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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漢人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何大哥,韃子來了,點火,快點火啊!”

“啪!叫你娘的叫,生怕那韃子聽不見怎地?!”

樊城西北二十餘裡的一處土丘上,何有田等人趴在地窩子裡,身上蓋著雜草,又緊張又興奮地瞧著遠處的光景。

土丘下方不遠,有兩前一後三個韃子正在徘徊,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上來。

這處土丘並不高,從純粹軍事的角度來說,防守價值並不高。

但翻過這座土丘,後麵有處林子,樹木頗為茂盛,是極佳的取材地。

這年頭攻城,大多就靠三樣。

一是靠人命去填,二是拿大炮來轟,三則是大量的使用填壕車、雲梯、攻城車等各種攻城器械。

而這些攻城器械,無一例外,都是靠木頭打製。

滿洲女真剛剛起家的時候,曾經還大量的使用奸細偷城的法子來破城,包括農民軍初起之時,也同樣頻繁的使用這一招。

但到這會兒,明末已經打了幾十年的仗了,這法子效果越來越差,大多數時候,還是要老老實實的攻城。

而攻城就需要大量的木材,樊城周圍的木材,早就被韓複下令砍光了,先期抵達的清軍,隻能往遠處去尋。

何有田嘴裡叼著一根青草,這是他跟軍情局的探子學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叼著確實就顯得何爺我非常專業。

他隨手敲了敲隔壁一個士卒的腦袋。

他們第四千總司在魯陽關立下戰功,回來以後,論功行賞,馬大利被提拔為坐營把總,所有在樊城的襄樊營也好、北營也好,還是其他的兵馬,全歸馬大利統管,韓大人戲稱馬大利是樊城集團軍司令。

何有田本來是要升乾總的,結果冇有通過中軍衙門的考核,主要分兩方麵,一是軍事素養不夠,六項考核中隻有兩項合格;第二個則是政審不過關,文書室查閱何有田的檔案,發現對方在永昌元年的六合堂行動中,曾經有私

吞銀兩的行為,因此打回了何有田的晉升報告。

他現在還是預備乾總的身份,任務是在樊城西北的龍王廟一帶活動。

這裡木材資源比較豐富,還有掘子營留下的一些防禦設施,專門可以用來釣魚。

“何大哥,咱們是不是等那幾個韃子都過了線以後再打啊?”

說話的叫俞大福,有冇有福何有田不知道,反正頭很大。

狗日的原先在新勇營那邊是個旗總,六門考核五門優異,說是什麼兵王,調過來後直接就是試百總了,整天樂樂嗬嗬的就會傻笑,反正何有田冇看出他哪點像兵王了。

“彆他娘的說話,小心再把韃子給嚇跑了!”

“哦。”俞大福應了一聲。

土丘下那三個韃子,轉來轉去,一會兒衝刺,一會兒遠離,還張弓搭箭,往上麵放了幾箭,卻始終也不敢上來。

過了一會兒,互相交談幾句之後,竟是一甩馬鞭,揚長而去。

“狗日的,這幾個韃子倒是大大的狡猾!”何有罵了句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臟話。

“何大哥,韓大人不是常常說麼,韃子是天下一等一厲害的兵馬,自然狡猾了。”俞大福倒不是很在意,傻笑著問道:“何大哥,你見冇見過韓大人啊?”

我見冇見過韓大人?

何有田翻了個白眼,心說不是何爺我跟你吹,當初剛進襄陽府的時候,韓大人夾菜,我都敢轉桌的!

他本來不想理這種除了操練啥都不懂的傻小子,但還是冇忍住的顯擺道:“知道桃葉渡二十九虎將麼?”

桃葉渡第一批入伍的人裡,除了朱貴、柳恩和周來雙等後勤人員外,還剩二十九個戰兵,這些人如今大多是襄樊營的高級將領。

何有田已經準備好和俞大頭講一講,當初宋繼祖、馮山、葉崇訓和馬大利等人的事了。

然後再輕飄飄的說一句,當時我也在場。

然而,俞大福搖了搖頭,很是實誠地說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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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立刻難受得就像是撒尿撒了一半,然後被人強行打斷,又憋了回去一般,彆提多酸爽了。

他翻著白眼,嘴巴張了張,終於徹底放棄了與對方交談的念頭。

心中嘀咕道:“真是冬蟲夏草不能語冰!”

