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回程
胖道士之前陪著大師姐清蘅子回了一趟玉虛宮。
年前會麵之時,清蘅子提出的條件是,希望襄樊營能繼續保護武當山教派的利益。
而韓複的條件則是,可以保證武當山教派的特殊地位,但是山上各處宮觀的香稅要由襄樊金總局統一收取,且武當山九宮九觀七十二殿的各處田產,也要由襄樊營統一收回。
香火錢和糧食,襄樊營會按照一定的比例發還,在一定程度上,保證這些宗教貴族們的利益。
同時武當教派要無條件擁護襄樊營,擁護韓大帥,不得再插手其他事務。
韓複開出的條件,看起來好像有點過分,其實不然。
武當山從來不是法外之地!
有明一代,朝廷派駐了大量的太監到武當山各處宮觀提督香稅,以及管理山中各種事務。
武當山上的道士們,雖然地位超然,但是在這些提督太監麵前,那還是妥妥的小媳婦。
這些太監們縱然冇有影視劇上刻畫的那麼無腦跋扈,但確實都個頂個的貪得無厭,索取無度。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這些太監們能夠獲得這個肥缺,那也是花了不少銀子,許諾了不少利益出去的。
不然憑什麼派你?
那些文官的升遷選派,還有一定的監管,但太監是內官,打死了外都管不著,用不用你,怎麼用你,全憑更上麵的大太監一句話。
花費巨大代價才弄到的職位,到了地方上之後,自然要抓緊撈回本。
吃相什麼的,也就顧不上了。
曆史上武當山多次爆發起義,雖然有宗教和流民疊加的因素在,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被提督太監們逼的。
武當山上的這些天師們,看似超然世外,仙風道骨,實際上頭上有著一大堆的婆婆要伺候呢。
肉全被大小太監們給吃了,連金鑾殿裡的皇帝都隻得跟著喝口湯,更不要說他們了。
因此,韓複感覺自己的提議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襄樊營接管武當山方方麵麵的事情之後,自然就冇有了那些太監們的容身之所,少了很多趴在道爺們身上吸血的牛虻。
雖然自己也吸,但,但那能一樣嗎?!
最為重要的是,武當各個宮觀,各家天師,他並不是一個整體,除了大家都是武當教派的之外,共同點很少,很多時候還視彼此為仇敵。
利益分配的矛盾非常突出。
自己給他們一個重新切蛋糕的機會,這本身就非常的誘人,甚至比蛋糕本身還要誘人。
胖道士告訴自家少爺,玉虛宮提點玄虔真人有些猶豫,對於韓複這樣“做賊”起家的軍頭,還不是那麼的信任,對襄樊營的武力也有懷疑。
說得直白點,就是擔心韓複哪天出去打個仗,然後就被滅了。
那麼玉虛宮因此染上從賊汙點的話,那他們在武當山上,在朝廷眼裡,處境就很艱難了。
而且,山上的香稅和田產,襄樊營要一次全都拿走,這個胃口實在太大了,皇上也冇這麼獅子大開口過啊。
就是當初李自成、張獻忠在襄陽的時候,對武當山道士們也都還挺客氣的呢。
兩相對比,玄虔真人難免會覺得這位韓大帥匪氣深重。
石大胖說,還是大師姐出麵,親自做老爹的工作,給少爺說了許多好話,說少爺英姿豐偉、人品貴重,是當世豪傑。
又說少爺雖然是武人,但絕無尋常武人的那般匪氣,相反,還文采斐然,風度翩翩。
還當場背誦起了韓大帥的詩句,又拿了許多報紙給玄真人看。
總之,好話說了一籮筐。
光是聽石大胖轉述,韓複自己都聽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天在襄陽青雲樓頂見到清蘅子時,對方白衣飄飄,言談舉止間也腔調滿滿,很是符合韓複對仙姑、仙女們的想象。
冇想到,看起來有些清冷脫塵的清蘅子,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居然如此稱讚自己......嗯,下次再見到她,得好好的逗逗她。
有點反差,才更有意思嘛!!
石大胖自然不知道自家少爺心中在想什麼,他接著又說,正是因為有大師姐說話,玄虔真人對於襄樊韓大帥的觀感,才有所改觀。
實際上,玄虔真人又不是傻瓜,女兒都這般說了,他難道還看不出女兒心中所想?
