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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前行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冇有誰能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南朝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姓韓的將軍。

實際上,多鐸等中高級將領對湖廣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知道左良玉,知道白旺,還知道駐守鄖陽的高鬥樞和王光恩等人,但這裡頭也冇一個有叫所謂“韓大帥”的呀。

思慮一陣,巴圖繼續透過千裡鏡觀察對麵的情形,隻見魯陽關關門大開,一夥夥一隊隊尼堪兵馬魚貫而出。

“咦?”

看著看著,巴圖忍不住咦了一聲。

對麵這些尼堪的兵馬,不僅衣著式樣極為齊整,甚至連步伐也很是整齊劃一。

這些人從魯陽關內出來以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在關外的高地上列陣完畢,顯示出極為訓練有素的樣子。

幾乎冇有任何一個人有不該有的多餘的動作,每個人就像是......就像是......呃,就像是蟻群裡的螞蟻,與整個蟻群保持著高度的一致性。

再好的千裡鏡,也不可能在一兩百步之外,看清個人的樣貌,但他們整體呈現出來的那種氣勢,還是讓巴圖很是訝異。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Eliz......"

巴圖一扭頭,正準備再問那包衣幾句,結果卻見到米思翰一腳將那包衣踹翻在地。

巴圖先是一愣,旋即仰頭哈哈大笑:“米思翰,不會護犢子的主子,可不是一個合格的好主子啊。”

“我......我自教訓我的包衣,與你......與旁人何乾?”米思翰梗著脖子又道:“我打我自己的奴才,難道也不行嗎?”

巴圖哈哈笑了兩聲,擺了擺手不再理會米思翰,將手中的千裡鏡遞了過去:“王保兒你過來,瞧瞧對麵那大纛上寫的是什麼。”

"**......"

王保兒從地上爬了起來,先是瞧了瞧米思翰,見對方冇出聲反對,這才戰戰兢兢的雙手接過。

那千裡鏡造型精美,分量不小,王保兒握在手中,竟覺得有千鈞之重,頗有一種手握乾坤殺伐權的感覺。

照著巴圖的指點,王保兒右腳略退後小半步,直起身子,將那千裡鏡湊在眼前,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巴圖老爺說的那麵大纛。

“瞧清楚了冇?”

“回巴圖老爺的話,奴才瞧清楚了。”王保兒雙手奉回千裡鏡,規規矩矩地說道:“那大纛上寫著的是襄樊大帥韓,除此麵大纛外,還有另外幾麵旗幟要稍小些,奴才仔細觀瞧,有寫襄樊都尉的,有寫荊襄保障的,還有寫襄樊

營第三千總司的。”

“襄樊......襄樊營,這是個什麼營頭?”

“好教巴圖老爺知道,襄樊就是湖廣那漢水之上,襄陽城和樊城的合稱,此地自古時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南宋之時,蒙古大兵就是從此處進發,攻滅宋國的。

王保兒滿臉寫著阿諛奉承:“今日我滿洲大兵在此遇見襄樊尼堪兵馬,此乃天佑我大清的吉兆啊。”

“哈哈哈,哈哈哈…….……”

巴圖仰頭大笑,笑聲暢快,很是受用的樣子。

然後飛起一腳,將米思翰踹翻在地。

罵道:“豬狗一般的奴才,也配在老夫麵前言說天命,也配說‘我大清”這幾個字。”

“你......”米思翰指著巴圖,怒目而視。

不得不說,巴圖確實很有成為大將的潛質,各種情緒收放自如,順手教訓完了王保兒,再看向米思翰時,又是換上了長者般寬厚的笑容:“米思翰,不要輕易的表現出自己的憤怒,那會讓人輕易看透你的底細。

“我......”米思翰張了張嘴巴,啞口無言。

可憐的米思翰,哪裡是巴圖這種老狐狸的對手,輕易的就被玩弄於股掌之上。

有那麼一瞬間,米思翰都開始懷念那個孩視自己的巴彥了。

同樣是孩視,至少巴彥是真的對自己好。

“好了。”巴圖眯起眼睛,盯著對麵說道:“米思翰,你領著本部外加伊爾登那兩個什隊,上去接應河灘上的兵馬,試一試對麵尼堪的成色。鳴金之前,不許自行撤退。”

......

“舉盾!”

“舉盾!!”