這個地窩子裡,一時陷入了沉寂,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遠處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傳來。

何有田、俞大福同時仰頭去望,隻見先前那三個韃子竟不知從哪裡捉到一隻野豬,正驅趕著野豬往這邊而來。

那野豬屁股上被紮了一箭,嚎叫著亂衝亂撞,土丘的坡麵上,絆馬索、鬼箭等機關被紛紛觸發。野豬皮糙肉厚,跌跌撞撞的繼續往前衝,最後嗷的一聲,跌入了陷阱之中,噗嗤噗嗤的聲音伴隨著血腥味傳來,把俞大福都給聽

餓了。

那三個韃子,這才栓好馬,小心的沿著野豬走過的路線,往土丘上來。

他們要確定這裡有多少木材,多大的木材,好回去覆命。

何有田和俞大福紛紛埋低腦袋,從草叢的縫隙裡觀察著對方的動向,在他們的胸前,各有一根棉製的引線。

儘管有野豬開道,那三個韃子依舊非常的謹慎,兩個在前麵走,剩下一個綴在十餘步外,整個隊伍行進緩慢,還時不時的停下來觀察。

走著走著,前頭兩個韃子忽然停在一棵大樹前麵,圍著大樹上的幾個如蝌蚪般彎曲細長的文字辨認起來。

這幾個都是滿文,其中一個比較好辨認,就是樹的意思,但是剩下幾個,那兩個韃子居然不認識,互相快速低聲交談起來,還回頭想要招呼剩下那一個韃子過來辨認。

身後那個韃子卻嘰裡哇啦的做著手勢,讓他們不要管這種事情,繼續往上走。

可就在這時,陣陣滋滋啦啦引線燃燒的聲音響起,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等到那兩個韃子反應過來之時,紅如蛇信的火苗已經就在眼前。

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埋在四周地麵裡的生鐵雷忽的炸裂開來,鐵片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四麵飛散,雨點般冇入到那兩個韃子的身上。

那兩個韃子立刻倒在地上,放聲慘叫!

十來步之外的第三個韃子,見到如此景象,隻是一愣,隨即立刻扭頭就跑。

俞大福見狀,猛地從地窩子裡麵爬出來,撒開兩腿就追了過去。

他居高臨下,又是抄近道,蹭蹭蹭的幾步就追到那韃子的身後,摸出了個石雷,也不點火,就這麼直接扔了過去,正中對方後背。

那韃子“哎呦”叫了一聲,摔在地上。

俞大福縱身一躍,如餓虎撲食般壓在對方身上,那韃子奮力掙紮,兩人扭作一團,翻滾著往土丘下滾去。

等到何有田帶著人追過來的時候,俞大福已經一腳踩著那韃子的後背,一手揪著對方的辮子,正衝著何有傻笑呢。

“狗日的比老子還要生猛!”

何有田心中罵了一句,快步走上前去,接過俞大福手裡的辮子,猛地往上一拉,竟是硬生生的將那韃子的頭給提了起來,以一種極為怪異的方式,與何有田對視著。

何有田用了用力,那韃子立刻齜牙咧嘴,大聲呼痛起來,說的竟是極為流利的山東官話。

“嘶......哈...………好,好漢饒命,好漢饒命,俺,俺也是漢人,俺也是漢人啊,好漢饒命......”

“漢人?”何有田又是一?:“你他娘的留著辮子,跟爺爺說你是漢人?”

“俺,俺真是漢人,真是漢人啊,俺是平西王爺手下的,祖祖輩輩,世世代代都是,嘶......軍爺輕些,啊,軍爺輕些,俺世世代代都是朝廷的官軍啊!”

“真他娘的是漢人?”

“真,真是漢人,真是漢人。”那韃子痛極了,感覺頭皮都要被扯下來,不敢有任何的僥幸,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自報了家門。

確實是祖上就從山東遷移到遼東的軍戶。

“日你娘的!”

何有田攥著對方的小辮子,忽然一巴掌扇在對方的臉上,怒罵道:“二韃子的人頭不值錢你知不知道?你個狗日的,怎地就不是真韃子呢!!"

.......

“叫什麼名字?"

“老子叫你爺爺!”

樊城以北的一處營地裡,一個清軍武官麵無表情的將回話之人踹翻在地,舉起手中鋼刀重重地插在那人的胯下,使勁地攬了攪。

大片大片的鮮血立時噴湧而去,先前說話的那個襄樊營士卒,蜷縮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那留著八字胡的清廷武官,又舉著鋼刀,走向另外一人,問起了同樣的問題。

那人隻是稍微猶豫了一下,也立刻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等問到第三個人的時候,那體格較瘦的襄樊營士卒,終於抵抗不住這樣的恐懼,大聲回答起來。

“軍情局?”八字胡清軍武官,說的同樣是帶有山東口音的,很流利的漢話:“啥叫軍情局?”

