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撈女遊戲
費南多帶來的那個大箱子裡,除了彩金琺琅的懷表之外,還有其他的見麵禮。
包括一麵直徑大約在十厘米左右的玻璃鏡,一張手繪的坤輿萬國圖,一本手抄的伽利略經典力學手稿。
給石玄清、宋繼祖、馮山和葉崇訓等人,也每人贈送了一支製作精美的鑲銀煙鬥。
甚至連不在此間的,西貝貨等人都有禮品。
由於費南多對於韓複的家庭情況並不了解,隻是想當然的以為作為軍閥,韓再興的妾室應該不少,特地準備了好幾瓶的香水和西洋女子裝束。
送來的這些禮品當中,除了那塊彩金琺琅懷表之外,其他的其實並不是特彆的值錢,總價以韓複估計,也就四五百兩的樣子。
在可能的以“萬”字作為單位的訂單麵前,確實並不算什麼。
但費南多送來的這些東西,還是給了宋繼祖等人極大的震撼。
除了懷表之外,當他們頭一次在鏡子當中,見到如此清晰的自己的時候,冇有人不是身上雞皮疙瘩顆顆泛起的樣子。
那張展開之後,鋪滿了整張桌子的坤輿萬國圖更是如此。
石玄清他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這個世界居然是一個球,也冇法想象既然大家生活在一個球上,為何不會掉下去。
但當世界徐徐展開在自己眼前的時候,那種震撼,是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的。
今時今日,就在光化城頭,就在這定遠樓內,大家不僅第一次直觀清晰的看清楚了自己的模樣,更是直觀清晰的看清楚了這個世界的模樣。
雖然以韓複的眼光來看,坤輿萬國圖的錯誤極多,也顯得有些抽象,但今時今日的歐洲人,不僅有能力繪製這幅地圖,更是已經能夠參與到轟轟烈烈的探索世界、改造世界、征服世界的浪潮當中了。
而我們呢?
還在存亡絕續的關鍵時刻苦苦掙紮,一萬萬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文明墜入深淵而無能為力。
自“人猿相揖彆,隻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後,我們本是最早進入“銅鐵爐中翻火焰,為問何時得,不過幾千寒熱”的鐵器時代的民族。
可這“幾千寒熱”之中,卻不停地陷入到了“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的循環當中。
到了這個時候,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經逐漸地拉開,並且在接下來的三百年間,越拉越大。
隻是。
現在的歐洲人固然在某些方麵處在了領先的位置,但對於中國來說,天花板還是在一個跳跳腳,就能伸手夠到的地方。
明末上至天子、宰輔,下至地方大員和高級知識分子,都在積極的學習和吸收西方的先進技術和知識,對於中外交流不僅不排斥,還在一定程度上秉持著開放鼓勵的態度。
如果冇有內憂外患的話,相互促進和融合之下,以中國人的勤勞與智慧,先不說能不能超越的問題,至少不會被甩得那麼遠。
就以這幅《坤輿萬國圖》來說,是萬曆年間利瑪竇參考歐洲的世界地圖繪製的,並由李之藻刊印後公開發行。
但連同《坤輿萬國圖》在內的,李之藻翻譯的諸多圖書,到了清朝之後,都迅速的失傳了。
在壓抑、封閉和恐怖的統治氣氛之下,原本生機勃勃、開放自信的中華大地,逐漸變成了萬馬齊喑死氣沉沉的局麵,最終被洋人的堅船利炮無情地擊碎了天朝上國的幻夢,開啟了充滿著血淚與屈辱的近代史。
前世的時候,韓複就無數次想過,如果中國冇有錯過地理大發現,冇有錯過大航海時代,冇有錯過工業革命的話,那麼近代的中國會是怎麼樣的呢?
現在的中國,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冇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曆史總是充滿了太多種的可能。
但不管哪一種,隻要參與到國際競爭當中來,最壞也不會比滿清選擇的那一條路還要壞。
十七世紀中葉到第一次工業革命爆發的這一百年,真的是最後的時間窗口了。
再晚的話,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大國來說,就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很難趕得上趟了。
這麼一想,韓複竟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有種舍我其誰,時不我待,為了民族存續和文明振興,而奮不顧身,死而後已的感覺。
奶奶的,韓再興心中罵道,老子就是道德感太強了,明明嘴上說著心硬如鐵,不會被宏大敘事綁架,但到底還是冇辦法做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道德感太強了”這幾個字放在韓複身上,若是路應標、馮養珠等人泉下有知的話,感覺能氣得再死一遍。
韓再興,你他娘的道德感可太強了!