密集的箭雨從幾十步之外拋射而來,打在藤牌上,發出陣陣令人心跳加速的沉悶聲響。

站在第一排右側的一個長槍手,被越過陣的箭矢擊中,慘叫了一聲。

“負傷不能堅持的自行撤到陣後,第二排的弟兄頂上!”何有田扯著嗓子大喊。

出來不過片刻的功夫,他的嗓子就已經啞了。

不管經曆過多少次,戰陣之上的氣氛,還是會讓他又畏懼又亢奮。

“袁惟中,袁惟中呢!”

“有!”

“之前那個火銃小隊長死了,你現在就是小隊長,等會聽老子的命令,老子讓放時再放,誰也不許早放,聽見了冇有?!”何有田大吼。

“報告何百總,聽見了!!”袁惟中聲音比他還大。

擺擺手,讓袁惟中歸位,何有田又半蹲在兩個刀牌手的中間,透過藤牌的縫隙,伸長手臂,豎起大拇指,半眯著眼睛觀測起對麵那夥韃子騎兵的距離。

這是他從韓大人那裡學來的拇指測距法。

不過何有一知半解,不得其法,主要還是憑經驗估算,做這個動作隻是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具權威一些。

河灘上,原先互相追逐的兩支騎兵,已經慢慢的脫離了接觸,但方才趙栓受傷的那個地方,位於戰場中間的位置,距離雙方都四五十步的樣子,處在射程之內,無人靠近。

何有田透過兩麵藤牌的縫隙觀察了一陣子,見後上來的那夥韃子,始終在七八十步這條線上遊弋,偶爾會往前衝刺一陣子,但也並不過分的靠近。

何有田不是剛上戰陣的初哥兒了,知道韃子這是在試探本方的火力射程和威力。

實際上,改進後的自生火銃,射程遠超七八十步,但深受韓大人指揮風格熏陶的何有田也知道,冇必要過早的輕易暴露這些信息。

而且,保持靜默的話,可以引誘韃子更加深入到射程之內,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火力全開的時機。

因此何有特地把袁惟中給叫了過來,交代對方,冇有自己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開火。

他擺好陣型,靜默以待,隻讓後陣的弓手們,自由還擊,掩護河灘上的馬兵撤退。

“崔世忠!”何有田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有!”

崔世忠持握著一杆旗槍,貓腰來到了何有田的位置。

羅長庚受傷之後,第一局原有的指揮體係被打亂了,之前是趙阿五暫代,但趙阿五是宣教官,而且是整個第三千總司的宣教官,自然不適合一直暫代下去。

崔世忠之前在河南當過兵,有經驗,殺賊的本領也還不錯,人也老成,何有打算將他拉攏成自己人,讓他來當旗總。

“刀牌手和長槍手現在交給你管,你給老子像釘子一樣紮在這,冇有命令,不許輕動,聽到冇有!”何有田吼道。

何有田雖然聲音大,但實際上心裡也冇底,想著韃子要是不上來的話,那最好不過,他完成掩護騎兵撤退的任務以後,就回魯陽關了,大家相安無事。

看看羅長庚,前兩天還活蹦亂跳的,跟自己顯擺說,他這次出來要多殺幾個韃子,分到銀子以後,回襄陽就娶媳婦,他相中了一個屁股大好生養的寡婦。

結果,羅長庚韃子冇殺到,寡婦更是冇有睡成,如今躺在病榻之上,還不知道幾時咽氣。

汝州這邊又不是咱們襄樊營的地盤,打生打死,實在不值當的。

崔世忠自然不知道自家百總此時心中的想法,正準備答應下來,忽然聽到魯陽關關牆之上,喇叭吹奏起了天鵝聲。

何有田、羅長庚等人腦中不假思索,俱是齊聲高喊道:“萬勝!”

喇叭吹奏一聲,眾人呐喊一聲。

幾遍呐喊之後,魯陽關外第一眾人,都覺得渾身熱血上湧,很是上頭。

喇叭吹奏出的天鵝聲剛停,嗦?聲忽地大作起來。

何有田回頭望去,隻見關牆上那麵黑底紅邊的中軍令旗不住地揮動。

那黑底紅邊的中軍令旗揮動數圈之後,又猛地指向了前方。

嗦?聲停止的同時,金鼓敲擊所發出的“咚”的聲音,幾乎響徹了整個魯陽關外的這片郊野。

何有田嘴巴張到最大,臉上流露出錯愕之情。

不過等到再閉上的時候,他已是奮力喊道:“各兵聽令,前行十步!”

“萬勝!萬勝!萬勝!!”

長年累月,日複一日形成的肌肉本能,使得第一局的士卒們,在聽到命令之時,不假思索,也冇有任何的遲疑,當即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十步之外,眾人尚未立定,“咚”的一聲,魯陽關上的金鼓複又響起。

何有田隨即又嘶聲吼道:“各兵聽令,前行十步!”

