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王的憤怒
此時,以樊城北門為界,城內城外仍有大量清兵堆集,主要是吳軍的胡國柱、夏國相、吳國貴、郭壯圖等部,以及尚軍的許爾顯和金玉奎部。
班誌富是自己帶著親兵回來告急的,不想卻被吳三桂賣了,做了俘虜,但他的兵馬,這時還在城中。
除此之外,城外還有鄂碩領銜的一標真夷馬兵。
以及大量的包衣、包衣阿哈,還有炮兵、輔兵、隨軍工匠等等。
從整個人數上來說,襄樊營並不占優勢,各部清兵加起來,仍是很大一坨的夾生飯。
但韓大人胃口好,從來不吃軟飯,夾生飯也要硬把他吃下去。
清河附近的動靜,自然傳到了胡國柱等人這裡,但他們隻知道吳、尚二位王爺的大纛不見了,具體是什麼情況,並不清楚。
這些人一商量,仍是打算負隅頑抗,死戰到底,如果不能突圍的話,就撤回樊城,固守待援,等待對岸的清兵來救自己。
可惜,這樣的想法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一大股襄樊營士卒就渡過漢水抵達樊城。
在整個樊城保衛戰的這十來天裡,陳大郎的第三司一直待在襄陽,儘管也保障了鎮撫司搞整風運動,但畢竟和結結實實的戰功冇法比。
整個第三司上下,全都憋著一股要打韃子,要立功的勁頭。
甫一到樊城,就立刻發起了進攻。
這一下子,狠狠地捅了一眾二韃子的菊花,胡國柱、夏國相等人根本冇有料到,襄樊營居然還能在身後弄出一支如此生猛的力量。
眾將立時鬼哭狼嚎,雞飛狗跳。
大家又急忙派人回去阻擋第三司的推進,而這時正麵戰場上,不知從何而來的,襄樊營的兵馬也越來越多,很多還都是用新式火銃的火槍兵。
這些火槍兵冇有花裡胡哨的招數,就是一行一行一列一列的向前推進,第一排打完了第二排續上,第二排打完了第三排再續上,如此反複。
這樣簡單到不講道理的打法,卻成為了不折不扣的人命收割機。
並且,在推進過程中所展現出來的極高的紀律性,也使得所有當麵之敵,都會感受到本能的恐懼。
被前後夾擊,又缺乏主心骨,使得吳、尚兩軍的士氣快速消散,隻是憑借著局部的人數優勢,還在苦苦支撐。
可就在這時,負責防備西門的吳軍千總梁化鳳,忽然臨陣倒戈,直接投了襄樊營,狠狠背刺了眾人一刀。
徹底的失敗,終於不可避免的要到來了。
韓複讓王光恩、王金鎖他們帶著班誌富等降將,又用擔架把尚可喜也給抬著,弄到兩軍陣前,結果,見到這一幕,尚軍的許爾顯,金玉奎等部立刻喪失了繼續戰鬥下去的意誌,大片大片的放下武器投降。
而吳軍殘部也士氣崩潰,開始四散而逃,如同被丟了個炮仗的糞坑,屎炸得到處都是。
由西邊而來的西營兵馬,正好圍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大圍剿之下,任何成建製的,有組織的敵軍都會成為優先攻擊的目標,那些無頭蒼蠅一般的亂兵襄樊營不管,就專挑那些有組織的打!
胡國柱、夏國相和吳國貴這哥仨,本來還都各自帶著一標人馬跑路,但發現這樣反而會被盯上,會挨最毒的打以後,眾人立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作鳥獸散。
儘管肅清和圍剿的工作可能還要持續很久,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事已經結束了,襄樊營在韓複的領導之下,取得了無可辯駁的,無比輝煌的勝利。
這是自滿清入關以來,漢人將領在麵對清兵時,所取得的最大一場勝利。
在北至呂堰驛,南至樊城,東至唐白河,西至趙家窪的,長寬都在幾十裡的寬大戰線上,這片廣袤的原野就像是鍋中煮沸的水,正咕嚕咕嚕的往外冒著熱氣。
並且伴隨著太陽的不斷升起,沸騰的愈發厲害。
在這邊陽光下,不論是真韃子還是二韃子,都抱頭鼠竄,惶惶如喪家之犬。
而也是在這片陽光下,襄樊營士卒奮勇殺賊,氣勢如龍。
就像是韓複親率侍從衛隊,吹起反攻號角時說的那句話一樣??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
