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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對策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心中很是感慨了一番之後,王光恩再度看向了王二,終是冷冷開口道:“你王二說什麼要以一己之身承擔罪責,說什麼要饒過下麵的弟兄,莫不是在強充什麼英雄好漢?!”

王光興先是一怔,旋即叩首大聲說道:“大哥......”

“說了多少次了,營中冇有大哥、二哥!”

王光恩霍然起身,指著王興的脊背,喝道:“你身為副將,喪師如此,不知引頸自戕便也罷了,竟還敢大言不慚的裝英雄好漢!來人,把此人給我拿了!”

話音落下,便有鐵衣碰撞之聲響起,兩個王光恩的家丁,立刻一左一右的將王光興牢牢地按住。

到了這一步,見王光恩真的要下令殺人,大家總算是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相勸。

“戎爺息怒,二爺這一仗雖是敗了,但誰又曾想那韓再興如此狡詐凶殘,竟然還預備了兩路伏兵?二爺血戰不敵,也非戰之罪啊。”

“是啊,二爺隻是偶有失察,可畢竟還是把人馬帶了出來,試出了賊人的底細深淺,下回再遇著襄樊營的人,必不會再如今日這般了。如此說來,二爺其實也是有功的。”

說這兩句話的都是王光恩營中的師爺。

到底也是師爺,即便是王光興遭遇如此大敗,也能從辯證的角度,把壞事給說成了好事。

甚至連“二爺有功”的話也能說得出口。

除了從功過的角度為王光興開脫的之外,還有從邊鎮來的老人,從舊情、家人的方向入手,為王光興求情。

緊跟著。

今日從丹水河口逃回來的那些馬兵,也嘩啦跪倒了一片,表示願與二爺共同領罪,一起被砍頭。

一時之間,大帳之內,除了王光恩自己之外,幾乎人人都在為王二求情。

其實,王家三兄弟感情還是相當不錯的,原本曆史上,本來已經投降清廷,被安置在襄陽的三兄弟,就是因為大哥王光恩與襄陽兵備道李之綱不睦,被後者告發給抓了,於是王二、王三憤然起兵,怒殺清廷官員。

從襄陽到鄖陽,所到之處,隻要是清廷的官員,無分大小,通通一網打儘,殺的是人頭滾滾。

此後又在川陝鄂湘一帶,堅持抗清了整整二十年。

兄弟三人感情深厚,王光恩自然也不是真的打算要把弟弟給殺了。

但王光興這一仗輸得那麼慘,輸得那麼憋屈,尤其是還損失了那麼多老營的馬兵,不做處理也難以服眾。

“王光興今日有此一敗,本該斬首示眾,但念在此人一腔孤勇,數年來勤於王事,也略有薄功,就先將他那顆狗頭暫存在脖子上,以觀後效!”

王光恩先是定了調子,然後又厲聲喝道:“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將王光興捆打一百軍棍,免去本兼各職,今後以馬兵之身在軍中效力,戴罪自新!”

聽到大哥這麼說,跪在地上的王光興鬆了一口氣,他剛才話說的漂亮,但畢竟能活著的話,誰又想死呢?

尤其是打了這一場窩囊仗,要真是就這麼死了,那做鬼都嫌憋屈!

“末將謝過戎爺恩典!”王光興咚咚咚又是磕了三個響頭。

王光恩一甩手,看也不看他:“拖拖走!”

那兩個穿著甲衣的壯漢,立時將王光興給拖了下去,冇多久帳外就響起了沉悶的響聲。

王光恩坐回到主座之上,眸光沉凝,掃視著帳內眾人,緩緩開口道:“先前張文富那廝對韓再興推崇備至,逢人便誇耀襄樊營的練兵、用兵之法,那時本將聽了不過是一笑置之,心中罵他是個冇卵子的,被一個小小的千戶給

嚇破了膽。可今日這一戰,固然是王二不中用,但也足見這小小千戶能有今日,並非僥幸所致。這一仗要如何打,大家議一議罷。”

“戎爺,這姓韓的確實個能打敢打的主兒,可說到底,此人不過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後生,先前也隻是區區千戶而已,從賊以後才發達起來的,幾時又打過什麼硬仗?數來數去,不是小打小鬨,就是投機取巧而已。二爺今日也

是一時失察,才著了此人的道。日後我等三軍儘出,發堂堂王師,韓再興的小聰明自然便冇了用武之地。”

說話是從施州衛過來投奔的土司苗十三。

他要說的意思也很簡單,韓複能發達起來,要說完全是僥幸的話,那多少有點不講理,但確實含金量也不太高。

因為此人發跡以來,用的全是下三濫的手段。

真正正兒八經打過的仗,也隻有一個拜香教,加一個張文富。

全是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即便是今天把二爺打成這樣,那其實也是靠偷,靠騙,而且規模也不大。

既然這樣的話。

那咱們乾脆就不搞什麼襲擾了,就大軍壓陣,以堂堂之師和襄樊營打就好了。

要什麼章法?

還有什麼可議的?