那分明就是已經屬意這位韓將軍了啊。
石大胖接著說,雖然玉虛宮對於襄樊營合作不再排斥,但是山上的情況非常複雜,有好些人反對於襄樊營有任何的乾連。
山上還有一些比較年輕的提點、道士,認為如今明室衰微,無法插手山中之事,就應該趁機把山上的那些太監全都趕跑,武當的事情由武當教派自己處理,誰也彆想來當這個婆婆。
玄虔真人與其他各宮觀的提點隻是略微提了提,大家反應就頗為激烈。
其中阻力,還是很大的。
清蘅子留在了山上,儘力地說服各宮,而石大胖則回來向韓複通報消息。
最後,石大胖低聲說道:“少爺,俺師父和大師姐的意思,都是說等少爺回來以後,最好能夠親自到山上去走一趟。有少爺出麵,許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其實韓複自己也有這個想法。
這一仗打完了以後,回到襄陽,接下來最為重要的任務,就是布置襄陽的防禦,以迎接可能到來的保衛戰。
雖然阿濟格的主要目標是去追李自成,韓複估計清兵不會浪費時間浪費兵力在襄陽城下死磕,但這隻是他的估計,實際會不會如此,誰也不好說。
自己在魯陽關給了韃子迎頭一擊,讓清軍吃了那麼大的一個虧,搞不好阿濟格就會將自己列入到重點打擊的名單當中。
即便是一開始不打,那麼等到李自成死了以後,清軍也必然是要再掉過頭來,拔掉襄陽這顆釘子的。
在巨大的軍事壓力之下,襄陽能不能守住,這是長久以來,一直讓韓複心中冇底的事情。
他做了兩手準備,能守則守,實在守不住的話,那就退到武當山上打遊擊。
正是因為如此,才更要抓緊時間,把武當山的事情給解決了,免得到時候,再生出摩擦來。
解決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與清蘅子結親,扶持玄虔真人當代理人,替自己代持武當山。
至於山上的反對力量,就隻能通過胡蘿卜和大棒來消化了。
利益給足了,麵子也到位了,如果還是有那麼多不切實際的想法的話,那我韓某人手裡的甲申式自生火銃,那也不是拿來當擺設的。
武當山地位特殊,在民間威望很高,信眾也很多,韓複不願意大開殺戒,但如果真需要走出這一步,他也不會含糊。殺完以後,自有天師為我辯經。
思量已定,韓複點了點頭,然後打量著胖道士,笑問道:“石大胖,少爺我要是真與你那大師姐結親了,你以後叫我啥?總不能是喊姐夫吧?”
石玄清顯然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聞言不假思索道:“俺當然還是叫少爺了。少爺是少爺,大師姐是大師姐,各論各的,又不衝突。”
“嗯,有道理。”
“少爺,你......你真打算與大師姐結親啊?”
韓複看了胖道士一眼,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隻是給了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實際上,這個親當然是要結的。
迎娶武當山天師的閨女,是韓複構建天命所歸的合法性的重要一環。
是有意識的在將自己與200多年前的太宗文皇帝聯係在一起。
這是相當重要的理論和意識形態的武器。
更何況,伴隨著襄樊營的壯大,跟著自己混的人越來越多,自己要是始終冇個孩子,冇個繼承人的話,手下人也會覺得心裡不踏實。
這也是古代很多豪傑,要收一大堆義子的原因所在。
主公的大業無人繼承可太傷了。
總會給人一種這買賣長不了,隨時要散夥的感覺。
當然,義子收多了,或者太有能力了,等到主公自己的孩子出生以後,也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曆史上就有很多的例子。
韓複天賦異稟,精力充沛,自然冇道理先給自己整幾個義子,但確實也需要有個兒子,來安定人心。
這種情況下,清蘅子就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大師姐,可以滿足多種需求,寶貝著呢!
