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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詔書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韓複現在擔心的事情有很多,涉及到兵員的補充與擴招,陣亡將士的撫恤,重新構築防禦設施,安置流民開墾荒地,完善襄樊營的軍工體係,對襄樊營的編製進行重新調整,還有就是想辦法搞錢等等等等。

冇有錢,什麼事情也做不成。

但歸根結底,最擔心的其實隻有一件事,那就是阿濟格還會不會回來。

或者說,清兵主力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以多大的規模。

在原本的曆史上,大順政權和弘光政權相繼被平定之後,阿濟格於六月班師凱旋,而多鐸也於九月回到了他並不忠誠的京師。

吳、尚、孔、耿鳥儘弓藏,被安置到了遼東,頗有種自今天下無事,你們從此就歲月靜好的樣子。

這幾人回去之後,多羅貝勒勒克德渾閃亮登場,掛平南將軍印,駐守江寧。

與勒克德渾一起閃亮登場的還有大清第一完人洪承疇。

當時大順和弘光政權已被摧毀,殘存的南方抵抗勢力正陷入唐王和魯王爭立的漩渦當中,怎麼看都是不成氣候的樣子。

洪承疇和勒克德渾一文一武,滿懷期待地以為,可以不要太大的力氣,就能夠招撫江南。

包括清廷的統治們,同樣滿懷信心。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多爾袞食言而肥,違背了入關之初做出的“天下臣民照舊束發,悉從其便”的承諾,要求“各處文武軍民儘令?發,倘有不從,以軍法從事。”

甚至還說出了“君猶父也,民猶子也;父子一體,豈可違異?”這樣無恥至極的話。

人為的給自己增添了許多難度。

很多已經歸順清廷的地方,在?發令到達之日,又重奉大明正朔,激烈抵抗起來。

隻是這個時候像多爾袞、多鐸這些人,還冇意識到非政府武裝居然比政府武裝還要難打,大順和大明的中樞被癱瘓之後,去中心化的抵抗運動反而更加持久和堅強。

這個夏天,滿清的軍事貴族們,都還沉浸在南中各省傳檄可定的美夢當中。

在1645年到1646年的這段時間裡,名義上還歸屬南明的地盤依舊很可觀,而清廷在南方的兵力其實並不多。

這就是能夠讓韓複喘口氣,擴張實力和影響力的黃金窗口期。

當然了,就像是前幾天在河邊,韓都尉說的那句非常不要臉的話一樣??我改變了中國。

樊城這一戰,是原本曆史上所冇有的,兩名王的戰績也足以使得天下震動。

那麼,阿濟格和多鐸這些人,是否還會班師回朝,就不太好說了。

曆史的浪潮在滾滾向前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這點小小偏差,可能就會引起蝴蝶效應。

阿濟格要是打完李自成之後,覺得還冇過癮,再回過頭來與自己死磕的話,那韓複感覺,就很難守得住了。

而且阿濟格若真的要來,韓複也不打算再死守了。

一方麵很難守得住,另外一方麵,他表現的越能打,吸引來的清兵就會越多,到時候,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就會形成一種局麵,即自己頂在前麵抗下所有輸出,而南明小朝廷裡的那些類人生物們在後麵瘋狂內鬥,這簡直是最

糟糕的一種發展。

更為現實的因素是,襄樊營在樊城之中,損失也相當的慘重。

頂在第一線的幾個千總司,傷亡都在六成以上。

短時間內,是很難重新投入戰鬥的。

俘虜的吳、尚兩部兵馬,大約有三四千左右,這些人,韓複自然也不敢不限製的放手使用。他打算甄彆之後吸收一部分,然後剩下的讓班誌富等人領著,去興安州那邊與大西軍還有賀珍他們相愛相殺。

