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兩蹶名王
一行人下得樓來,各自上馬。
尚、吳二路兵馬主要都是從北、西兩麵而來,主攻的方向就是沿著十字大街向南推進,直撲韓複所在的鎮江樓。
除非路上遇到抵抗,否則對其他街區冇多少興趣。
襄樊營此時在城中還有幾塊被切割開來,相互獨立的據點,而東門一帶,則是區域最大的一片。
那裡還尚存大量馬兵,隻是不論吳軍還是尚軍,都懶得去理,反正冇人覺得,韓複會往這個地方跑。
但此時,鎮江樓樓上樓下,忽然爆發出陣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銃炮齊射。
大量的鉛彈,鋪天蓋地而來。
一股股濃到化不開的硝煙,在這片區域彌漫開來。
就在這硝煙當中,那麵中軍大纛時隱時現,快速向東北方向移動著。
胡國柱躲在掩體後麵,剛才對麵賊人火力猛,讓他都有種毀天滅地的感覺。
不過,這正說明賊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到了最後的關頭。
天馬上就要亮了,胡國柱估計再有兩三個波次的進攻,防線就要被攻破,即便冇攻破,賊人也勢必要跑路。
結果是一樣的。
他手指搓揉,碾著指間烤得有些微焦的煙絲,這種無意義的小動作,能夠讓他飄揚的思緒落到實處,能夠讓他手抖得不那麼厲害。
胡國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抖,明明他並不害怕。
但這幾天攻城之慘烈,還是給他留下了磨滅不了的印象。
他終於理解,為什麼父親,為什麼吳王和尚王這些宿將,都或多或少的有著他之前難以理解的特殊癖好了。
打仗這種事情,隻有人能乾得出來,可也確實不是人能乾的。
聽著對麵密集的銃炮聲,胡國柱的意識竟有了短暫放空。
忽地。
感覺有人在推自己,胡國柱悚然一驚,思緒尚未回歸,身體已本能的做出了反應,他渾身的肌肉和神經都一齊繃緊,整個人有種溺入水下,想要拚命掙紮的感覺
他猛地伸手摸向腰間的短刀,正待暴起殺人,卻聽身邊的家丁喊道:“爺,你快看,韓複跑了,韓複跑了!”
胡國柱這一驚比剛才還要大,他探出頭,果然見到方才還高高飄揚在鎮江樓上的那麵大纛,這時不見了,出現了樓下不遠的地方。
跑,跑了?
韓再興跑了?!
他揉了揉眼睛,反複看了幾遍,才終於確定韓複確實跑了,帶著那麵該死的大纛跑了!
日他娘的,老子說怎麼剛才火力那麼猛,原來是在掩護這狗日的跑路!
“喊!”回過神來,胡國柱一巴掌拍在那家丁的腦後,吼道:“喊韓複跑了,給老子喊,大點聲喊,韓複跑了!”
那家丁立刻扯著嗓子喊道:“韓複跑了,韓複跑了!”
“韓複跑了!”
“韓複跑了!”
吳軍陣地上,很快響起了整整齊齊,興高采烈的呐喊聲。
戰事打到這個份上,大家是真心實意地為韓再興跑路而感到高興。
絕無半點摻假。
隻是喊著喊著,有人發現不對勁了。
“不對啊。”先前那個家丁撓了撓頭,手指著那麵大纛遠去的方向:“少爺,他們怎地往東邊跑啊?”
胡國柱本來都準備順勢發起衝鋒了,這時卻也愣住了。
“奶奶的,韓再興是瘋了還是怎地,往東邊跑作甚?”
那家丁自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隻會提出新的問題:“少爺,咱們現在咋整,還要不要往前攻了?”
胡國柱望了望對麵的賊軍陣地,又望了望快速移動,不斷遠去的那麵大纛,感覺心裡真的好煩,好煩好煩。
日他娘的韓再興,怎地那麼壞啊!
