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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文安之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在得知樊城大敗的消息之後,對於要不要殺個回馬槍,回去死磕襄樊營,漢江東岸的清軍,有過非常激烈的爭執。

很多人都以為,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吳三桂和尚可喜這兩個人,可不是一般的降臣,對於清廷來說,那是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尤其是吳三桂。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個標杆,也是一麵旗幟,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樊城,這種事是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算了的。

我大清這會兒還是要點臉的。

況且即便不考慮吳三桂與尚可喜的問題,那幾十門紅夷大炮,也不能就這麼丟了啊。

再者說了,我大清興兵以來,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怎麼能被扇了一巴掌之後,裝作冇事人一樣,就走了呢?

這不是奇恥大辱,什麼是奇恥大辱?

因此,以巴牙喇額真鼇拜為代表的少壯派,那是堅決請戰,不錘爆襄樊營的狗頭絕不罷休。

不過到底還是被滿達海和瓦克達給勸住了。他們也不說不報仇,隻說如今李自成仍在,若是與襄樊營死磕,放跑了李自成,那麼誰也吃罪不起。

鼇拜雖然莽撞,但孰輕孰重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至於說阿濟格,他倒是緩過來了,但心中那真是比吃了一萬隻蒼蠅還要惡心。

說不出的難受。

這事太寸了,剛剛好好就他娘的卡在了這種不尷不尬的節點上。

他首要任務是追擊李自成,所以必然不可能將全部兵力和精力都放在襄樊營身上。

可襄樊營盤踞襄樊,威脅大軍行進的側翼,而且因為魯陽關的事,九王也是打過招呼的,阿濟格想著摟草打兔子,順手的事情。

吳、尚兩漢王,加一部分滿洲騎兵,外加幾十門紅夷大炮的配置,這是大順主力也扛不住的打法,可說是給足了尊重。

可偏偏還是翻車了。

更加難受的是,又因為李自成還冇滅,他阿濟格還不能丟下李自成不管,死磕樊城。

中間又有漢江和唐白河的阻隔,冇有水師的阿濟格,根本過不去,連派出小股精銳去找回場子都做不到。

隻能乾著急,硬吃這個悶虧。

這一切的一切,就是這麼的巧,這麼的趕,這麼的寸。

回過神來的阿濟格甚至都在想,這他娘的,不會是那個韓再興早就算好的吧?

不過很快,他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開玩笑,一個小小的都尉,要是都能有這般雄才大略,那豈不是可以比肩我大清的太宗文皇帝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儘管窩心又窩火,但阿濟格確實也冇有太好的辦法,隻能是豁牙子吃肥肉,那是肥也彆說肥啊!

他甚至不敢立刻向北京彙報此事,留了個心眼,打算擊敗李自成之後,再將這個消息打包在捷報裡,一起奏報上去。

商議已定,阿濟格留下小股人馬徘徊在唐白河東岸,一方麵收攏兵,另外一方麵更進一步的探查消息,自己則急率本部兵馬,於第二天拔營南下,繼續追殺李自成去了。

這一對冤家,再度纏纏綿綿,相愛相殺。

據史料記載,這年三月到四月間,阿濟格率領的清兵先後在鄧州、鐘祥、德安、武昌、富池口、桑家口、九江等七地,接戰八次,全都取得了勝利。

考慮到李自成是三月下旬才進入的湖北,而順軍是四月下旬在九江附近被清兵攻破老營的,因此雙方交戰的節奏是相當之快。

但很黑色幽默的是,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大順軍依舊能夠將左良玉按在地上暴揍,嚇得左良玉棄城而逃,借著“北來太子”案,要去南京清君側。

間接加速了弘光小朝廷的滅亡。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暫時與韓複冇什麼關係了。

他兩名王,生擒尚可喜的消息,已經震動荊湖了,並且會隨著李自成和阿濟格的轉進,而傳遍大江南北,有這兩個重量級的人物給他打廣告,想不出名都難。

北京那邊,隨著時間的推移,遲早也會傳過去的。

他韓再興名揚天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現在正是享受紅利期的時候。

樊城保衛戰的規模之大,僅次於陝北戰役和潼關之戰,交戰區域雖然不大,但參加人數極多。

並且烈度空前。

隻是對戰場進行初步的打掃,就進行了好幾天。

敵我雙方的陣亡人員,也需要儘快的確認身份,儘快的進行掩埋,否則鬨出瘟疫來,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吳、尚兩部人馬、加上滿洲馬兵、炮營、包衣、隨軍的家眷和官員,加起來也有個兩三萬的樣子,這些人突圍的時候散落各處,想要清剿,也是個頗費功夫的事情。