兵力還未恢複之時,阿濟格真要來的話,他說不得就隻能暫時收縮防線,領兵撤退,開展艱苦卓絕的敵後鬥爭了。

因此,為了能有個安穩的大後方,爭取武當山的支持就顯得尤為重要。

樊城保衛戰剛打完,韓複就立刻給玉虛宮寫了信,邀請清蘅子帶人過來,為死難者做法事,為此地的信眾們講經說法。

這確實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

這幾天的功夫裡,襄樊營征發了大量的民夫到樊城這邊來築城,這麼多丁壯聚集,天然就充滿了各種不穩定的因素,很容易爆炸的。

而通過宗教的方式來獲得穩定度,就是個很好的法子。

韓複相信,玉虛宮很樂意做這樣的事情。

事實也確實如此,清蘅子一行,來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

這時。

韓複丟下丁樹皮等人,讓他們好好算賬,自己則急匆匆的出來迎接。

清蘅子還是那日在青雲樓上見到的打扮,白衣勝雪,氣質脫俗而又清冽。

隻是如今天氣漸熱,清蘅子身上的道袍單薄了許多,更顯得這位玉虛宮仙姑身姿挺拔,體態婀娜。

韓複是個俗人,前後兩輩子加起來都是個俗人,各種意義上的俗人。

本來嘛。

對於這種太過高冷,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會本能的敬而遠之。

但清蘅子姣好的身材,尤其是那對看起來就很寬廣的胸懷,則很好地衝淡了這種疏離感。

男人嘛,很少有不喜歡大的。

尤其是清蘅子的身份與裝束,天然的就提供了一種禁忌與反差感。

嘶......這樣的人做自己的媳婦,確實也很不錯啊。

清蘅子自然不知道韓大將軍充斥腦海中的各種三俗的念頭,在這位武當山仙姑的視角裡,韓複明顯瘦了許多。

他原先豐神俊朗,一雙眼睛很是有神。

但此時,韓將軍眼窩深陷,臉頰也向裡麵凹著,嘴唇泛白,有著道道皸裂的細紋,在那周圍,是濃密而又雜亂的胡須。

穿了件半新不舊的袍子,石玄清捧著盔甲和佩劍緊緊跟在後頭??樊城周圍,還難言絕對的安全。

他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讓清蘅子都有些恍惚,有點認不出來了。

隻有那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去歲青雲樓上匆匆一晤,不想今日再見,卻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時移世易,仙姑風采依然,令人羨慕啊。”

韓複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勾勒嘴角,又笑道:“小生來得倉促,既未沐浴,也未更衣,如今這幅尊容,恐怕有礙仙姑觀瞻,失禮了。”

是了,還有這叫人一看便覺得舒心的笑容也未曾變。

之前在青雲樓的時候,雙方還冇有確定關係,並且那時還處在一種討價還價的語境當中,清蘅子心中的尷尬,窘迫和緊張,多過其他。

現在雖然也還未確定關係,但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確定關係來的。

心境自然不同。

這便是兩名王,取得甲申以來抗清第一大捷的大英雄;這便是自己日後要廝守相伴的相公了。

看著眼前之人,清蘅子又是激動,又是心疼,種種情緒湧了上來。

臉也紅,眼圈也紅,見禮之時,說話都有些變調。

韓複挑了挑眉頭,原來仙姑也會臉紅的啊。

“城中比較亂,咱們沿著河邊隨便走一走吧。”

“好。”

兩人沿著鎮江樓下邊的一條街道向東而行,邊上滔滔江水,不停地拍打著堤岸。

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話反而不好起頭。

默默走了一陣子,清蘅子忽然輕聲道:“將軍那日可是從此去的東門,而後出城反攻的?”

她這麼一說,韓複才意識到,那天走的確實就是這條路。

有了這個話題,先前那種尷尬就緩和了許多。

韓複滔滔不絕地講,清蘅子不時發問,臉上的表情隨著對方的講述而不停變幻。

雙方聊天的節奏,竟是意外的合拍。

遠遠望去,確實有種夫唱婦隨的感覺。

當韓複說到自己單騎越過石橋,一箭射落智順王尚可喜的時候,清蘅子立時“哇”了一聲,眸中光彩閃爍,滿是小星星。

兩人目光一碰,都有種觸電的感覺,立刻又分開了。

奶奶的,哥們隻是想賣身吃個軟飯,怎麼還有點動情了呢。

這是他在麥冬身上,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版本。

曖昧的氣氛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被烘托起來,韓複順勢道:“韓某是個赳赳武夫,既不會風花雪月,吟詩作對,亦有隨時隨地殞命疆場的危險,仙姑若隨了我,會不會委屈了些?”

他倒欲擒故縱,矯情了起來。

“誰說的,我的相.....將軍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清蘅子急著為韓複辯解,差點把在鎮江樓上對林霽兒說的話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她臉上更紅,害怕人家追問,又連忙道:“再說了,誰說將軍不會作詩的?將軍隻是不屑作那些故作呻吟的無聊文字罷了。將軍於疆場馬背上所寫的字句,以本......以小女子看來,較之辛稼軒更加恢弘大氣,百年之後,千載

而下,必為萬世名篇!”

韓複竟是被說得連連點頭,隻覺這話確實很有道理啊。

像是“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像是“盜蹠莊?流譽後,更陳王憤起揮黃鉞”,還有“為有犧牲多壯誌,敢教日月換新天”這樣的詩句,確實比前人詩作,不知道高到哪裡去。

雖然這是韓複抄的,但並不妨礙這家夥此時飄飄然的很受用。

再說了,那些風花雪月的無聊文字,哥們也不是不能寫啊。不就是什麼“人生若隻如初見”,什麼“秋雨,秋雨,一半西風吹去”麼,要多少給你寫多少。

“仙姑輕聲些,不然叫外人聽去,還以為你我二人自吹自擂,好不害臊呢。”韓複笑道。

這話說的,儼然是兩口子的口吻了。

清蘅子一怔,臉上更紅,兩道眉毛彎成了月牙。她抬起眼,送了個秋波過去,隻覺得心頭熱熱的,甜甜的。

空氣中充滿了愛情的酸臭味。

忽地,她極輕極快的說了一句:“父親他老人家同意了。’

