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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大破賊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那支重箭射得隱蔽,來得又急又快,如縮地成寸般,轉瞬已在馬世勳眼眸內放大到了極致,竟是直奔他麵門而來!

在如此速度和這樣近的距離之下,想要規避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箭矢破空之聲極為尖銳,仿佛隻是憑借著聲音,就能刺穿他的耳膜,貫穿他那顆大好頭顱。

“不來及了!”

馬世勳這個想法剛浮出腦海,立刻就主動放棄了對身體的控製,整個人直接向著側麵栽倒。

“啊!”

伴隨著淒厲痛苦的慘叫,一蓬血霧噴薄而出,於空中綻放。

那匹黑馬受到驚嚇,發出短而急促的噴鼻聲,本能的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馬世勳倒掛在上麵,肩胛骨的位置插著一支羽箭,他滿臉都是血,雙眸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土丘之上,揪著一顆心緊張關注戰況的丁樹皮,看到這一幕,立刻扯著嗓子喊道:“襄樊營韓大帥一箭射死了賊將!襄樊營韓大帥一箭射死了賊將!襄樊......”

他嗓音本就尖利,這時連聲大喊,聲音很快就傳揚開來。

正在曠野上纏鬥的幾股人馬,也注意到了馬世勳生死未卜,倒掛著被黑馬帶著亂竄的景象,趙栓等騎兵哨隊的人頓時歡呼起來。

而在丹水左岸的那幾十騎馬兵,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聽丁總管喊射死了賊將,還以為是王光興死了,也齊聲高喊道:“韓大帥把王光興射死了!韓大師把王光興射死了!王光興死了,王光興死了!”

“可惜,狗日的反應倒快!”

這時同樣側身歪倒,身體緊貼著馬腹的韓複,暗道了一聲可惜。

他馬術相當了得,在這種非常規高難度的姿勢之下,依舊還能縱馬飛馳,在曠野上奔騰自如。

韓複不停地彎弓搭箭,每一撒手,都有一枚精鋼製成,打磨得極為鋒利的箭鏃,反射著粼粼金光,如飛火流星般漸次飛出。

“啊!”

“啊!”

伴隨著這樣的動作,對麵的馬兵小隊,接連有慘叫聲發出,不斷的有人落馬。

丹水兩岸的襄樊營士卒和光化城防營的馬兵,見到自家大師不僅膽略過人,而且箭無虛發,勇猛的就如同從評書裡走出來般,看得都呆住了。

而呆愣之後,是陣陣狂喜,紛紛發自內心的歡呼喝彩。

“萬勝!萬勝!萬勝!”

而與士氣高昂的襄樊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明廷派出的兩股馬兵,明顯氣為之奪,完全冇有了先前的那股銳氣。

鄖陽騎兵營裡最能打的馬世勳都被一箭撂倒,生死不明,而身後大陣內鳴金收兵的聲音又如催命一樣,響個不停,大家哪裡還有半點鬥誌?

根本無心戀戰。

但改前撤退本來就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這兩股兵馬剛想要脫離接觸,襄樊營的騎兵在自家大師的激勵之下,士氣正旺,根本不給他們從容撤退的機會。

一枝杆他們抽出了馬刀,而趙栓等人則乾脆用三眼銃當武器。

慘叫聲裡,又有幾人落馬。

很快,原本是有組織主動撤退的那兩股馬隊,組織度瞬間崩潰,陣型如爆炸的陶蒺藜般轟得炸開,剩下的馬兵再也顧不上彆的了,也是四散而逃。

而此時,明廷大陣上的鳴金之聲,仍是片刻不停,連連不止。

在這樣的聲音裡,即便是有高低起伏的地勢所阻擋,離漢水較遠的襄樊營眾人,也看到了一麵麵鼓足了東風的船帆。

那一麵麵船帆上,海上升紅日的旗幟,高高飄揚。

那是襄樊水師營的船!

“轟隆隆!”

“轟隆隆!”

漢水上的炮聲響得就跟打雷一樣,聽得人本能就感覺心中發慌,兩腿發軟。

“二爺,馬世勳回不來了,咱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及了!”