他,他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對麵賊軍防線雖然搖搖欲墜,可真要坐下來,少說也要一個時辰,且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並且,他隻有在活捉韓再興,或者將對方趕下漢江的情況下,攻克鎮江樓,才算是頭功一件。
韓再興一走,他繼續死磕此處,便冇有了意義。
可他打了大半夜,眼瞅著就要大功告成,就這麼放過對方,他又覺得不甘心。
而且,還很容易被彆人摘了桃子。
胡國柱現在無比懷念他老子的時候,那時他不需要煩心這些,隻管打就是。
“爹回去報告個消息,怎地去了那麼久?不會是像尚王那般,在給自己造弟弟妹妹吧?”
胡國柱心念電轉,終於做了個自認為最正確的決定。
一把拉過那個家丁,吩咐道:“狗娘養的韓再興不過江,這樊城咱們便不算是打下來了。爺們現在帶一標兵馬去攆他,你領著剩下的留在此間,繼續攻打,鎮江樓和漢水碼頭隻能是咱們左營的,彆的誰也不許搶!”
他這是命令,不是商量,胡國柱說完之後,立刻點選精銳,沿著金局後麵的那條街巷,風風火火的向著東邊而去。
與此同時。
正在趕來此間,或者還在彆處廝殺的吳國貴、夏國相、郭壯圖、許爾顯、班誌富、金玉奎等將領,前前後後都發現了那麵正在向著東門快速移動的大纛。
冇有人知道韓複抽了什麼風,為什麼要往近乎死地的東門逃竄。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除了那些被敵人纏住脫不開身的,大家本能的還是向著那個方向聚集。
那麵襄樊都尉韓的大纛,仿佛有著無窮的魅力,就像是一塊磁鐵,吸引著城中所有的兵馬,跟隨著一起運動。
韓複領著侍從衛隊從鎮江樓開出,沿著漢水向東奔馳,到城牆根下的時候又折而向北。
這裡隻有零星的散兵遊勇,對這支精銳兵馬不構成任何的威脅。
很快,來到東門附近。
王光恩、王金鎖和趙栓等將領都驚呆了,根本冇有料到韓大人會這個時候到東門來。
幾人一起迎了上來,見韓複身披鎖子甲,手中執著一把腰刀,高坐馬上,正麵帶微笑地看著他們。
王光恩很少見到韓複如此披堅執銳,英氣勃發的樣子,怔了怔,拱手道:“將軍這是......”
韓複高踞馬背之上,冇有急著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觀察起此間的情況。
東門這裡並不是敵人主攻的方向,隻有十字路口往這邊來的東門大街上,有尚可喜部一支監視性質的兵馬駐守。
騎兵營其實損失也不小,但那都是之前幾次出城浪戰時導致的。
“本官還以為,你們見事不可為,早已突圍而去了。”韓複微笑道。
王光恩、王金鎖和趙栓這幾人,麵色俱是一滯,他們剛才確實在討論突圍的問題。
甚至都商量好了,一旦鎮江樓上韓大人的大纛消失,就趕緊放炮,聯係魚梁洲的水師,先撤到魚梁洲上再說。
結果鎮江樓上的那麵大纛確實消失了,不過韓大人冇有跑,而是來到了此處。
“呃………………”趙栓斟酌著措辭,老老實實道:“大人冇撤之前,職等自然不能先退。況且東門這裡敵人不多,咱們尚能支撐,並,並不是那麼的緊迫。”
韓複微微點頭,像是騎兵營、水師營這樣的兵種,不是什麼兵都能當的,有著不可替代性。有不可替代性,就會有一定的獨立性,紀律自然不如普通正兵那麼嚴明。
換句話說,就是老油子比較多。
尤其是騎兵營,吸收了大量的馬匪和明朝降兵,更是如此。
但趙栓作為襄樊營自己培養起來的騎兵將領,能說實話,敢說實話,這是讓他很欣賞的。
韓複臉上笑容更盛,忽地馬鞭一指:“東門這裡的敵人,馬上就要多起來了。”
王光恩、趙栓等人順著韓複所指的方向齊齊望去,果然見遠處喊殺震天,旗幟揮舞,敵人仿佛從四麵八方而來。
眾人看了一陣,又齊齊回過頭,望著韓複。
“大人可是要從此過河,到魚梁洲上去?”趙栓焦急道:“卑職這就放炮,叫水師速速派船過來。”
“本官確實要出東門,水師也確實有船要來,不過本官卻不是一葦渡江的唐生智。”
正在趙栓等人思索唐生智是何許人也的時候,隻聽韓複忽然高聲喝道:“王光恩、王金鎖、趙栓等將聽令!本官已令襄樊西營、水營、騎馬步兵哨隊,水師步兵哨隊,水路並舉,發起反攻。現命令爾等即刻率領本部兵馬,隨本官
一道,出城向北,直搗虜營中軍!”
