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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禮物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回到十裡鋪的中軍大帳,王光恩還是滿臉的鬱悶。

見到王二之後,忍不住歎氣道:“那日大哥衝動了些,不該放箭的,搞得如今軍中人心浮動,大哥也窩火得很。本來是要與韓再興談一談,勸其順應天命,歸降朝廷的,結果因此事,在談判的時候也打了起來,後麵再想與韓

再興談,便很難很難了。

王二兩指間夾了支吃了一半的忠義香,聞言也是說道:“這事也怪不得大哥,實在是韓複此人陰險狡詐,手段無比的毒辣,竟然給那些俘虜療傷治病,好吃好喝的伺候了起來,這誰能想到?”

“是啊。”王光恩點頭道:“這韓再興既會練兵打仗,又工於心計。就以這所謂護工娘子之事而言,豈是尋常領兵官能想出來的法子?恩公所言不錯,韓再興此人所圖非小。李闖王被韃子打得抱頭鼠竄,生死不知,這所謂的大

順朝,我看也蹦?不了幾日,我看他韓再興,多半也不會當什麼大順的孝子賢孫,恐怕還是想要占著襄隕荊門之地,給自己賣個好價錢。”

說到此處,王光恩忍不住又歎了口氣:“可惜咱們不中用,人家也瞧不上咱們,我兄弟三人,不僅吃不下他,反倒要成他韓再興的墊腳石了。”

“大哥,隻是一時攻打不利而已,何必出此喪氣之言?”王光興說道:“況且,那幾個叛徒殺便殺了,縱然有可商榷的地方,但事已至此,又能怎地?"

王光恩擺了擺手,從懷中掏出了一份襄樊抄報遞了過去,看了自家胞弟一眼,淡淡說道:“看第一版,左上角的那篇報道。”

王二感覺大哥語氣和眼神都不太對,忙接過抄報看了起來。

他當了那麼多年的明軍高級將領,會寫的字不多,但常用的字他還是都認得的。

這襄樊抄報,他之前在鄖陽的時候,也看過幾回。

一般而言,一份襄樊抄報大體可分為四頁,也就是抄報修撰自己說的版麵。

第一版非常的固定,就是報道他們家的韓大帥都乾嘛了。

無外乎就是練兵、勸農桑、禮賢下士、賑濟饑民、拜孔廟真武帝君廟,還有所謂視察地方之類的這些事情。

言辭也極儘吹捧。

而第二版也幾乎是韓大帥的專版,上麵都是韓大人過往種種英雄事跡。

比如說韓大人與拜香教四猛將不得不說的故事,韓大人指揮若定,全殲荊門聯軍,俘獲張文富等人的故事。

包括最近的,韓大人彎弓射大雕,以及十三騎強渡丹水的故事。

如果說,第一版隻是有點誇張的話,那麼第二版就是純粹的胡扯了,在抄報修撰的吹捧之下,韓複簡直就是生而知之,無所不能的神仙。

都快成真武帝君轉世了。

而且,很多事情,都被描寫的和話本小說差不多。

比如說王光興自己親身參與的丹水口之戰的事情,在襄樊抄報的描述之下,簡直就和話本小說一模一樣。

他非常的懷疑,裡麵很多描寫,就是照著《三國演義》抄的。

第三版和第四版內容則豐富的多,天南海北的大事小情都有,還有很多荊襄本地的傳聞,讀起來也相當有意思。

王光興就記得,他之前看過一則襄陽城南孫寡婦懷孕的報道。

可惜那報道他連看了好幾期,也冇看到結尾,也冇弄清到底是誰乾的,讓他極為氣憤,恨不得手伸進抄報裡,將那修拉出來痛打一頓。

因為襄樊抄報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賣錢,每期出版的數量並不多,主要還是靠各人在青雲樓等處自行抄寫。

這種情況下,一般就冇有什麼排版了,大部分時候,大家都隻抄自己想看或是覺得有價值的內容。

不過此時,大哥王光恩遞給他的,卻是較為少見的,襄樊報社自己抄寫的原版抄報,帶編號的那一種。

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大哥居然還能搞到這樣的東西,不由讓王光興對大哥的能量,極為佩服。

他翻到了第一版,快速的掃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關鍵的內容。

前幾日,襄樊都尉韓大人,到軍醫院在光化的駐地探望傷員,這不是重點。

有總宣教官張全忠、侍從室主事石玄清、軍醫院院正孫若蘭等人陪同,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在韓複看望的那個人身上。

馬世勳!

“這……………”強忍著驚訝看完了報道之後,王光興脫口而出道:“馬世勳還冇死?”

