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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整頓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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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咿......嗨!拉呀拉......嗨!”

“大江水急心不慌嗨,咱拉纖走襄陽嘿!”

“一聲嘿咿一聲拉嘿,韓大人給咱飯吃咿嘿!”

“一夯起,一夯沉嘿......”

“石頭大,汗珠兒下,築起纖道韓大人給咱錢嘿!”

開春之後,漢水上遊大巴山上的積雪消融,使得江水比之前湍急了很多。

濤聲拍岸,江水嘩啦啦的向東奔流。

此時的漢水南岸,一隊隊纖夫弓著身子,奮力拉動著身後的船隻。

即便已經是三月了,但春寒料峭,天氣還遠冇有到可以說暖和的時候,冬衣依然頑固地霸占著人們的身體,舍不得離開。

但這些岸邊拉纖的纖夫,卻清一色的打著赤膊,露出精瘦結實,呈古銅色的上半身。

這些人看著並不強壯,甚至還顯得有點瘦,身上的肌肉也不多。每個人的身上仿佛都長出了一根根纖繩。纖繩向後延伸,緊緊地紮進船身,鎖著他們,使得他們幾乎要用身體對折的方式邁步,才能夠勉強向前前進著。

這些人盯著腳下的土地,一邊竭儘全力地對抗著湍急的水流,一邊高聲喊著號子。

在他們的不遠處,還有同樣一些人,不停地舉起石硪又重重地落下,夯實著還未完工的纖道路基。

“這一段纖道是哪個屯堡負責的?”

“施家堡,是施家堡負責的。”

“施家堡的負責人呢,給我叫過來!"

“??,上官您稍待片刻,我這就去叫,這就去叫。”

纖道邊的土坡上,田長貴站在上麵,手裡還拿著一疊資料,不時的在上麵寫點什麼。

田長貴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六歲的樣子,穿了件帶有銅製黃銅扣的黑色衣服。

他原先是被拜香教去之後,當作賺錢工具的乞兒,後來韓大帥入襄陽,把他們都給救了。

之前一直在煙行、皂行、青雲樓等地方打雜做工,後來通過了識字考試,入了文書室的名冊,分配了正式工作。

彆看他在忠義社很活躍,但他的本職工作是屯事房的一個書辦。

他在小冊上寫了幾筆,又和周圍人聊起了天。

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見到有幾個人一路小跑著往這邊過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漢。

那老漢跑得很急,到跟前的時候有點冇站住,差點摔在田長貴的身上。

站穩了之後,見到田長貴的樣子有些猶豫,遲疑著道:“哪......哪位是襄陽來的上官?”

田長貴放下紙筆,定定的盯著他:“我是襄陽中軍衙門屯事房的書辦田長貴,奉魏主事的令,下來公乾,你是施家堡的負責人?”

那老漢正是徐長貴,他聽到這話,既意外於對方與自己同名,又驚訝於對方如此的年輕。

“又是個後生娃娃……………”

徐老漢嘟囔了一聲,很快又換上了討好的笑容,忙伸手入懷,在衣襟裡掏了半天,摸出一根皺巴巴還帶著汗漬的忠義香,遞了過去,堆笑道:“小老兒姓徐,也叫長貴,是施家堡的,上官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對咱說。”

田長貴也有點意外的斜了他一眼,不過也冇說什麼,“長貴”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普通了,他長這麼大,遇到的重名之人,不知道有多少。

隻是又重複了剛才的問題:“你是施家堡的負責人?我看冊子上說,施家堡的屯長是原先水師步兵哨隊的正兵焦人豹,你是焦人豹?”

說話的同時,田長貴的目光越過徐老漢的肩頭,望向了後麵幾人。

跟在徐老漢身後的,還有老老小小幾個人,應該都是施家堡的,他把視線定格在了一個年紀比自己大些的年輕人身上。

徐老漢表情有點尷尬,又把手中的忠義香往前遞了遞,陪笑道:“小老兒是力夫隊的隊正,雖然不是屯長,但修纖道的事都是小老兒操辦的,還有,還有屯裡的事情,也都是小老兒說了算。上官有什麼吩咐,和小老兒說就

成,不拘什麼事,小老兒一定給上官辦得妥帖。”

“什麼事都你說了算?那還要長作甚?”

"We......"

徐老漢表情更加的尷尬,張了張嘴巴,正待開口,卻聽田長貴又道:“我和長說話,焦人豹呢,焦人豹何在?”

聽到此話,跟在徐老漢身後的焦人豹才走了出來。

他和田長貴不是一個係統的,之前也不認識,但這時見到對方,真有一種小媳婦見到娘家人的感覺,鼻子都酸了。

深吸口氣,平複了下心情,才開口說道:“我是焦人豹,施家堡的屯長,田書辦有什麼吩咐?”

田長貴也打量了他幾眼,冇有急著說正事,而是問道:“你是水師步兵哨隊的焦人豹?傷好點了冇?”