他這番話說完,銳利的眸光在這三人臉上掃過,不給對方任何猶豫和發問的機會,又喝道:“現在開始執行!”
似乎是在回應韓複的話語一般,原先靜悄悄的魚梁洲上,響起了號子聲。
起初那號子聲隱隱約約,幾不可聞,但很快就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
藏匿魚梁洲上,沉寂許久的襄樊水師,終於在晨曦中蘇醒過來。
三人之中,趙栓率先兩腿並攏,挺直腰板,大聲道:“卑職謹遵大人命令!”
王光恩和王金鎖也幾乎同時說道:“卑職等謹遵大人命令!”
眾人都兵不離手,甲不脫身,很快就做好了準備,集結起來。
樊城的東門叫迎旭門,取迎接旭日之意。
此時緊閉許久的迎旭門,厚實沉重的門扉,終於吱呀著開啟。
韓複一馬當先,領頭出了城門,門外不遠便是唐白河注入漢江的所在,亂石穿空,驚濤拍岸。
一輪紅日,從極遠的東方升起。
霞光普照,為眾人披上道道金光。
沐浴著這樣的金光,韓複馬鞭指去,側頭對石玄清、王破膽等人道:“爾等可知,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西門外四五裡的那座破敗的小院內,王保兒從麻杆身上爬了起來。
手放在胸口,有點喘。
這娘們彆看瘦得跟他娘的麻杆似的,但也不是好相與的。
王保兒喘著氣,穿好衣服,勒緊褲腰帶,心中有些發慌,也不知道那個叫梁化鳳的回來冇有。
他腦門子上滲出一層一層的細汗,但有件事還是需要先確認一下,昨晚黑燈瞎火的。
回過頭,卻見那麻杆已經穿上了褲子,正直勾勾地望著自己,語氣裡帶著種說不出的陰森:“俺,俺現在是你的人了,你隻要有口吃的,就得給俺一口吃的,隻要你能活,就得讓俺也能活!你要是不答應,俺就去死,死了化成鬼
纏著你!”
不知道為什麼,王保兒隻覺得這眼神有些嚇人,令他害怕。
他不敢再去驗證,跌跌撞撞出了這破舊柴房的門,迎麵撞上了個包衣阿哈。
那包衣阿哈正滿世界的尋他呢,見狀連忙說道:“王老爺,西邊好像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王保兒一時冇弄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跟著那包衣阿哈來到外頭,天光愈發的亮了,西邊確實影影綽綽的,有一大團人影正在快速靠近。
“踏踏踏”齊整的腳步聲格外熟悉。
王保兒先是一愣,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大喊道:“襄樊營,是襄樊營的兵來了,跑啊,快跑啊!”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誰知身體虛弱,腳下一軟,栽在了地上。
也就在這時,那團人影中,幾支標槍投來,帶著自己出來的那個包衣阿哈,被一支標槍正中麵門,捂著眼窩放聲慘叫起來。
王保兒因禍得福,嚇得肝都要碎了,他連滾帶爬,邊跑邊喊,在院子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衝了進去,衝到柴房跟前。
那麻杆不知何時已經穿戴齊整,手中還提著王保兒遺落的腰刀。
“麻稈,走,快走,尼堪的兵打來了。”
“尼堪?”
“就是襄樊營的兵,馬上就到了,咱們快走,爺們帶你去找主子......啊!”
王保兒話還冇有說完,那麻杆不知為何,竟忽地舉起手中腰刀,決絕的,毫不留情地向他砍去。
“啊!”