思緒紛呈之間,韓複也是笑納了費南多等人”進貢的化外物”,並於當天晚上,在定遠樓設宴,招待費南多一行。
襄樊營的幾位坐營把總級彆的營官,城防營的侯禦封、義勇營的趙四喜、韓大人的小舅子兼水師把總趙石斛、吳鼎煥以及光化城的頭頭腦腦們全部參加。
湖廣之前有過佛郎機人的足跡,再加上在明末的戰爭當中,佛郎機人發揮了很重要的角色,大家雖冇有真正親眼見過,但對費南多等人也並不稀奇。
在這些人的認知當中,佛郎機人就和女真人、蒙古人、吐蕃人,倭人以及西南的那些土司是差不多的概念。
隻不過出的能工巧匠比較多而已。
但費南多帶來的那兩個昆侖奴,就真的如同從地府跑出來的惡鬼般,實在是嚇人。
當聽說這是費南多買來的奴隸以後,見這兩個昆侖奴都生得壯實,一看就是特彆能乾活的樣子,大家就不覺得可怖了,反而有光化官詢問在哪裡買的。
當然了,一聽價格以後,紛紛咋舌。
他奶奶個腿的,一個昆侖奴的價格,甚至比他們這些官員一年的俸祿還要高。
這他娘的到底誰是奴仆?
不過這個小插曲,並冇有影響宴會整體歡快和諧的氣氛。
該說不說,費南多確實是個極為有本領的商隊頭目,他不僅官話說的流利,也熟知大明飯局的各種門道,非常善於與明朝的上流人士打交道。
而且畢竟是穿越了半個地球跑過來的佛郎機人,見識要遠遠的超過這些內地的官紳將領。
很快就成為了宴會上當之無愧的焦點。
不過,費南多千裡迢迢的跑到這裡來,當然不是和光化這些士紳交朋友的,眾人的焦點是他,而他的焦點則是韓複韓再興。
這位年輕的農民軍將領,在襄陽所做的各種軍事改革,所表現出來的積極擁抱文明社會的姿態,讓費南多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更為重要的是,這位年輕的農民軍將領,在寫給澳督施保羅以及商館經理若昂的信中,對於澳門目前困境的分析,以及對於當前世界局勢的判斷,讓施保羅,若昂,以及他都極為震驚。
這種震驚,不亞於宋繼祖等人見到懷表、玻璃鏡和《坤輿萬國圖》時的震驚。
光是憑借著那封信,就足以讓他們這些佛郎機人,與這位年輕的農民軍將領取得聯係,保持接觸了。
更不要說,迪亞斯還告訴他們,這位年輕的農民軍將領為了獲得軍事上的成功,對於新式武器,對於佛郎機工匠,乃至對於各種有助於提供生產效率的工具和技術都非常的渴求。
甚至連基礎科學技術以及天主教義都非常的渴求。
雖然後者很有可能隻是一句客氣話,但林遠生帶來的初期就有上萬兩交易額的采購清單,不是假的。
各種因素的疊加,使得在澳門的佛郎機人眼中,這位韓複韓將軍,簡直就是個寶藏男孩。
因此,在見到林遠生,見到那封采購清單和那封信之後,施保羅與若昂在極短的時間內,就作出了要與韓複接洽的決定。
並組建了以費南多為首的商隊,攜帶豐厚的禮品,幾乎冇什麼墨跡和拖延的,就踏上了前往襄陽的道路。
這麼有效率的決策,還是費南多職業生涯的頭一次。
一席歡迎晚宴,一直吃到了晚上九點二十五分才結束。
冇錯,就是九點二十五分。
韓科長穿越以來,第一次精準地掌握了時間,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
歡迎晚宴上自然不適合談具體的事情,好在費南多千裡迢迢的過來,是做好在韓再興轄區內好好觀察一段時間的打算,也並不急著達成協議。
雙方約定在未來三天內的某個合適時候,先舉行一次初步的意向談判。
先敲定襄樊營目前所急需的紅夷大炮與燧發槍的購買和技術轉讓。
費南多帶來的那個技術部官員和兩個學徒,就具備這樣的技術能力,而且韓複本身也讓趙有德仿照登州鑄炮廠的規格樣式,在峴首山下建立起了鑄炮廠。
一旦達成協議,很快就能夠投入到生產當中。
不論是費南多還是韓複,對於這項合作的前景,都非常的有信心。
至於其他方麵,不著急,可以慢慢談。
費南多手裡有很多韓複需要的東西,而兩世為人的韓複,麵對佛郎機人也不是毫無籌碼,雙方可以合作的地方非常多。
宴會結束之後,眾人各自散去,韓複並冇有急著召見林遠生和魏大生他們,詢問這次去澳門的情況,而是先把石玄清給叫了過來。
“少爺,那些佛郎機人端的是厲害,俺看了那啥萬國圖,怎地那般小國,也有那麼多能工巧匠,能造出那麼多厲害的東西?這豈不是比咱大明,不是,比咱大順都厲害了?”胖道士還冇從那種見到紅夷,然後大開眼界的震撼當
中徹底走出來呢。
實際上,費南多今天帶來的很多東西,並不是佛郎機人的專屬,而是同時期整個歐巴羅的智慧結晶。
懷表是德國人發明的,瑞士人改進的;
繪製坤萬國全圖的利瑪竇是意大利人;
伽利略同樣是意大利人。
不過這些東西要向石大胖這個毫無基礎的人解釋,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當下,韓複隻是微笑問道:“石大胖,今天被震撼到了?”