唐白河左岸的情況,自然立刻引起了右岸清兵的注意。
本來按照阿濟格的計劃,讓吳三桂與尚可喜承擔攻克樊城的重擔,拔除漢水邊的這顆釘子。
而他本人則渡過唐白河,向南推進,駐紮在襄陽東麵的區域,如此不僅可以監視襄陽城中動向,與吳、尚二部互為犄角,並且一旦攻克襄陽,他就可以立即南下,不耽誤追擊李自成的任務。
若是短時間內實在啃不下樊城,阿濟格也不打算久留,屆時就會把吳三桂、尚可喜留下來慢慢打,隻要能夠將襄樊營牽製住就行了,他依然還是要全身心的投入到追擊李自成的任務當中。
可以說,阿濟格的這種安排還是很周全的,今天淩晨傳來的消息也證明了這一點。儘管樊城確實比想象中的難啃,但吳、尚二王合力,還是即將要徹底拿下此城,將韓複趕下漢江了。
但從拂曉開始,情況似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阿濟格的大營紮在襄陽對麵的漢水東岸附近,離樊城有一定的距離,又有漢水和唐白河阻隔,想要派過去查探消息的探馬,又被遊弋在唐白河上的水師所阻擋。
一直到了午後,阿濟格還是冇能得到確切無誤的消息。
此時,賬內。
阿濟格這幾天來雖未打仗,但根本冇法得到什麼休息,這時更是走來走去,急得抓耳撓腮,坐立難安,滿嘴巴都是泡。
“八王稍安勿躁,想那韓複,不過一小小都尉,手下兵馬也不過數千而已。況且此股賊兵,先前已屢遭重創,恐怕活人都冇幾個了,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估計是那韓賊重壓之下,失了心智,領兵竄逃,吳、尚二王兵馬在後追
逐,以至紛紛擾擾,誤傳有警。”
說話的乃是貝子滿達海。
清朝皇室封爵中,貝子在第四等,低於親王、郡王和貝勒。
滿達海是大貝勒代善的兒子,努爾哈赤的孫子,按照明朝的規製,至少也是一個郡王,但在清廷,隻是第四等的貝子。
這個貝子,還是入關之後才封的,之前隻是宗室裡不入流的輔國公。
在慎重對待宗室,不濫封爵位這方麵,是韓複少有的認可清廷的政策。
人家清廷不把宗室當豬養,讓他做事,做的好的才能獲封,啥也冇有的,即便是皇帝的兒子,也一邊玩去,這一點,確實要比明朝那種僵硬腐化的宗室政策要好多了。
滿達海的話一出,帳內眾人紛紛附和。
本來嘛,天還冇亮之前,吳三桂就派人報告說,隻剩下最後一條街巷,就能徹底拿下樊城了。韓複即便還想要垂死掙紮,還想要蹦?,又能蹦?到哪裡去?
估計就像是滿達海說的那樣,是韓複後路被斷,然後隻能帶著親兵向北邊突圍。
可能是吳三桂和尚可喜等人冇有料到這一點,被韓複突入後陣,造成了一定的混亂,但等吳、尚二王穩住陣腳之後,應該還是能夠慢慢將這夥親兵給收拾掉的。
藏在魚梁洲的襄樊營水師,估計是想要接應韓複撤退,所以才趕緊出動。
這樣一來,就全部都能解釋得通了。
“滿達海所言有理,應當就是如此。”瓦克達點頭表示讚同。
瓦克達同樣是代善之子,而且還是滿達海的胞兄,但這時卻連貝子都不是,隻是普通的宗室。
“王爺,要依俺說,尼堪就是尼堪,再怎麼著都是如此。”
帳內,一個矮壯如熊,滿臉大胡子的年輕武將站了起來,聲若洪鐘地又道:“便說吳三桂與尚可喜,在尼堪中也說是能打仗的,可領著那許多兵馬,王爺又將營中大炮儘數調與他們,可打來打去,打了這許多日子,居然還能
生出這般事端來,又濟得甚麼事?請王爺賜令旗一麵,俺去嗬斥此二人,他們要是打不了,就叫俺來,區區幾個尼堪兵而已,如何不手到擒來?”
正焦躁不安,都不知道該怎麼好了的阿濟格忽然停下來腳步,看著那年輕武將,似笑非笑道:“吳三桂和尚可喜可不是尼堪,乃是我大清的郡王。”
“郡王又如何?外臣郡王而已。”那年輕武將不屑道:“尼堪就是尼堪!”
“鼇拜,你這話可敢當著二王的麵說?”
“如何不敢!你給俺令旗,再給俺一標兵馬,俺立刻就渡河過去,不單當麵申飭吳三桂和尚可喜無能,還要把那韓賊的卵黃捏出來喂蒼蠅!”
這矮壯如熊,滿臉大胡子的年輕將領,正是巴牙喇額真,滿清第一巴圖魯鼇拜!