明廷大陣中,手下苦苦勸道。

王光興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匹奔馳如電的烏駁馬。

他看不到隱在烏駁馬側麵的韓再興,但眼神卻如同可以拐彎一般,想要繞過那馬,將對方殺死一千一萬遍!

“日他娘的,老子擔心有詐,應對的已經夠小心了,冇想到伏兵不在後頭,而在江麵上!”

王光興兩眼噴火,感覺放支忠義香進去,也能被瞬間點著。

“那韓再興是妖怪來的,狡詐得很,二爺已經儘力了,如今隻是損失十幾騎馬兵而已,隻要二爺現在及時撤走,把本部兵馬帶出去,那便不算是敗了。”

似乎是擔心剛才的話不夠重分量,那手下又勸道:“等會船上的大軍下來了,斷了咱們的後路,咱們再想走就走不脫了!”

“怕個屁,曠野之上,咱們這兩三百的騎兵,誰能攔得住?”王光興咬著後槽牙說道:“就算是要走,也要把馬世勳給帶回來!”

說罷。

王光興不再給那手下勸阻的機會,招呼了一聲,帶著幾個家丁,打馬衝了過去。

馬世勳剛才生死攸關之下,主動往側麵摔倒,主動把身體其他地方暴露出來,替腦袋瓜子擋上一箭。

計劃雖然成功了,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那一箭的威力。

那支重箭順著甲衣鐵片的縫隙刺入,斜向深入肌理寸許,差點直接將其氣管給貫穿。

這種受傷程度對身體的影響,不是馬世勳靠經驗和意誌就能克服的。

冇有當場暈死過去已經算是相當厲害了。

雖然能夠看到有一個個子瘦削的賊人,正窮追不舍,緊盯著自己不放。

但馬世勳現在也隻能勉強的掛在馬上不掉下來,除此之外的其他的事情,他已經完全控製不了了。

就在雙方距離拉近到二十步之內的時候,馬世勳忽然感覺身邊如有一道疾風吹過,一團黑影在眼前一閃即逝。

緊跟著。

兩三個呼吸之後,他耳邊就傳來了一聲慘叫。

剛才死死咬在自己屁股後頭的那個賊兵,從馬上摔了下來,在地上高速的翻滾了十幾圈之後,撞上一塊大石頭才停了下來,捂著肚子,大聲呼痛!

王光興到底是老邊軍了,剛才一馬當先,將追著馬世勳不放的那個襄樊營騎兵一槍挑落馬下。

不過他也不敢多做停留,調轉馬頭,靠近了馬世勳的那匹黑馬,右手持槍,左手伸出拉住了那黑馬的韁繩,正待回到陣中,領兵退去。

忽然見到土丘西側,自己將要撤退的方向,漫天的塵土滾滾而起。

王光興身形一滯,本能的往那邊望去。

隻見漫天塵土之中,一條長龍鑽出,赫然又是一股騎兵!

那股騎兵移動速度極快,人人皆穿著鮮明顯眼的紅色戰襖,顯得極是規整統一。

最為重要的是,這些騎兵至少有三百往上。

人數絲毫不遜於自己這邊。

王光興能噴出火苗來的雙眸瞬間變得暗淡,胸口就像人重重打了一錘,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王光興能看到的景象,身後所有人自然也全都看到了。

本來驚懼交加,惴惴不安的明廷騎兵,這個時候更加恐慌,有人開始擅自脫離陣型,想要先行逃命。

剩下的騎兵雖然還能勉強保持著陣型,但也僅僅隻是能勉強保持了,隨時都有全軍潰散的風險。

王光興知道局勢相當不妙,再不果斷點的話,就不是晚了,而是完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了倒掛馬上,滿臉是血的馬世勳。

馬世勳顯然也明白了王光興要乾什麼,他睜開眼睛,嘴唇翕動著斷斷續續說道:“二爺,彆......彆撒手,把咱帶......帶出去,咱還能殺賊,還能殺賊,咱家娃剛......咳咳,剛會喊爹,咱舍不得死啊,二爺……………”

王光興望著手中的韁繩,瞬間紅了眼眶。

“轟隆!”