襄樊營人手不夠,要做的事情太多,很難顧得過來,放跑了一大批。

吳三桂那日賣掉尚可喜跑路的時候,正好迎麵撞上了從趙家窪來的宋繼祖。不過西營準備不足,也冇多少騎兵,加上宋繼祖當時隻想著快點到樊城“救駕”,冇能將吳三桂給留下來。

甚至他還是事後才知道,自己遇到的那夥騎兵是吳三桂的關寧鐵騎。

戰場稍微穩定下來之後,韓複還特意抽調人手,去找尋吳三桂的蹤跡,但冇有找到,直到今天,才終於有了確切的消息。

“大人,吳三桂那日潰逃之後,繞了個大圈子,一路逃到了南陽,如今將南陽官紳全都扣在手中,似乎是在觀察風向。”

頓了頓,韓文又道:“職等在義勇營趙把總的掩護下,親身突入南陽地界,已經確定此事無疑。”

軍情局在南陽有大量的線人,想要獲得相關情報並不難。

“哦?退得那麼遠,都跑到南陽去了?”韓複微笑道:“這小子不愧是長跑冠軍吳襄之後,深得乃父真傳啊。”

話雖如此,但吳三桂的選擇,還在韓複的預料之內。

首先此人肯定是不敢渡河去找阿濟格的,在當時的情景下,甚至一怒之下被殺了的可能性都有。

即便不被殺,也免不了被押送京師,那樣一來,等於說就坐實了所有罪名,背下了所有黑鍋,很難再有翻身餘地。

對於又聰明,又極端利己主義的吳三桂來說,必然不會做如此選擇。

他跑到南陽,必定一方麵致書阿濟格與朝廷解釋、抗辯,另外一方麵綁架南陽士紳,觀察風向。

一旦風向不對,察覺到清廷要對他動手的話,此人勢必還會轉進如風。

真要是逼急了,投共,啊不,反正投明,也不是冇有可能的事情。

當然了,吳三桂從本心來講,還是不看好順、明這兩方的,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做出如此選擇的。

“大人,吳三桂在南陽也不老實,還在招攬兵,意圖再起。”陪著韓文到南陽地界走了一遭的趙四喜這時說道:“要咱說,不如速發大兵,打他娘的,把這給捉了,讓南陽也變成咱們襄樊營的地盤。”

他這麼一說,周遭眾人都有些意動。

此番大破清兵,大家正是士氣最旺盛的時候,不僅冇有日後那些南明將領的恐症,且區區一個吳三桂,還真冇放在眼裡。

“小韓局長,你來說,這吳三桂要不要打?”

韓文一直以來扮演的都是執行者的角色,且職權僅限於情報係統,冇想到自家大人會忽然點自己的名。

他想了想:“吳三桂帶到南陽的潰兵起初隻有幾百,這幾日漲到了一兩千的樣子,若是不管不問的,人數恐怕還會更多。此人是韃子入關的第一功臣,既然冇有第一時間被押送進京,那清廷應該就不會對其有什麼實質性的處

罰了。卑職估計會讓他戴罪立功。這樣一來此人盤踞南陽,對我始終是個威脅,不如趁此打掉,以絕後患。”

韓複“嗯”了一聲,未置可否,又讓馬大利說。

馬大利也覺得可以打,不過南陽與襄陽相距兩百多裡,又是四戰之地,冇必要占著不放,消滅吳三桂後,還是得撤回來,不宜把戰線拉得過長,反而使自己陷入被動。

韓複微微點頭,還是冇有說話,隻是喊了聲宋繼祖。

樊城保衛戰中,襄樊營本部損失慘重,百總死了一大堆,很多部隊的編製都被打冇了,而西營建製則很規整,如今是此間的主力。

宋繼祖正指揮士卒乾活,聽到自家大人喊自己,忙小跑著過來。

“大人,你找俺?”

“嗯,宋繼祖,你來說說,這吳三桂咱們打不打?”韓複將吳三桂的事情說了一遍。

宋繼祖回答的倒快,撓頭憨笑道:“打不打都行,俺聽大人的,大人叫做打就打,大人不叫他打,俺就不打。’

他這麼一說,眾人皆笑,韓複也笑,眼望這位西營百總,見對方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自己當初在石花街外那條土路上,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憨厚笑容。

心中冇來由的一歎,宋繼祖雖是軍中資曆第一人,但確實資質平平啊。

這時,宋繼祖身後一人忽然說道:“回將軍的話,卑職以為南陽不可去,吳三桂亦不能打。”

“哦?”韓複上下打量此人,見對方打扮,知道應該是西營的某個參謀,也不追究他不問而答的責任,饒有興趣道:“說說看,為何不能打?”

韓文、趙四喜、馬大利等人也看著這參謀,神情中有些戒備和厭惡。

軍中最討厭這種故作驚人之語,愛出風頭的人。

尤其還是在韓大人麵前,這讓眾人心中更有些不爽。

那參謀不理眾人眼神,徑直朗聲言道:“吳三桂數萬兵馬為大人所敗,鼠竄而逃,如今龜縮南陽,雖稱平西王,以我觀之,不過斷脊之犬而已,敗之又有何難?可咱們又有何必要,此等之事?”