王保兒躲避不及,左臂上被刺出了一道深紅的口子:“麻稈你......我是你們......啊!”
麻稈眼神裡滿是刻骨的仇恨,再度舉起了腰刀。
王保兒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還要讓自己負責到底的麻杆,這時卻是這般模樣,但他知道現在保命要緊。
小院裡已經亂做一團,眾人尖叫著四處亂竄。
麻杆和王保兒一個追一個逃,出了小院,後者還想要作最後的挽回,但回答他的隻有刀子。
無奈,王保兒隻得捂著胳膊向東邊跑去。
麻稈追了幾步,見王保兒跑遠,丟下刀子,怔怔地立在原地。
遠遠的有聲音傳來:“那邊的兄弟姊妹,不要再給韃子賣命了,我們都是漢人,漢人不打漢人!”
這聲音一連喊了幾遍,麻稈渾身一軟,跪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李大哥,這裡有幾個看守,已經都被肅清了,可惜跑了幾個叫啥,叫啥包衣阿哈的。
小院內,一眾俘虜挨著牆根跪成了幾排。
西營第二司第一局百總李世豪點點頭,隨口道:“包衣阿哈也是被韃子擄來的漢人,都是苦命人,跑了便跑了吧。”
先前手下又問:“李大哥,咱們現在咋說,要不要進城?”
他們從昨天入夜開始,強行軍往樊城這邊來,快到趙家窪的時候,李世豪這支局隊分出,折而向南,迂回到樊城西門附近探查情況,伺機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
李世豪又來到院外,踮起腳尖,望著遠處朦朦朧朧,被硝煙籠罩的樊城。
剛才有局屬的哨騎回報說,城內喊殺聲不斷,應當仍在激戰當中,但鎮江樓上,卻冇見到韓大人的大纛。
“唉,也不知道韓大人去哪了。”
......
“那姓韓的去了東門!”
“什麼?!”
中軍營帳內,吳三桂和尚可喜同時站了起來,驚訝地仿佛聽見了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消息。
“消息可靠麼?”
“千真萬確,此乃小人親眼所見!”那回報消息的軍官,咽了口唾沫又道:“城中胡、夏、郭等老爺,還有尚王麾下的幾位老爺,都調轉兵馬,往東門去了。”
“那鎮江樓打下來了冇有?”
“冇有。便是在鎮江樓快要打下來的時候,那韓賊恐怕自知彼處難以持久,這才慌忙拿去東門的。’
吳三桂與尚可喜對視了一眼,都既驚駭,隱隱的有著不好的預感。
他們不是傻瓜,也知道韓複肯定亦不是傻瓜。
韓再興若真是自感不支,順著漢水碼頭撤往襄陽便是了,幾百步的江麵須臾便至,何必舍近求遠,跑到東門去?
除非他瘋了,否則必定另有圖謀!
尚可喜眸中精光灼灼,沉聲問道:“城中襄樊營的兵馬可還在抵抗?鎮江樓附近的兵馬可還在抵抗?”
“呃……………”那軍官一怔,想了想:“似乎好像還在抵抗。”
尚可喜心頭那片陰雲,一下子密集起來。
“再探再報,弄明白韓再興確切的行止之後,立刻回報,不得遷延怠玩,延誤了戰機,便是有十顆腦袋,老子也要一齊砍了!”
那軍官“嗯”了一聲,立刻飛奔而去。
“吳王,此事太過蹊蹺,老夫隻覺......”尚可喜口中“有詐”這兩字尚未出口,賬外又有個探子進來。
“報!左營參將胡心水遣小人飛報吳王殿下,趙家窪賊兵數千,來勢洶湧,雖我將士用兵,仍恐難以阻擋,請大王早為預備!”
“什麼?!”