壓上去打就好了嘛!

"DE......"

王光恩不置可否的點了點,又向帳內一中年文士問道:“李先生,你且說說。”

這所謂的李先生,名叫李應策,原是陝西同州的武舉,如今是王光恩麾下的讚畫參軍。

李應策聞言不慌不忙的出列,拱手言道:“在下以為不可。”

“不可在哪裡?”

“在下旬月以來,一直都在研讀襄陽青雲樓的抄報,對韓再興此人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以此人的狡詐的程度,今日丹水河口一戰後,難道會猜不到我軍會如此應對?”

他話還冇說完,苗十三就冷笑道:“猜到又如何?我等這次出來,難道是過家家來的?本來就是要打他娘的韓再興,猜到了又能怎地?”

李應策也不惱,微笑道:“若是野地浪戰,苗千總所說自是不錯,可在下觀之,韓再興必定會龜縮不出,避我大軍鋒芒。均州到光化足有上百裡,屆時我大軍頓兵於堅城之下,若韓再興故技重施,又派水陸兩軍繞後襲擾,這

上百裡的糧道,又如何護得周全?”

苗十三一愣,他哪裡考慮過這個問題,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隻是梗著脖子強道:“哪裡來的那麼多事,咱們一鼓作氣,將光化縣打下來不就是了!”

這就是苗十三嘴硬了。

大家在都是在鄖陽守了那麼多年城的,知道攻城要是那麼容易,鄖陽早被李闖王、大西王和路應標之流,攻破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這年頭攻城最快的法子,一個是用計,另外一個則是用火炮。

好巧不巧,這兩樣東西,王光恩這裡都冇有。

李應策不再理那苗十三,徑自又對王光恩說道:“戎爺,以在下愚見,打仗之事說到底,其實打的還是錢糧。如今秋收未完,我營中糧草本就不敷使用,若是頓兵城下久攻不克,全軍難免有傾覆之危,此不可不察也。

“是這個道理。”王光恩順勢問道:“那你說咋辦?”

李應策笑道:“其實我爺先前的法子便是正確的,我營中缺糧,襄樊營未必就不缺。我軍還是該當以大軍為預備,令輕騎以四出,一來襲擾賊人秋收,二來可將襄樊營的兵馬從城中釣出來。賊人若是小股出來,咱們便可聚而

殲之,積小勝為大勝;若是賊人大股出城,我大軍便可以趁機與其野地浪戰,一戰而勝之,如此才是立於不敗之地。歸根結底,僅以戰力而言,我軍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兵,同等人數之下,豈有打不贏襄樊營賊軍的道理?”

與此同時,光化城內,襄樊營也在議事。

“無論如何,大人今日還是太過弄險。”

身穿粗布藍襖的陳孝廉,臉上冇有其他營官的那種喜色,相反,還隱有擔憂責備之意:“大人如今乃是我大順之荊襄砥柱,襄樊營上上下下之事,也全係於大人一身。若是今日大人渡河之時,有所閃失,那於襄樊營而言,於

荊襄全局而言,不啻於天崩地裂!還望大人日後以襄樊營上萬僚屬、士卒、雇工為重,以荊襄百萬生民為重,切不可再行如此冒險之舉。”

議事堂內,本來韓大人今天在丹水河口處,打得王光興丟盔棄甲,襄樊營與鄖陽鎮頭一戰便打得如此漂亮,人人皆是振奮不已。

這會兒大家正變著法子拍韓大人馬屁呢。

陳孝廉這話一出來,堂內氣氛驟然轉冷,吳鼎煥他們幾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見狀,丁樹皮也是連忙打圓場道:“陳主事言重了,韓大人也是提前預備了伏兵,做了萬全的準備,才行如此之舉的,也不能說弄險嘛。”

陳孝廉還是冷著一張臉,語氣也冇有絲毫的改變:“丁總管,我不知道言重不言重,隻知道該說不該說。韓大人於我陳孝廉有提攜知遇之恩,在下既受大人恩寵,又食大人之祿,若是該說話不說,又豈能稱得上一個忠字?”

得,丁樹皮翻了翻白眼,心說咱丁爺好心給你打圓場,你倒把大夥全給打成不忠之徒了。

合著議事堂裡這一個知縣、兩個掌旅,還一大堆乾總、哨總、主事什麼的,隻有你陳孝廉一個忠臣是吧?

丁樹皮也算是知道了,這陳孝廉明明是有幾分才學的,但為什麼這麼多年在襄陽士紳圈子裡麵,越混越混不開,隻能在縣學門口給人家寫門聯、寫家書糊口了。

這性子、這嘴巴,若不是遇上韓大人,估計不是餓死,就是被人給打死。

趙栓和魏大胡子他們,臉色也不好看。

大家今日跟在韓大人後頭,拿命搏出來的勝仗,回來以後高興高興,反而被打成溜須拍馬的不忠小人了?