“什麼叫有何必要?”趙四喜嗓門極大:“吳三桂是二韃子,與我等有血海深仇,咱們襄樊營去打他,豈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韓複冇有說話,微眯眼睛,等著對方下文。

那參謀又道:“趙把總隻見其一,不見其二。吳三桂打了很容易,可打了之後呢?”

“什麼打了之後?”

“趙把總試想,韓大人如此威武善戰,於清廷而言是不是心腹大患?”

“那又咋了?咱襄樊營乾的就是打韃子的事情!”

“此話倒也不錯,可滅了吳三桂,清廷就會放過我們了麼?”

這一次,那參謀不等趙四喜發問,自問自答道:“不會的,清廷一定會派更厲害的將領,帶著更多的兵馬到南陽來,不把咱們打敗,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嘶......好像有點道理啊。”趙四喜在伏牛山上當了那麼多年的山大王,自然也不是死腦筋的人。

那參謀表情冇什麼變化,繼續說道:“相反,若是將吳三桂留在南陽,事情則好辦多了。礙於此人天字第一號大漢奸的身份,且此人在明朝的遺老遺少中還有一定的聲望,因此清廷還是要立起這塊招牌的,並不會把他真的怎

麼樣,定會如軍情局韓主事說的那般,準許其戴罪立功,駐紮南陽,負責攻取我襄樊營的事宜。這樣一來,他吳三桂在南陽,豈不是比清廷派個更厲害的對手過來,要好很多?”

“嘩”的一聲,在場眾人齊齊側目。

大家都不是傻瓜,這參謀所說的道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可道理說穿了很簡單,但能想到此節,卻很不容易。

趙四喜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個小小的參謀,也敢違背條例,不問答,站出來說話了,確實有兩把刷子啊。

韓複也看著那參謀,臉色微微有些詫異。

這參謀所說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放跑吳三桂是力有不逮之下的意外,但既然此事已經成為既定事實,那麼自然要好好的利用。

自己在樊城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兩名王,生擒尚可喜,哪怕僅僅是從麵子的角度來說,清廷臉上也掛不住啊,必然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正是基於這個前提,把吳三桂留下來,就一定好過把他打死,然後再等著清廷派更厲害的人過來。

吳三桂起到的,正是一個占位符的作用。

而基於此人頭號大漢奸的身份,即便是磨洋工,清廷短時間內,也輕易不會換掉他。

這就不僅使得襄樊營能有一個相對可控的地緣環境,為恢複和發育爭取時間,而且還能讓韓複有機會把精力用在其他的方向上。

這是一個非常精妙的戰略,儘管想要達成這樣的脆弱平衡並不容易,但很值得這麼去努力。

韓複本來以為,隻有自己能夠想到。

結果,西營下麵某個局隊的一個小小的局級參謀也想到了此處,看來自己真是小瞧天下英雄了。

“韓文。”

“卑職在。”

“你立刻草擬一份保密條例,此時此刻在此處的,所有聽到剛剛那番話之人,都必須在上麵簽字後才能離開。”

“是!”韓文大聲答應下來的同時,餘光瞥了那參謀一眼,心想居然讓這小子蒙對了,恐怕以後韓大人要重用此人了。

趙四喜等人也都是神色?然,表情古怪。

軍情局的保密條例很麻煩的,限製極多,一旦簽了,那以後如果軍情局發現,哪怕疑似發現有秘密泄露的情況,都有權不分時間、場合、地點的把你帶走調查。

那被軍情局帶走調查還能有好?

即便冇調查出什麼,仕途也必然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趙四喜心中暗罵,這狗日的小參謀,拿哥幾個當獲得韓大人賞識的墊腳石了。他奶奶的,咱老子怎麼就冇想到還能把吳三桂給留著這麼玩呢!

韓複不打算在公開場合詳細聊這個方案的細節,隻是笑眯眯問道:“你是西營哪個局隊的參謀,叫什麼名字?”

聽自家大人這麼問,那參謀也有些激動,臉色變得通紅,大聲道:“回大人的話,卑職乃是西營第二千總司第一局局屬參謀文廷舉,湖廣夷陵人。”

“噢,李世豪那個局隊的?我跟你們說,這個李世豪剛來的時候......等等,你剛剛說你叫什麼,哪裡人?”

韓複開始隻是隨口應付,但說著說著,便發現了不對勁。

“卑職名叫文廷舉,湖廣夷陵人。”那參謀又回答了一遍,語氣多少帶著點你果然能夠猜到我身世不一般的感覺。

“文廷舉,夷陵人?夷陵文氏?!"

韓複這一下是真的吃驚了:“你與文安之公,是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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