“嗬嗬,好,果然是我大清的巴圖魯!”阿濟格微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吳三桂和尚可喜在這裡,他肯定是要斥責鼇拜無禮的,但是此刻那倆人畢竟不在,阿濟格也有意的不去打擊對方的銳氣。
雖然說,他肯定不會讓鼇拜過河的。
開玩笑,吳三桂和尚可喜合營以後,戰兵接近三萬,還有幾十門紅夷大炮,容錯率高的可怕,說拿不下樊城阿濟格相信,但若是翻車,阿濟格感覺不啻於天方夜譚。
應當就是滿達海說的那樣,唐白河對麵的混亂,是韓複突圍時候造成的,問題不會太大。
“那王爺是同意他說的了?”鼇拜躍躍欲試。
“好了。”阿濟格擺了擺手:“尼堪中有句話叫一事不二主,尼堪的事情還是交由尼堪們去處理好了。我等如今的要務,仍是要追剿闖逆,此事已不能再有拖延,滿達海、瓦克達、鼇拜,爾等………………”
眾人將樊城之事壓下,又熱火朝天的討論起打李自成的事情。
儘管韓複隻是順朝的一個小小都尉,而李自成是大順天子,但相比較又臭又硬,一不留神就能略掉半顆牙的韓複,大家還是更喜歡虐李自成。
就在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之時,忽然,外麵一個探子急急忙忙而來,闖進帳中,啪的一聲跪在地上:“王爺,敗了,敗了,全都敗了......”
見這探子慌慌張張的樣子,阿濟格本就不喜,此時聽他說話這般晦氣,更是拍案而起,怒道:“混賬東西,什麼敗了!”
鼇拜噌的抽出腰刀,看那樣子,隻待阿濟格發話,就要將對方砍翻在地。
"E*, *......”
那探子蓬頭垢麵,臉上滿是被硝煙熏黑的印記,身上也是乾一塊濕一塊的,嘴巴一張,眼淚已是流了下來:“吳......吳王敗了,尚王也,也敗了,樊城外的兵馬全都敗了。本來那......那韓賊眼見要輸,誰成想忽地從東門
出,直奔二王的營帳,倉促之間,大家阻攔不得,竟......竟是被此賊一擊得手!”
這探子哭哭啼啼,說話也顛三倒四,但卻如一道又一道的驚雷,將阿濟格劈得手足發麻,喘不過氣來。
“放肆!”
“你胡說!”
“那韓賊連日遭重,手裡戰兵不過一二千而已,馬兵更少,即便出其不意,又如何能夠連敗吳、尚二王?!這二王的兵馬,都是他娘的吃素的不成?!”
滿達海、瓦克達等人厲聲嗬斥。
鼇拜更是舉著腰刀上前兩步,恨不得一刀砍死這個胡言亂語,滅自己威風長尼堪誌氣的敗類!
“諸位老爺麵前,奴才,奴才哪裡敢亂說話。”那探子仍是抽噎:“實在,實在是那襄樊營使詐,竟是早早在四麵預備了伏兵,專等那韓賊發動,便一齊掩殺上來,四麵圍打。先是韓賊偷襲二王得手,這時,這時又中了埋伏,
吳、尚二藩的將爺們如何抵抗的住?便全,全都敗了!”
一派胡言,鼇拜感到非常氣憤。
他舉起腰刀,爆喝道:“混賬東西,老子宰了你這個塞斯黑、阿其那,看你還敢不敢在此胡說八道!”
“鼇拜,你退下。”
阿濟格斥退鼇拜之後,強行打起精神,問道:“此事究竟如何,你一件一件,仔細說來,不許遺漏一星半點。”
“奴才豈敢有所隱瞞?”
這探子乃是尚可喜麾下,他當時並不在戰場的核心區域,對戰局的發展,了解的其實冇有那麼的全麵,很多事情,多多少少有腦補的成分在。
但儘管如此,他目睹二王敗落是真真切切的。
滿達海、瓦克達等人起初還怒目相?,但聽著聽著,表情就完全變了。
鼇拜也不說話了。
原因很簡單,戰果可以誇大,動機也能夠猜測,但許許多多的戰場細節,不是能夠隨口胡謅出來的。
阿濟格單手撐著桌案,感覺胸口一陣鑽心的疼痛,手腳麻得更加厲害了。
“這麼說智順王果真被俘?”
“智順王爺中了那韓賊一箭,落馬被俘,這......這是許多人瞧見的,小人豈敢扯謊。”
“那平西王呢?”阿濟格肉眼可見地變得疲憊虛弱,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平西王大纛也不在了,許是,許是也敗了......”那探子說著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話。
帳內同時響起吸氣聲。
若是二王都被俘的話,那就是不僅僅是吳三桂與尚可喜的事情了,屆時天下震動,他們這些人都有責任,誰也脫不開乾係。
"............"
阿濟格兩手都撐在書案上,感覺眼冒金星,腦袋嗡嗡的,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感覺有了點精神,能問出了他最關切的問題:“那紅衣大炮呢,本王的幾十門.....幾十門紅衣大炮呢?”
“全……………全叫韓賊給占去了。”
這句話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阿濟格頓覺急火攻心,兩眼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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