搜山和打掃戰場的行動,一共持續了兩天。
根據最終的清點,此次北上,襄樊營一共斃賊一百三十七員,俘獲伊爾登等真夷一十二員,另外還擊殺和俘虜了一些包衣。
從這些俘虜的口中,韓複得知了牛大成的事情,知道了牛大成在被俘以後,遇到的非人折磨,也知道了牛大成在死前奮起餘力,咬下阿穆琿半截耳朵的事跡。
同樣,高萬春等人的事情,也浮出了水麵。
儘管韓複對於襄樊營士卒被俘後變節的事情看得很開,但牛萬才堅韌的勇氣與充沛的血性,還是給了韓複很大的觸動。
他難以想象,牛大成在麵臨那樣慘無人道的折磨時,是怎麼還能做到奮起一擊的。
這是勇士,真正的勇士。
牛大成是鄭二蛋那個局隊的刀牌手,去年秋天入伍的,一向操練得很刻苦,在鄖陽之戰中也表現突出,原本是重點的提乾對象。
據那些俘虜所說,牛大成在咬掉阿穆琿的半個耳朵後,又遭到了後者泄憤式的報複,被大卸八塊,根本冇有全屍。
鄭二蛋帶著第二局的人,找了半天,也才勉強找到了一半。牛大成的頭都被砸爛了,是通過兩個冇有眼珠的眼窩,才最終確定身份的。
韓複讓人打了口棺材,親自為牛大成入殮。
所有在魯陽關的襄樊營士卒,都集體向著牛大成的棺槨鞠躬致意。
有很多人一邊義憤填膺,又一邊淚如雨下。
韓複站在棺材前,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講演,追授牛大成百總銜,配一級忠勇勳章,號召襄樊營官兵向牛大成學習,又重申了一遍建的野蠻殘忍,勉勵大家練好本領,將來奮勇殺敵。
這一戰,襄樊營這邊損失同樣比較大。
不過,由於襄樊營是最終的勝利者,完全控製住了戰場,因此不論是韃子的屍體,還是自己人的屍體,包括輜重、兵器和馬匹等戰利品,襄樊營都可以從容不迫的清點和整理。
韃子的屍體,自然挨個割首,用石灰和粗鹽進行處理,一百多顆人頭堆在一起,還是相當壯觀的。
包衣的人頭冇有任何的價值,韓複讓人挖了幾個大坑,連同那些無頭的韃子屍體全都埋了。
而襄樊營死難者的屍首,就比較麻煩了。
這個時代的人普遍講究落葉歸根,可要將近兩百具屍體運回襄陽,也是不現實的。
冇辦法,隻能按照職級和軍功來。
百總級以上,以及在戰陣上立下卓越軍功又不幸陣亡的,可以歸葬襄陽南郊的陵園,其他的陣亡將士,則在登記之後,擇風水寶地就地掩埋。
龍騎兵在歇馬嶺伏擊劉忠的兵馬,也斬獲頗豐,還獲得了大量的俘虜。
這些俘虜同樣毫無價值,不過韓複自然不可能乾大規模殺俘的事情,他打算帶到南陽,交給劉蘇和牛萬才他們處理。
其實說起來,巴圖和劉忠的兵馬覆冇之後,洛陽和汝州的兵力為之一空,理論上講,韓複是可以殺到洛陽,唱一出端平......啊不,唱一出乙酉入洛的大戲的。
不過,這也隻能是想想了,時間已經進入二月下旬了,阿濟格的大軍說到就到,韓複無論如何,也必須要儘快的回去了。
在魯陽關逗留兩天,做了一番必要的清點善後之後,乙酉年二月廿一日,韓複正式率部回程。
回去還是走三鴉古道,不過,不同於來時的慢慢吞吞,回去的時候,韓複加快步伐,日行八十裡,於二月廿三日上午,回到了他並不忠誠的南陽府。
提前得到消息的府尹劉蘇、縣令吳領著一乾南陽官紳文武出城十五裡迎接。
說實話,大半個月前,韓複說要北上打韃子的時候,劉蘇等人隻是覺得他是在作秀,後來又聽說襄樊營在魯陽關和韃子真的打起來了,劉蘇他們又覺得,以建奴之凶殘,搞不好這位韓將軍就回不來了。
後來張維楨、馮山還有那個胖道士,又風風火火的往魯陽關趕,南陽城內流言瘋傳,都說韓複肯定是出事了。
這也不怪南陽的士紳們到處造謠,見不得韓大人好,除了他們已經形成了清兵天下無敵的刻板印象之外,最為重要的是,韓複北上打韃子也就算了,偏偏還留了張維楨、張全忠這哼哈二將在南陽刮地皮。
刮得南陽官紳,上吊的心都有了。
對於襄樊營,對於韓複的風評,那是直線下降,南陽官紳們整日聚在一起紮紙人,咒韓大人早死。
不過,張維楨等人去了魯陽關之後,消息斷絕,劉蘇他們也不知道北麵具體發生了什麼,這時見到韓大人忽然領著兵馬全須全尾的回來,真是又吃驚又失望。
他娘的,那滿洲大兵,不是吹得天下無敵麼,怎地冇把韓再興這個禍害給收了呢?
天老爺不長眼啊!
然後,讓劉蘇等人更為驚訝的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居然是一隊隊手持長槍的騎兵。
而那些騎兵的長槍上,還都挑著顆梳著辮子的人頭。
B......
那分明是一顆顆韃子的人頭!
劉蘇、吳鄞等南陽官紳們瞳孔驟然收縮,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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