一聽這話,焦人豹眼淚都要下來了,有點哽咽地說道:“好,好多了,隻要大人有令,我焦人豹還能上陣打仗,為大人殺賊!”

他話音落下,田長貴忽然右手放在胸前,大喊道:“誓死效忠韓大帥!”

他忽然來這麼一下,把周圍人都整得一愣,嚇了一大跳,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焦人豹也愕然地望著田長貴,表情有些茫然。

他是雙河鎮之戰後入伍的,算是新兵裡麵比較早的了,但很快又負傷退出了戰鬥序列,離開部隊,離開襄陽已經很長時間了,也冇見過這個啊。

正在他猜想著這是不是襄樊營最新的軍禮,要不要跟著做的時候,在他身後,忽然一個有點稚嫩,但卻狂熱的聲音響起:“誓死效忠韓大帥!”

焦人豹扭頭一望,見是小狗子呂誌國也模仿起了長貴的動作。

又回過頭,見田長貴臉露激動和欣喜,也跟著把右手放在胸前,喊了聲:“誓死效忠韓大帥。”

等這兩人動作做完之後,田長貴滿是微笑地向著呂誌國說道:“你這個小娃娃,倒也知忠義,不錯,叫什麼名字?”

呂誌國敏銳地察覺到這是自己的機會,小臉通紅激動地說道:“回,回上官的話,俺叫呂誌國,就是施家堡的,平日幫著焦大哥做事。焦大哥經常教育俺,說韓大帥是大好人,咱們要誓死效忠韓大帥!”

焦人豹瞳孔放大又縮小,感覺眼前這個呂誌國,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好,好,好!”田長貴很激動,連說了三個好,竟是從兜裡取出了兩條鯡魚乾塞到呂誌國的手中,又詳細問起了他的家世。

“俺爹死了,俺娘也死了,現在家裡隻有......隻有一個姐姐,他不需要養,隻要大帥要上戰場,俺拚死也要去!”

“嗯,好,不錯,有誌氣!”

田長貴點了點頭,又和身後的人說了幾句什麼,這才想起正事,重新望向了焦人豹,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這次下來,有幾個事情,一個就是纖道的事......”

所謂的纖道,就是拉纖時纖夫所走的道路。

大多設置在漢水南岸,這樣不僅能夠防止為清兵所用,還能夠順勢的發動沿途屯堡參與。

這項工程本身並冇有什麼難度,從去年冬天啟動以來,到這個時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

田長貴問了一些民夫調用,物資發放和使用等方麵的細節,這個過程中,徐老漢時不時的過來插話,搶在焦人豹麵前作答。

“徐長貴,你是長還是焦人豹是屯長?”

“嗬嗬。”徐老漢也不害臊,乾笑道:“小老兒雖然不是屯長,但屯堡裡的事情,向來都是小老兒做主的。焦人豹雖是屯長,但畢竟是個娃娃,好多事情都不曉得。屯中的鄉親,遇到個啥事,都叫小老兒做主,小老兒說的話,

還是有幾分用處的。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

跟在他身後的謝黑臉等人,聞言全都附和起來。

徐老漢聽著這些聲音,腰板不由得直起了一些,望著長貴,眼神中有點“你看,老子冇說錯吧”的意思。

他一開始在田長貴等人麵前還放低姿態,很是謙卑,但這個時候卻有點亮肌肉的意思。

田長貴實在冇有想到,這個小小的老漢,居然還敢給自己釘子碰,不由得朝著焦人豹望了一眼。

焦人豹眼神有些躲閃,低低的說道:“徐老漢在屯中,確實有些威望,村民都聽他招呼。”

“上官你看,這是焦人豹自己說的。”徐老漢腰杆又直了一點,表情得意起來:“咱徐老漢也不是吹,在施家堡,乃至隆中山這一片,說話還是算數的。剛才就說了,上官有啥事,跟咱說就行了,非要繞個圈子,費那事作甚,

你說,還有啥事,咱老漢給......啊!”

徐老漢話還冇有說完,忽然從田長貴的身後鑽出來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飛起一腳,正踹在徐老漢的肚子上。

徐老漢立刻飛出幾步遠,摔在地上,腰弓得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口中不住地大叫。

那黑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衣領,大手如扇子般打得徐老漢劈啪作響,呼痛連連。

那黑影一邊打,一邊罵道:“豬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在襄樊營麵前玩老奴欺主的戲碼,瞎了你的狗眼!人家焦人豹是戰兵出來的,殺過賊,流過血,是襄樊營的人,你這條老狗算個什麼東西,在這裡叫來叫去?老子今天便替

同袍戰友,教訓教訓你這條狗!”

這一幕發生的極為突然,電光火石之間,等到謝黑臉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徐老漢已經被扇成豬頭了。

他們正想要上前阻攔,誰知剛踏出半步,就有幾個生得極為高大的士卒抽出刀子,擋在他們身前,冇有任何表情的看著他們,眼神冷漠地就像是在看一團一團的死物。

謝黑臉他們哪裡見過這個?

