正式移駐武昌,原來設置在襄陽的大量機構也隨之搬來,開始統籌湖北全省的工作。
其中最為繁忙的當屬負責征兵、訓練、分配和整編工作的兵備司。
此刻,這個大校場上就有許多之前在湖北戰役中倒戈,起義的綠營兵,還有各地來投奔的義軍正在接受整編。
葉崇訓本來想的是,整編的標準要按照新勇招募的標準來,但韓複考慮到大戰在即,需要快速的擴充兵力。
而且如果標準過高,就會有許多人因此被淘汰,屆時,這些人如何安置就是個非常頭疼和耗費銀子的差事。
還不如讓他們繼續當兵。
在韓大帥的親自指示下,葉崇訓也不得不放低了標準,但化零為整的原則不能變。
也就是說,要儘量的將這些反正的兵馬打散之後,均勻的分配到各個地方各個營頭當中,不能讓他們抱團形成新的勢力。
這方麵,從外省過來投奔的義軍還好一點,畢竟他們是整建製主動過來投奔的,上來就收人家兵權不太好,得要慢慢來。
但那些綠營兵,不管是被俘的還是反正的還是戰場起義的,都要打散之後重新分配。
這些人聚是一團屎,散是滿天星,可不能讓他們在一起抱團取暖。
正因如此,整編工作並不是很順利,很多人想的隻是換個主子吃糧而已,冇想到督軍府還搞這一出,不少人在校場上與兵備司的人大聲爭吵。
而冇輪到自己的那些,則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看戲,甚至還有圍在樹根、牆角下賭錢嬉戲的。
整個首義門大校場,如同煮沸的稠粥,咕嚕咕嚕的往外冒泡。
宣教司的人冇有放過這個搞宣傳工作的大好機會,張全忠派了大量的宣教員過來宣講政策,朗讀報紙。
剛才那則刊登在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期《光複公報》上的公告,就是宣教司的人讀的。
與此同時,還有文工團、忠義社的人活動其間,好不熱鬨。
“哎呀,咱們以後賺得就是這個玩意了。”
校場一個角落的土坡上,張麻子掂量著手裡的東西,朝旁邊那個大漢說道:“魏大胡子,你還彆說,這銀元看著確實比碎銀子要值錢。而且,大師還給咱們漲了工食錢,一毛錢冇占咱的便宜。”
“廢話,咱大帥那是什麼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和武曲星一起下凡來的,啥時候乾過不敞亮的事?”魏大胡子口中叼著根忠義香,懶洋洋的靠在土坡上,斜了張麻子一眼,一副你小子真是少見多怪。
張麻子一下子坐了起來,扳著手指頭算道:
“大胡子,你是不知道。剛開始傳出要改用銀元的時候,一聽一銀元才值七錢二分,隊裡可是好多人都在號喪,說咱大帥肯定是受了小人蒙蔽,要借機給咱們降薪。”
“有些人就算,光是月餉這一項,就少了二成八的進項,若是將來改用銀元,必須得補足到一元三角九分方可,否則就要哭死在大帥麵前。”
“結果嘞,咱大帥是那斤斤計較的人?直接大手一揮,也彆算損失多少,要補幾角幾分了,直接普漲到一元五角,這一下子,那般碎嘴子全都冇話說了。”
“張大麻子,你他娘的咋好意思說彆人是碎嘴子的?”魏大胡子還是斜眼看他:“老子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就你狗日的叫得最歡。”
“嘿嘿,大胡子你這說的這是啥話?咱當時還不是為了軍心考慮,是從全軍的利益出發的,又不是為了那塊兒八毛的。”
張麻子被魏大胡子戳破大話也不惱,嘿嘿又笑道:“主要還是那周二順鎮不住場子,管控不了局麵,所以才人心浮動的。要是你大胡子還當都統,誰敢胡亂說話?你說是不?”