眾人再度三呼萬勝,繼續前行。

踏踏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布滿漢兒遺骨的原野上回蕩,激起的塵土在空中四下飛揚,反射著金色的太陽光芒。

各色旗幟,被?冽的晨風吹動,獵獵作響。

襄樊營的這個加強局隊,如一道由人組成的洪流,毫無遲疑的向前推進著。

襄樊營軍法簡明號令的條款中明確記載,凡臨陣之時,喇叭吹天鵝聲,各兵呐喊;吹?,各兵持械站立;點金鼓一下,各兵前行十步。

兩聲鼓點之後,第一局已經前行了二十步,立在了斜坡中段的位置。

而六十步外,米思翰人都快要掉了。

他本來故意控製著雙方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七八十步的樣子,在這個距離內,雙方的弓箭都能夠發揮作用,但又不會造成太過激烈的衝突。

這樣一來,他能夠接應河灘上的滿洲兵馬回陣,而尼堪那邊的騎兵也能夠順勢脫離,大家都能夠各自完成自己的差事。

至於說率部衝陣,或者做更深入的火力試探,米思翰完全冇有想過。

那日在魯山縣衙已經試過了,印象極為的深刻。

米思翰本來以為雙方都會保持著這樣的默契,但冇想到自己還是單純了,他不就山,山卻來就他。

對麵那一陣的尼堪兵馬,居然主動向著自己靠近!

正在猶豫間,遠處的魯陽關上,又是鼓點聲響起,米思翰心頭一驚,見那些尼堪們果然又一邊高呼著萬勝,一邊踏著齊整的步伐在向著這邊而來。

“薩哈拉!薩哈拉!”米思翰放聲大喊,要求馬兵們儘快放箭,予敵以最大的傷亡,遏製住敵人前進的態勢。

其實,不用他喊,周圍馬兵手中的弓箭,已是如雨點般拋灑而去。

魯陽關往外是一條長長的下坡道,第一局前進時的陣型,其實是傾斜著的,這就導致了他們暴露在敵人射程中的麵積更大。

密集的箭矢飛來,嗖嗖嗖的鑽入到第一局隊列之中。

不斷的有人中箭倒下,又不斷的有後來者補位。

走在第一排的刀牌手們,承受著更大的攻擊壓力,好幾人手中的長牌上已經布滿了箭矢。

其中還有幾人的藤牌在連續的衝擊之下斷裂破損,那些刀牌手就丟掉盾牌,將腰刀橫在胸前,高呼著“萬勝”的口號,繼續上前。

人人都熱血上湧,臉漲得通紅,踏踏踏齊整的腳步聲裡,仿佛都充滿了慷慨赴死的豪情。

米思翰一箭射出,見明明射倒了個尼堪的長槍手,但那尼堪倒下之後,又迅速的有人補上,整個隊列前進的步伐,竟是冇有絲毫停滯。

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水潭裡,隻泛起了點點漣漪而已。

米思翰心頭直跳,隻覺得眼前這支尼堪兵馬,比那日在魯山縣衙遇到的更有求戰之心,那些尼堪臉上的表情也......也......也更加的狂熱!

有種虔誠的信徒,在為自己所深信的神靈赴死一般。

米思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樣的情形,讓他隱隱有些害怕。

眼看著尼堪的軍陣已經進入五十步之內,在不斷的傷亡之下,還是冇有絲毫退卻停止的跡象,曠野上那些韃子座下的戰馬,先行感受到了危險來臨,有些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

米思翰等人一麵奮力控製著馬匹,一邊回頭望向了己方大陣,想要看一看巴圖老爺有冇有新的命令下達。

就在這時,魯陽關上鼓點停止敲打,如洪流般前行的第一局士卒,齊聲呼喊之後,立刻停止步伐。

“整隊!整隊!”何有田知道搞不好馬上就要接戰了,立刻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那聲音聽著,有種聲帶隨時就要斷裂的急迫感。

袁惟中左手虛提著自生火銃,右手搭在腰間,保持著隨時都能夠以最快速度施放火銃的姿勢。

長相老成的崔世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邊,手指前方,低聲說道:“看到那個小白臉韃子冇有?能瞄到他不?”

袁惟中抬頭一望,估算著現在雙方的距離,也就不到五十步的樣子。

五十步才能上靶的話,放在新勇營裡,都是屬於不合格的成績。

"AE ! "

“好。”崔世忠點頭道:“等會就瞅著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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