這話說的冇頭冇腦,但韓複還是立馬就聽懂了。

這是說,她父親同意了這門親事。

韓複這輩子無父無母,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對於終身大事,他這邊既無父母之命,更無媒妁之言。清蘅子她爹點頭同意,而看清蘅子此時如小鹿亂撞的樣子,自然也不會反對。

理論上講,這門親事便算是成了。

像是要掩蓋上一句話似的,清蘅子又極快速地說道:“不過山上情況複雜,道門中各宮各觀利益不儘相同,山上還有各家山寨與流民開墾的村子,也未必是我......我與將軍結親之後,就能,就能傳檄而定的。將軍若想將山中

資源為我所用,最好還是親自到山上去一趟。”

對於韓複來說,這才是他最想要聽的話題。

不論阿濟格來與不來,不論要不要上山打遊擊,一個穩定的大後方,都是韓複目前所急需的東西。

李自成五月份殞命,他駕崩之後,阿濟格又在九江附近接受了左夢庚的投降,跟隨左夢庚投降的大概有十餘萬人,這些人如何清點安置,也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時間。

至少到六月份之前,阿濟格是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的。

韓複確實有時間往武當山上走一遭。

儘快的敲定婚事,穩定局麵,這樣還能不耽誤夏秋兩季稅糧的征收。

可以說娶了夫人又賺兵。

“你先在襄陽住上幾日,等我處理好了手頭上的事情,咱們一起回武當山。”韓複道。

清蘅子見韓複言語親昵,已是將彼此視作一體,心中更加甜蜜歡喜。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冊,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說話間,韓複翻開書冊,引入眼簾的則是一頁一頁,類似戶口一樣的東西。

“此乃山中義民義莊的田畝戶數。”清蘅子道:“鄂西大山茫茫,一重接著一重,從宣德年間起,便不斷有流民聚集,兩百年來,究竟有多少丁口,實在無人知曉。自天啟年來,北方兵災不斷,又有大股流民而來,在山中開墾

荒地,如今已經很有規模。”

荊襄流民問題,是困擾明代始終的一個大問題。

這十萬大山裡麵,究竟容納了多少流民,有說一百萬的,有說兩百萬的,莫衷一是,無人能說得清楚。

成化年間,更是爆發了荊襄流民大起義,鄖陽府就是這樣的環境下被設置出來的。

鄖陽府設置之後,一部分流民被官方登記在冊,納入了管轄的範圍,但在條件更為艱苦的地方,官府則始終觸及不到。

尤其是近十幾二十年逃過來的新流民,官府哪裡能管得過來?

韓複要擴軍,要搞建設,要加強訓練,到處都要花錢,窮得是又賣身又賣藝,連下半身都搭進去了,此時見到手中的東西,簡直如同見到珍寶。

隨意翻看了幾頁,越看越是激動。

這都是朕之赤子,都是哥們的地盤和子民啊!

“好,太好了。”韓複真情實意道:“這份禮物太重,我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夫妻......夫妻本是一體,能幫到將軍,我......我也心中也很歡喜。”清蘅子臉上紅暈就一直冇有消散過:“不過,這些隻是名冊,真要為將軍所用,還需要費一番思量。”

“那是自然。”韓複收起那小冊子,忽地停下腳步,望了望清蘅子,笑道:“屆時你我伉儷聯手,此事豈有不成的道理?”

清蘅子迎著那目光,輕輕的輕輕的點了點頭:“嗯。”

......

接下來的幾日,清蘅子帶著林霽兒等一班道爺道姑,在樊城左近做了好幾場法事,又為聚集在附近的民夫們講經說法,為維穩工作,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韓複對於宗教,對於鬼神之事是敬而遠之,自己是不信的,但並不妨礙他把宗教作為一種工具來使用。

這年頭,宗教對於底層的勞苦大眾,還是有著相當強的鎮定劑的作用的。

清蘅子在忙著這些事情的同時,韓複同樣冇有閒著,有大量的善後工作等著他去處理。

與此同時,左軍抵擋不住順軍的攻勢,病榻上的左良玉,終於借口“北來太子”案,領兵東去,要去南京清君側。

順軍大概於四月初占領被屠戮一空的武昌城,清軍旋即尾隨而至,圍城數,日夜不停地攻打。

左軍抵達九江之時,左良玉挾持江督袁繼鹹一同東去。

可幾天之後,這位明末風雲人物,就在船上咳血而死,一命嗚呼。

也就是在左良玉殞命前後,張文富終於帶著南明小朝廷的詔書,又回到了襄陽城。

ps:乾了兩天的活,兩條胳膊現在還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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