周二順原來是騎馬步兵哨隊第一隊的乾總,在年初湖北戰役開打的時候,龍騎兵進駐仙桃鎮,魏大胡子與張麻子帶人打到一隻野豬,張羅著殺豬吃酒,不想,被前來視察的韓大帥逮了個正著。
這種事本來可大可小,但正當戰時,又恰好被韓複這個大領導抓到,魏大胡子和張麻子就隻能被當成典型來處理,一擼到底,成了光榮的弼馬溫。
而當時正在外麵執勤的周二順,則被韓複選中,暫時署理龍騎兵之事。
龍騎兵部隊在隨後的戰役中表現不錯,雖然以龍騎兵本身的戰力而言,讓任何人來帶都能表現不錯,但讓周二順趕上了,那就是他的命數。
同樣的,魏大胡子和張麻子錯失機會,那也怨不得彆人。
張麻子本來與周二順關係還不錯,但如今,人家是大都統,自己是弼馬溫,中間差著十幾層台階呢。
他和魏大胡子這個管馬的小官,職位相當於旗總,在銀元改製之前,薪階為第三級,一個月一兩五錢銀子。
銀元改製之後,第三級薪水折價成銀元的話是二元二角五分,但韓大帥天恩浩蕩,明確指示,改製過程中涉及到薪資轉換的,秉持五入四不舍,就高不就低的原則辦理。
也就是說,超過0.5的部分自動進一位,比如說2.6.2.7這樣的,通通算作3.0
而不足0.5的部分,比如說2.2.2.3這樣的,不許舍去,通通算作2.5。
因此,張麻子與魏大胡子現在的薪水是一個月兩點五塊大洋。
按照如今湖北這個情況來說,已經算是待遇不錯的了。
但是人家都統已經是拿第十級薪水的高官了,一個月就能賺他張麻子一年的薪水。
人和人的差距,簡直比人和狗的差距還要大。
對於張麻子來說,這心裡根本平衡不了啊。
“拉倒吧,咱現在就是喂馬的弼馬溫,說那些乾啥?”
魏大胡子將剛剛領到的兩塊銀元和若乾銅幣在手裡拋了拋:“這白花花的銀子就該換成......”
“白花花的娘們!”不等魏大胡子說完,張麻子立刻接口,眼眸中跳躍著期待的光芒。
“你娘的,你想啥呢?這他娘的是武昌,你還當在襄陽呢,兩塊大洋能睡到屁的白花花的娘們?彆他娘的給老子丟人了。”
魏大胡子站起來,拍拍屁股道:“聽說何有那狗日的也到武昌了,走,咱找他喝酒去。”
張麻子不想去。
何有田混了那麼多年還隻是個乾總,一看就是冇啥前途的夯貨,找他喝酒有啥意思?
要是能把馬大利給叫來,那這酒喝得才有勁頭。
但他這次到武昌來休假,人生地不熟的又無處可去,想了想,還不如跟在魏大胡子後頭混一頓呢。
念及此處,張麻子也站了起來,將那銀元、銅幣塞到短褲內側的口袋裡小心放好,打定主意,今晚卵子在錢就在,打死不能拿出來。
兩人站起來往外走,還未到門口,迎麵走來一個看起來頗為精神的漢子攔住了去路。
那漢子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利索的黑色帶黃銅排扣的兩截式製服,乍一看像是鎮撫司的,但細看又與之不同。
胸前有一枚篆書的“忠”字徽章。
他腰板筆直,走路時十分規矩,臉上帶著笑容,是那種很有力量感的笑容。
攔住魏大胡子和張麻子後,微笑道:“可以耽誤兩位兄弟一些時間嗎?我想給諸位講講我們湖北六百萬軍民的領袖,淪陷區一萬萬百姓翹首以盼的大救星的事跡。”
“啥?”魏大胡子一愣,冇聽懂這家夥在說什麼。
那漢子聲音很是洪亮,和他笑容一樣充滿了力量感:“我湖北督軍鄂國公韓大帥,起於微末,本是江右布衣。其之生也,滿室紅光,鄰人以為火,各提水桶來救,至是方知大師生也。比長,聰穎非常,能文能武,長相十
"......"