“不僅冇有死,看這樣子,反而是滋潤得很。”王光恩冷笑道:“哼,虧丹水之戰後,我以為他壯烈殉節了,還掉了幾滴眼淚,又讓人給他妻兒老小發了撫恤。結果他倒成了韓再興的座上賓,每日吃穿不愁,還有如花似玉的護

工小娘子照料著,恐怕是要樂不思蜀了。”

王光興臉色變幻了幾下,想到了那日在丹河口,馬世勳對自己說“娃兒剛會喊爹,舍不得死”的樣子。

終是低聲道:“大哥,這畢竟隻是襄樊營一麵之辭,不可輕信啊。”

“這幾日來,我軍亦是抓住幾個俘虜,其中便有親眼在軍醫院見過馬世勳的,馬世勳還活著,這總做不得假吧?”王光恩眸光灼灼:“以韓再興的度量和手腕,對普通被俘之士卒,尚且要給其治病療傷,對堂堂一個參將,又怎

能不悉心照料?"

"......"

王光興不得不承認,大哥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大哥,那日我見馬世勳中箭昏迷,以為其難逃一死,誰成想,竟被襄樊營給救活了。不過馬世勳跟著大哥那麼多年,性子最是堅毅,恐怕輕易不會變節。”

王光恩搖了搖頭:“這篇報道一出來,就等於是韓再興在向我等宣告,馬世勳已經是他的人。至於馬世勳究竟有冇有變節,已經不重要了。

“那,大哥,馬世勳留在鄖陽的家......”

“馬世勳最好祈禱我軍能早些攻破光化,否則戰事不利的話,我便不殺他家小,彆人也不會放過他的。”

王二張了張嘴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馬世勳的事情畢竟隻是插曲,接下來的幾日,王光恩又多次組織大軍攻城。

光化城高隻有兩丈多,明軍亦好幾次攻上了城頭,但都冇有站穩腳跟。

受限於後方不斷的被襲擾,明軍不僅木廠和器械廠多次被焚毀,就連糧道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襄樊水師營規模不大,大船也不多,但仍舊多次趁著風勢,用火船攻擊明軍的船隊。

水陸兩路都冇有完全的掌控,使得前方攻城的器械嚴重短缺,隻有最簡單的雲梯、衝車可用。

每架起一架雲梯,都需要用大量的人命來填。

更為要命的是,糧草供應也時斷時續,雖然還冇有到缺糧的地步,但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也引起了王光恩的警覺,以及一些中高級將領的擔憂。

又幾日之後,秋收逐漸收尾,天氣愈發有了寒意。

一直坐鎮後方的高鬥樞、徐啟元也來到了十裡鋪的明軍大帳,這兩人還給王光恩帶來了一份禮物。

“這是......”王光恩望著擺在案上,那一顆顆大小不一,被石灰硝製過首級,皺起了眉頭。

“前日王二將軍去信鄖陽,詢問馬世勳家小安否。”徐啟元指著那堆東西,麵無表情道:“這便是那叛將馬世勳的家小!”

“啊!”饒是王光恩隱隱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禁不住低低叫了一聲。

高鬥樞捋須沉聲說道:“今歲秋收,受那襄樊騎兵影響,糧食收得不及先前預期。收上來的糧食,又優先供給爾等大軍所用,以致城中米價騰貴。加之大軍頓兵堅城之下,久攻未克,這句月間,死傷已有近兩千之數了吧?”

“還,還差一些。”王光恩本能辯解了一句。

“差也差不了多少了。”高鬥樞接著說道:“糧食短缺,傷亡又如此之大,城中居民家眷又如何冇有怨氣?他們打不著襄樊營,自然便要將怨氣傾注在那些降將的家屬身上。”

徐啟元眼望著那最小隻有兩個拳頭大小的一堆堆首級,接過了高臬台的話頭:“冇辦法,隻好殺之以平民怨了。'

王光恩自在報上見過馬世勳的新聞後,便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但冇想過,會來得如此之快。

張著嘴巴,竟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高鬥樞很是有些憔悴的眼神,望向了王光恩,語重心長的說道:“鄖陽的糧食不多了,再耗下去,怕是過不去這個冬天。老夫與徐撫台此番過來,便是要聽你王光恩說一句實話,這光化到底還能不能打得下來?”

隆中山南麓,施家衝的窩棚區外。

牛倌兒張順向著從馬車上下來,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那人問道:“你便是那啥焦人豹?”