那個瘦子兵見自己暫時擺脫了斷子絕孫的命運,咽了口唾沫,連忙回答道:“回軍爺的話,軍情局是襄樊營裡,裡......呃,收集情報,類似於這個,這個錦衣衛的設置。”

“錦衣衛?你?”八字胡武官輕蔑地笑了笑,用刀尖點著對方的腦袋:“你知不知道,襄樊營在北麵都設置了哪些敵台和碉堡?”

清軍的先頭部隊,是三月二十日由新野縣進入襄陽府境的。樊城以北的地勢大體上比較和緩,可供防守的地方並不多。

但有限的可供防守的地方,都被襄樊營設置了大量的敵台、碉堡。

這些敵台和碉堡內,一般駐紮著一兩個小隊,裝備佛郎機炮、子母銃、一窩蜂等小炮,頻繁襲擾清軍的先頭部隊。

這些碉堡並不在官道上,但又離的不是很遠。

你不去理他吧,他就來理你;你去理他吧,又不得不分兵去啃,這些碉堡又往往建在河岸對麵、沼澤附近、山崗之上等地方,工事比較完備,又冇那麼的好啃。

讓先期抵達的清軍,不勝煩惱。

此時在帳內的這些襄樊營士卒,就是他們啃下一個碉堡之後所俘虜的。

“小人等負責的地方是北泰山廟,這附近的據點,小人知道一些。”

“帶他下去,把他說的據點,全都記錄下來!”

那八字胡清兵,又舉著鋼刀,將此處的俘虜挨個審訊了一遍,時不時手起刀落,傳來陣陣慘叫聲。

他問完了之後,來到另外一個帳中,向吳三桂作了稟報。

吳三桂與八字胡說了幾句什麼,打發走了對方,又向著旁邊一個漢官說道:“劉大人,此番攻城,豫親王叫爾南陽預備八千名功夫,不知劉大人如今預備了多少?”

阿濟格的大軍雖然是從北京出來的,但當然不可能由北京方麵提供後勤補給,這年頭大軍出征,一般都是隨地征糧。

清軍進入南陽之後,這個光榮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南陽府的頭上。

那日在鄧州,劉蘇被阿濟格借著曾經附逆襄樊營的由頭,狠狠敲打了一番,早已不敢再有彆的心思。

但聽吳三桂說,還要征發八千力夫,仍是嚇了一跳。

他觀察著吳三桂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如何要用這許多力夫?”

“自然是要打仗了,不僅僅是後征發的這些,如今外頭隨軍的那些民夫,同樣要作為前鋒,為大軍開道、填壕溝!”

"**......"

劉蘇一下子就明白了吳三桂的話,這哪裡是做力夫啊,分明就是要讓這些老百姓去城下送死。

他原先是明朝的官員,大順來了之後又投了大順,為官多年,談不上什麼好與壞,但這種完全不拿南陽百姓當人的態度,還是讓他大為震撼。

“王爺明鑒,南陽十餘年來多次被兵,人口逃散大半,剩下的丁口,先前也儘數被襄樊營擄去,如今在外頭為大軍運送糧草的,便已經是僅剩的一些了。”

劉蘇儘量的讓自己措辭委婉一些:“如今南陽地界,隻有些老弱病殘的愚夫愚婦,濟不得甚事,讓他們入到伍中,不過送死而已,小人惟恐壞了王爺的大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吳三桂麵無表情:“這些人不去死,難不成叫我八旗之人去死不成?”

劉蘇一時語塞。

當日韓再興在南陽之時,還隻是要錢,其他後勤等事,全由襄樊營自己安排,南陽府縣兩級衙門,想插手都插手不了。

並且襄樊營始終冇有進城,對當地的百姓更談不上騷擾。

甚至臨走之時,那韓再興還特意留下些糧食,專門交代自己要賑濟災民。

即便如此,還是被南陽士紳一致唾罵。

現在好了,送走了韓再興,來了個吳三桂,不僅要錢要糧,更加要命!

劉蘇再混賬,也乾不出搜羅全府百姓,然後通通送去填壕溝的事情。

他心中焦急,忍不住脫口而出道:“殿下亦是漢人,如何,如何這般不向著漢人說話?”

劉蘇此話剛剛出口,就立時察覺到了不對,想要收回之時,卻見吳三桂緩緩側頭,兩隻眼睛不帶絲毫感情地盯著他上下掃視。

這位大清平西王一點一點抽出腰間佩劍,望著劉蘇,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爾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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