吳三桂與尚可喜再次發出與剛才一模一樣的驚歎。
“不是說來的隻是雜牌兵馬麼,何來‘來勢洶湧”這四字?”吳三桂臉上又紅又白。
胡心水帶去阻擋的可是自己的標營啊。
雖然人數不多,但那可是自己任寧遠總兵時的標營。
這短短一兩個時辰,就已經告急,算上往返的時間,幾乎是剛剛接仗,便有不支的跡象了。
這隻能說明,打西邊來的那路兵馬,不僅人數眾多,且必定是精銳。
可襄樊營又從哪弄出來的一支精銳?先前在鄖陽投誠的明廷官軍麼?
那探子跪在地上,稟報起了情況。
胡心水領了吳三桂的令之後,點齊兵馬,火急火燎的往趙家窪趕。彼時天色又暗,道路又不熟悉,強行軍之後,陣列本就不齊整。
還冇到趙家窪,就迎麵撞上了西營的大股兵馬。
須知西營駐守西陲,打大戰的機會雖然不多,但卻一直在山中剿匪,還在鄖陽西邊地界,與賀珍的兵馬交過手,可以說小戰不斷,戰力一點也不弱。
吳三桂的標營狀態又不好,準備也難言充分,黑燈瞎火的打起遭遇戰,自然招架不住。
能夠開到地方,冇有一觸即潰,已經算是這個時代,相當能打的兵馬了。
隻是除了經驗稍有欠缺之外,西營士卒不論是組織度、紀律性,還是戰鬥欲望與意誌,都要勝過他們。
吳三桂聽著聽著,兩手無意識的抖了起來。
他還冇有想好要如何應對時,帳外又響起了馬蹄聲,吳、尚二人對視一眼,竟是同時期盼外麵的人不要再進來了。
可惜越是如此想,人來的越快。
這次來的,居然是尚可喜部的參將班誌富。
“王爺,韓賊要來了!”
班誌富單膝跪地,不等尚可喜與吳三桂發問,又徑直說道:“韓複那廝躥至迎旭門後,又親率賊營馬兵出東門往北,直撲中軍而來!小人等始料未及,阻攔不得,特飛奔來報與王爺們知道。”
他見吳三桂與尚可喜俱是神色木然的樣子,不由得加重語氣,帶上了幾分哭腔:“王爺,韓賊馬兵衝殺極為迅猛,而我大兵都囤集城內,擋也擋不住,至多半個時辰,必定突入此處。小人萬死懇請二位王爺,速移大架,暫避賊人
鋒芒。韓賊孤注一擲,一擊不成,必定泄氣,屆時我等城中兵馬急調回援,必能聚而死之!”
任那班誌富如何催促哀思,吳三桂、尚可喜都是一副默然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班誌富急得都要讓人將這兩位王爺綁起來帶走的時候,尚可喜幽幽道:“西邊也有一大股襄樊營的兵馬,估計要不了多久,也要到了。”
“什麼?!”班誌富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幾乎直接蹦了起來。
吳三桂不說話,手抖得愈發的厲害。
一股不好的回憶又湧上心頭。
尚可喜出身低,又僻處海外,真正經曆的明金大戰很少。
而吳三桂卻是從己巳之變開始,參加了幾乎所有關寧軍與金軍的戰鬥。
幾乎每一次都經曆著交鋒、堅守、友軍忽然跑路,然後全軍崩潰這樣的完整過程。
吳三桂雖然不像他父親吳襄那樣,是搶跑大師,但這樣的經曆還是深深地印刻在腦海當中。
這讓他本能的感到惶恐,無助,有種天地崩裂,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D**......
"F**......
吳三桂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極致的恐懼之下,帶來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血性:“中軍這裡也不是完全無人,還有本藩的親兵衛隊,還有尚王的親兵衛隊,還有鄂碩等人的馬兵,韓再興區區一個都尉,尚敢
做垂死一搏,本藩與爾主貴為郡王,豈有望風而逃的道理!爾速回樊城傳令,急調城中所有兵馬回援,本藩要在這中軍營帳前,誅此賊獠!"
班誌富嘴巴微張,本能就還想再勸,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確實是如今死中求活,轉危為安的最好的法子。
他正待領命而去,忽聽帳外又有探子高聲喊道:
“報!正北三十裡呂堰驛方向,發現大股騎馬火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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