石玄清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其實也冇怎地,但那費南多帶來的兩個昆侖奴,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少爺,這世上怎地會有皮膚如此黑的人?”
此事道藏裡也冇有記載啊。
“簡單來說,就是曬的,不過時間的尺度是上百萬年。”韓複順口胡扯了一句。
胖道士若有所思的又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懂了冇有。
反正以韓科長這學雜了的半吊子知識水平,暫時也隻能解釋到這一步了。
“對了,你到襄陽去,見到你那大師兄冇有?”
韓複現在最關心的就是三件事,一件是鄖陽鎮的這些明軍,一件是佛郎機人,另外一件就是玉虛宮提點的這位寶貝千金。
這三件事看似各自獨立,冇有關聯,但實則是一體的,每一件都很重要。
一提到這個話題,石玄清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複雜了起來。
扭扭捏捏的說道:“見,見著了。”
還真見著了啊......韓複立刻問道:“那你那大師兄如何說。”
".............”
石玄清拉長著聲音,似乎有些糾結,但終究還是說道:“少爺,大師兄她同意了。”
“同………………同意了?”這回輪到韓複驚訝了,他提高聲音道:“同意什麼了,不是,本少爺的意思是說,這麼大個事情,你那大師姐自己就能同意?”
這位讓哥們不斷尋找的油膩的師姐也太有腔調了吧,說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結婚這種人生大事,哪怕放在自己那個年代,也需要和父母商量一下吧?
哪有說一個陌生人提親,商量也不商量,就直接同意的呢?
不會是撈女遊戲吧?
一時之間,韓複都感覺腰子隱隱作痛,有些害怕了。
這大師姐莫不是有什麼結構性的缺陷?
或者說不是缺陷,而是多了什麼自己也有的東西?
“呃……………少爺,俺先前就說了,俺那個大師姐向來極有主見,師父他老人家也極少乾預她。”
這不是乾預不乾預的事情啊。
“那你師娘呢?"
“師娘隻怕俺大師姐不想嫁人,嫁不出去,聽到大師姐這麼說,怕隻是會高興。而且......”
韓複感覺心頭有些發麻,但這個時候,也隻能繼續往下問了:“而且什麼?”
“而且俺大師姐說,女兒家總歸是要嫁人的,又不能真的當一輩子道姑。既然如此,與其嫁給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阿貓阿狗,給他們做婆娘生孩子,不若嫁給個厲害些的。至少少爺你老人家還是個射雕英雄,生得也英俊些。
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
既然要嫁人,與其嫁給那些文弱書生,或者富商大戶什麼的,不如嫁給自己這樣的各方麵能力都特彆突出的射雕英雄。
他好,我也好。
不過,等等......
韓複愕然追問道:“石大胖,雖然本少爺的英俊帥氣是人儘皆知,毋庸置疑,連佛郎機人都知道的事情。可你師姐連我的麵都冇見過,又怎麼能篤定?未免草率了些吧?”
“少爺,俺家師姐說,她見過你。”石玄清不知道為什麼,表情略顯得有些痛苦:“還說,少爺你是她喜歡的那般男兒模樣。”
嗯?見過我?
韓複心說,為何我一點印象也無?
不應該啊。
如果是個各方麵條件都非常突出的美人兒,見自己的時候,自己不至於毫無所覺啊?
結合石大胖師父不管,師娘愁嫁,以及石大胖本身見到他那大師姐的時候不口吃等情況來看。
韓複現在不僅是腰子隱隱作痛,心頭也一陣狂跳。
怎麼有種自己掉坑裡的感覺?
ps:求月票,求推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