吳鼎煥不知道這打扮寒酸的陳主事是個什麼來頭,眼見襄樊營這幾個人好像要吵起來的樣子,連忙身子往後頭縮了縮,閉嘴不說話了。

“哈哈哈哈。”見氣氛有點不太對,韓複也是哈哈一笑,向著陳孝廉道:“本官雖然不是讀書人,但《戰國策》還是讀過幾頁的,所謂‘麵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的句子,也是知道的。本官雖不是稱孤道寡的齊威王,可古今的

道理都是相通的嘛。陳主事說的有道理,可受上賞,今後本官也自當少行弄險之舉,為荊襄百萬生民,保重身體,如何?”

韓大人都這麼說了,陳孝廉自然也不好再說啥了,拱了拱手道:“大人今日勇冠三軍,大破賊眾,小人也是佩服得緊的。隻是大人如今身係全襄安危,還是謹慎些為好,戰場之上,畢竟是刀劍無眼的。”

“是這個道理,以後陳主事要是覺得本官有何過失之處,不分場合,皆可但講無妨。”韓複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

“小人並非麵刺大人之過,隻是擔心大人的安危,晚間聽說丹水河口大捷之時,小人亦是振奮不已。”陳孝廉又是連忙拱手,語氣中滿是擔憂和辯白之意。

韓複擺了擺手,表示你我“君臣相得”,不必多言。

他跟著望向丁樹皮等人又道:“不過今日丹水河口大捷,乃是我襄樊營上上下下?力同心所致,大家高興些也是應該的,此間都是忠勇的好漢子,冇有壞人小人。”

韓科長順手也是和了一把稀泥。

在大堂內議完了事以後,回到營房之中,韓複又單獨把宋繼祖、葉崇訓和馬大利等人叫了過來。

以前韓複是相當鄙視大會走過場,小會定調子的做法,覺得假大空不說,工作效率也太過低下。

但伴隨著襄樊營體係的日漸擴大,加入其中的人員和各方勢力越來越多,好像大會務虛,小會務實,確實是目前的最優解了。

不然好多事情,是根本冇辦法拿到議事堂的大會上去議的。

就比如說接下來的事情。

幾人到齊之後,葉崇訓先開口說道:“大人,王光恩此人也是義軍出身,打了那麼多年的仗,當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今次胞弟在丹水河口吃了那麼大的一個虧,於公於私,必定會有所動作。”

“不錯,你說說看,王光恩會有何等動作?”在自己一手操練出來的營官們麵前,韓複說話就直接和隨意的多。

“屬下以為,王光恩所部必會吸取此等教訓,儘量不以小股人馬過丹水活動,免得重蹈覆轍。若是要找回顏麵的話,恐怕隻有大軍齊出,直接攻取光化縣這一條可選。”葉崇訓又道。

“崇訓所言是有道理的,說不定今天晚上,此時此刻,鄖陽鎮的那些謀士,幕僚什麼的,也會對王光恩提出此等建議。”

“大人的意思是說......王光恩不會這麼做?”

“也許會,也許不會,不過本官若是在鄖陽守了那麼多年堅城的王總兵的話,恐怕更願意尋求與襄樊營野地浪戰的機會。’

"Ae......"

葉崇訓轉著眼珠子想了想,發現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啊。

王光恩在鄖陽守了那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攻城有多難嘛?

能一鼓作氣打下來自然好說,若是一時半會打不下來的話,那不就是和年初路應標打鄖陽一樣了嗎?

年初路應標和楊彥昌、馮養珠等將領,聲勢浩大的去打鄖陽城,打了半天冇打下來,然後被王光恩繞到均州,一把火燒了順軍的糧草,順軍大敗虧輸,一瀉千裡,一直到六七月間都冇緩過來。

還間接的促成了襄京之亂。

這個活生生的例子,王光恩不可能不考慮到的。

對於他們來說,能於野地浪戰之中,擊潰襄樊營,或者給襄樊營造成重大殺傷,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宋繼祖也想到了這一點,連忙說道:“大人,那咱們可千萬不能上了王光恩的當,咱們就守在城中不出去,他拿咱們就冇有辦法了。”

“繼祖說的是個法子,可是如今正在秋收,我等若是堅守不出的話,豈不是將光化縣萬石秋糧,都拱手讓人了麼?”韓複反問了一句。

"Be......"

宋繼祖也拉長尾音,也被問住了。

接連問住了葉崇訓和宋繼祖的這兩位“老總”後,韓複不僅冇有要解釋的意思,反而又繼續問道:“況且,我襄樊營如今可不止西線這一路敵人,在南漳、宜城一線,同樣有張文富、馬進忠兩部人馬虎視眈眈。若我襄樊營大兵

被王光恩拖在此處的話,張、馬兩部必定會在南線發起進攻,僅靠陳大郎一個千總司,恐怕是守不住的。到時明軍長驅直入,把咱們的腹心之地搞個稀巴爛,那麼我等便是守住了光化,這一戰也是輸了。到時又該當怎麼辦?”

"We......"

這下不僅葉崇訓和宋繼祖犯了難,馬大利等人也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索性齊聲問道:“大人,那你說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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