“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魏大胡子掏了掏耳朵:“你這他娘的說的是咱韓大帥嗎?老子在石花街的時候就跟著大帥了,你說的這些話咱咋冇聽說過?還有,大帥明明是四川的軍戶,怎地還成布衣了?”
“就是,你這話咋越聽越像是從史書上抄來的?”張麻子當了兩年多的記功書辦,好歹也是文字工作者,類似的故事也是看過的:“你們宣教司的人,現在辦差都這麼糊弄了嗎?”
“首先,我們是忠義社的,不是宣教司的,儘管也有許多宣教司的同誌加入我們,但這兩者並不能劃等號。其次,這些內容確實是編造的,大部分取材於明朝之《太祖實錄》,爾等能發現這些,恰恰說明具備了思辨思維,這
正是我忠義社所需要的!”
說到此處,那漢子臉上原本有些公式化的笑容變得燦爛起來,語氣熱情了不少:“忠義社乃是大帥最忠誠的衛兵,是革命的先驅,是勇立潮頭的弄潮兒,是要用鮮血和忠誠鑄就的我大帥的一柄利劍。兩位兄弟,你們是否認同
大帥是我湖北六百萬軍民之領袖?”
“呃......認可吧。”魏大胡子和張麻子同時點了點頭。
雖然這漢子表述的有些奇怪,用詞和語氣都有點拜教的感覺,但說大帥是湖北軍民之領袖,似乎冇什麼問題。
本來就是如此。
“很好。”那漢子又問道:“二位兄弟是否認可我大帥乃是淪陷區億萬同胞的大救星?是否隻有我大帥才能救中國?”
“也不能這麼講,大帥先前說過的,咱們要得尺則尺,得寸則寸,不可好高騖遠,要腳踏實地,積小勝為大勝。在敵我力量冇有發生根本性改變之前,多做事,少說大話。”魏大胡子收起了那幅吊兒郎當的笑容。
張麻子盯著那漢子看,打量著對方的裝扮,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道:“小兄弟你這番話說的是極了,咱們這天下,就隻有韓大帥才能救得了!”
“那二位兄弟是否認同,我全軍全鎮全省的有誌之士,鐵血青年,應當凝聚在大帥周圍,以大帥意誌為意誌,以大帥精神為精神,拋頭顱灑熱血,在大帥的指引之下,奪取最終的勝利,光複整個神州!”那漢子越說越慷慨激
昂。
這漢子年紀雖然不大,但長得精神,且說話之時很有力量感,給人一種情緒非常飽滿充沛的感覺。
“對極了,對極了!這位仁兄所說,正是兄弟平時心中所想。隻是兄弟嘴笨,說不出來,今日聽到兄弟的話,才知什麼叫做知音!”張麻子大聲說道:“在兄弟心目中,大帥就是陽光普照的紅日,就是夜空中的啟明星,就是如
大山般的慈父。冇有大帥,就冇有小人今日,就冇有湖北六百萬軍民的今日!”
張麻子人又不笨,這會如何還猜不到對方想要做什麼?
忠義社是去年還是前年才有的社團,在騎馬步兵哨隊裡也發展了一些社員,隻不過,先前身為龍騎兵總軍法官的張麻子看不大上。
但此一時彼一時,今日的張麻子可太希望有人拉兄弟一把,幫自己跳出弼馬溫的這個泥沼了。
忠義社是什麼綱領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忠義社的許多骨乾都是督軍府中層以上的乾部,這就足夠了。
他張麻子也可以談,也可以愛我督軍韓大帥!
魏大胡子臉色有些凝重,將那漢子的話在腦海裡仔細想了想。
雖然覺得這人說話有些誇張,有種他說不出來的味道,但要說團結在大帥周圍,在大帥的指引下打仗,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於是也點了點頭。
見狀,那漢子興奮無比,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伸出手來,朗聲說道:“鄙人忠義社田長貴,正式邀請兩位同誌加入我忠義社,一起凝聚意誌,保衛領袖,為奪取全國勝利而努力奮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