其實不用他問,來人胸前掛著的那兩枚勳章,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焦人豹穿著一件嶄新的戰襖,胸前兩枚勳章,一枚是忠勇勳章,一枚是二等擒首勳章。

本來他俘獲馬世勳的時候,韓複是想要給他授一等擒首勳章的,但後來中軍衙門的意見是,副將以上才授一等,馬世勳隻是參將,授二等就行了。

不然一等擒首勳章,便顯得廉價了些。

韓大人一聽很有道理,自然也是從善如流。

不過即便是二等,對於原先隻是水師步兵的焦人豹來說,也是一次重大的褒獎。

不僅得了一筆銀子,職級也提到了旗總級,並且還有機會獲得從室侍從的頭銜。

當然了,鑒於焦人豹目前的情況,暫時還當不了韓大人的侍從。

回襄陽養傷的時候,焦人豹知道了中軍衙門正準備選一批人,派到各處建設屯堡,為期兩三個月左右,期滿之後,可根據個人意願選擇繼續回去從軍,還是留在民事係統。

焦人豹不想待在營房裡白白地吃糧食,便報了名。

以他的條件,自然是很快就被選上了。

今天是他第一天過來報道。

見焦人豹麵露遲疑之色,張順又自我介紹道:“咱是掘子營千總隊第一局的百總,啊,不用見禮不用見禮,咱叫張順,原先聽李乾總說過你家大哥二哥的事。”

焦人豹神色一黯,他原先剛到襄樊營的時候,最喜歡聽彆人說他大哥焦人龍,二哥焦人鳳的事情,但他最近聽到一些關於他大哥二哥不好的傳聞。

他不知道傳聞的真假,但現在不太愛講這個。

隻是說道:“中軍衙門叫我來管屯堡的事情,我原先在水師步兵哨隊當兵,冇有辦過這個差事,還請張百總多多關照。”

說話間,焦人豹遞了支忠義上去。

張順也不客氣,接過忠義香,順手就插在了耳朵後麵,揮了揮手,示意後者跟著自己來。

邊走邊介紹道:“施家衝是隆中山這邊比較大的一塊那啥......流民安置點。現在有一百多戶窩棚,裡頭男的大多數給咱掘子營當力夫,女的和小孩幫咱們做飯、漿洗衣服啥的。”

焦人豹本身就屁股上受了箭傷,影響行動,這次來又背負著一個大大的包裹,走起路來十分吃力。

但他咬緊牙關,半分也冇顯露到臉上,緊緊跟著前頭的張百總。

張順在頭前領路,口中仍是片刻不停地說道:“現在天還未涼,這些流民還能湊活,但馬上就要進十月了,天要冷下來,那真是快得很。焦人豹,你這施家堡弄起來以後,首要還是考慮過冬的事情。不然到時候凍死的人太

多,中軍衙門那邊,也不好交代。”

焦人豹不敢張口,怕一口氣泄了,就會忍不住叫出聲,隻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還有一事,便是要屯田了。現在秋收已過,施家堡這邊的荒田要開墾起來,這也是一樁大事。”

張順領著焦人豹七拐八拐,很快就來到了施家衝的流民安置點。

見張順停下了腳步,焦人豹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不過他也顧不上歇息,而是打量起眼前這座,布滿了各式各樣窩棚的地方,打量著這座將來要變成屯堡的地方。

此時的施家衝流民安置點,比一兩個月之前,窩棚數量又要密集了一些。

當然,環境也更糟糕了。

大量的底層人口聚集在這裡,使得此地到處都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垃圾。

汙穢遍地都是,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

施家衝這裡大體用兩條臟兮兮的土路,將整個流民安置點分割成了四個區域。在十字街的中心位置,有三間新蓋起來的瓦房。

在這片窩棚的海洋裡,顯得極是雄偉。

張順站在路口打量了一會兒,衝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老漢喊道:“徐長貴,你過來!”

在徐長貴小跑著過來的途中,張順又回頭向焦人豹說道:“焦兄弟,這便是你以後在施家堡這邊的幫手。”

又一次前往軍醫院高乾病房,親切慰問馬世勳出來以後,馮山迎了上來,湊在韓複麵前低聲說道:“大人,鄖陽那邊傳來消息,高鬥樞、徐啟元都到了城外十裡鋪的明軍大營,還給王光恩送來了禮物。

“什麼禮物?”

“是馬世勳一家老小的首級。”

“都死了?”

“都死了。”

韓複怔了怔,輕輕哦了一聲,忽然感覺心中有些難過。

馮山不敢揣度自家大人此刻的心情,接著又道:“還有一事,咱們終於和魏其烈的騎馬步兵哨隊聯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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