隻覺渾身被一股寒意籠罩,腿都軟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那黑影打了一陣子,隻將徐老漢打得鼻青臉腫,臉上如同開了油醬鋪子,紅的、黃的、白的各種顏色都有。

打了足足有一支煙的功夫,那人才站起來,邁開大步走回到焦人豹跟前,把焦人豹和呂誌國都嚇了一跳。

“我說,咱們都他娘的是韓大人的兵,都是自己人,你怕個啥?”

那人甩了甩手腕子,又道:“咱老子叫王破膽,是韓大人的侍衛,以後就算是認識了。”

焦人豹有些膽氣不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當兵時的本能還在,下意識的兩腿並攏,說了聲:“見過王長官。”

王破膽也回了個軍禮,大著嗓門說道:“焦人豹,不是咱老子說你,你他娘的也是襄樊營出來的,怎麼能被老狗騎在頭上?你他娘的怕啥?手裡的刀子是他娘的擺設怎地?他欺你,你他娘的就一刀把他砍了,就算告到中軍

衙門,那些文書,還能不他娘的站你這頭不成?”

王破膽冇念過書,肚裡詞彙量很是有限,說話之時含量極高。

“我……………”焦人豹動了動嘴巴,他其實很羨慕王破膽這種快意恩仇,這種能夠豁出去的勁頭。

他總是想得太多,做不到這樣。

“行了,這條老狗我幫你教訓過了,以後應該不敢作妖了。咱老子在營裡頭的時候,聽說過你的事跡,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怕這個怕那個。

“對了。”

王破膽拿出一紙文書:“韓大人說了,襄樊營已經正式進入到了抗清救國的階段,遍布各地的屯堡,要發揮基石的作用。文書送達之日,各屯堡都要儘快編練鄉兵,由各屯堡之屯長任為領兵官,忙時種地,閒時操練,戰

時保衛家園。各屯堡中,有七歲以下孤兒的,著各屯長登記在冊,報送中軍衙門………………”

他念了一大串,然後又對焦人豹說道:“焦兄弟,文書就在這裡,你拿回去慢慢的這個......這個研究。鄉勇要儘快的組建起來,這個事情不能拖。還有,回去之後,你們準備一下,過幾天會有韃子的人頭陣來巡遊。到時候,

你要組織鄉民來看。”

“韃......韃子人頭陣?”焦人豹隻覺得王破膽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就是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反正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王破膽擺了擺手,放棄了解釋。

他走到呂誌國跟前,撓了撓對方的頭發,又捏了捏對方的胳膊,一副大哥大的口吻道:“小娃娃有誌氣,知忠義,不錯,就是太小了點。暫時先進鄉勇練著吧,留在屯堡,一樣可以殺韃子!”

“諸位請看,如今韃子南來的共有兩路兵馬,以東、西區彆之。”

“謂之東路軍者,以韃子豫親王多鐸為首,麾下有孔有德、耿仲明、阿山等將,就是我襄樊營於魯陽關打過的那一夥。”

“這路兵馬,不出意外的話,將會由河南往東,去攻取南京那個小朝廷,暫時與我們無涉。”

“而另外一支西路軍,由韃子英親王阿濟格率領,下麵有吳三桂、尚可喜,以及一些韃子的將領。他們由北而來,目前已經進入河南,正與我大順兵馬激戰。”

“毋庸諱言,以前幾次的戰事結果來看,我大順兵馬很難與之相抗衡。一旦戰事不利,朝廷極有可能撤往德安,與白將爺會師。這樣一來,阿濟格必然尾隨。”

“屆時,清軍大兵過境襄陽,我襄樊營防禦之壓力,將會空前增大。”

“依據之前所收集的情報,此西路軍兵馬不下十萬,陣中多是打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老卒,戰力不可小覷。”

“而值此大廈將傾之際,南邊的左良玉部,會不會趁火打劫,蠢蠢欲動,也很難說。

中軍衙門的大堂內,韓複故意誇大了左鎮的戰鬥力和戰鬥欲望,來塑造緊迫感。

實際上,明末各路兵馬之間就像是鬥獸棋一樣。

李自成打不過清兵不假,但卻可以用殘師把左軍按著暴揍;左軍雖然打不過順軍,但收拾大西軍卻手拿把掐。

而最吊詭的是,處在鄙視鏈最底層的大西軍呢,在往後的十幾年,卻偏偏成為了南明抗清的主力。

什麼?你問南明自己的官軍呢?

那也能算是軍?連人都不是好吧!!

“有鑒於防禦壓力增大,本官已經簽署命令,宣布我襄樊營轄地,自命令送達之日,即全麵進入戰時階段。境內一切軍民庶務,皆按照戰時條例管理。”

“同時,為保全我等浴血奮戰而來之基業不致落於韃子之手,我襄樊營各項體製,各軍編製,也要做一番調整。”

說到這裡,韓複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諸位的職務、職權和所領兵馬,可能就要有所變動。’

在場眾人都知道關鍵的部分要來了,紛紛向著台前的韓複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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