“轟隆!”

遠處漢水上的炮聲再度響起,王光興渾身一振,再不遲疑,鬆開手中韁繩,往大陣中奔去,口中高喊道:“馬將軍戰死了,弟兄們跟老子來,把官軍衝垮了,回均州去!”

察覺到明軍開始跑路,丹水兩岸立刻爆發出陣陣歡呼聲。

這時已經回到土丘之上的韓複,親自從石玄清手中接過認旗,快速揮動起來,要尚在丹水左岸的騎兵們快速渡河來到此間集結。

王光興現在一門心思就是要突破封鎖,撤回均州去,根本無心戀戰,正是尾隨追擊,擴大戰果的好時候。

土丘之下,一枝杆見到方才還不可一世,帶給他極大壓迫感的騎兵大陣,這個時候爭先恐後的落荒而逃,坐在馬上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官軍跑了,官軍夾著尾巴跑他娘的了。

他笑了一陣,又伸長脖子往西邊去望,想要看後邊來的那股穿紅色戰襖的騎兵,如何將官軍給留住。卻看見那些紅戰襖騎兵,並冇有直接封鎖官道,而是衝到官道側麵那些土坡上以後就停了下來,然後紛紛下馬。

在周紅英錯愕的眼神當中,那些下了馬的紅衣服兵,整齊列隊,一字排開,竟然是舉起了手中的火銃,劈裡啪啦的打起了炮!

“奶奶個腿的,這是哪般打法?”一枝杆看得都愣住了。

火銃兵他見過,騎兵他也見過,但是騎著馬的火銃兵他還是頭一次見。

實際上,不僅僅是周紅英愣住了,王光興也同樣憎得很。

硬碰硬的直接衝過去,雖然損失大,風險高,但他這支馬兵有著邊軍和老營的底子,他自信在突破的過程當中,同樣可以給眼前這夥花裡胡哨的輕騎兵造成重大殺傷。

但他實在冇想到,這夥人不僅穿得花裡胡哨,行事同樣花裡胡哨,竟然不是封鎖官道,堵著他們西撒的去路,而是跑到了官道旁邊的高地上,下馬放起了火銃。

在身後還有追兵的情況下,王光興又不能先衝上高地,將這些該死的不講武德的騎馬火銃手給擊潰,隻得硬著頭皮,頂著火線強行通過官道。

“砰砰砰!”

“砰砰砰!”

密集如竹筒倒豆子般的銃聲響起,硝煙彌漫之中,數十道火舌同時噴出,一粒粒鉛子疾風驟雨般拍打在官道上的騎兵大陣中。

原本頗為厚實的大陣,竟硬生生被打薄了一層。

團團血花綻開,血腥的味道被風一吹,立刻彌漫開來。

就當急於撤回均州的明軍,已經到此為止的時候,另外一個波次的攻擊隨之而來。

距離如此之近,明軍陣型又如此密集的情況下,十七世紀前裝火銃精度不足的問題,已經根本不是問題。

就算是打不中人,也能打中馬,效果是一樣的。

幾乎是怎麼打怎麼有。

而恐慌之下,明軍這邊也無人敢停下來彎弓射箭,進行還擊,都想著快速通過這個死亡地帶。

於是王光興設想中的場景根本冇有機會出現,他們完全就是在被動挨打。

“砰砰砰”的聲音裡,明軍的騎兵大陣又被打薄了一層。

陣型開始出現大規模的騷動。

波次攻擊的操練,騎兵哨隊從成立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練過多少次了,這次雖然是倉促應戰,但騎兵哨隊最近一直在光化縣一帶演練,對此間地形頗為熟悉。

快速抵達高地之外,立刻就按照平日操練時的樣子,組成了四個火力波次。

輪番發射,保持不斷的火力輸出。

隻不過,第三論的波次攻擊之後,整個明軍終於是徹底崩潰了,已經通過火力封鎖線的明軍頭也不回的往均州方向狂奔,而還冇來得及通過的,被官道上人馬的屍體,以及到處亂竄的驚馬所阻,本身也很再快速的通過。

而陣型被割裂開來以後,麵對這樣持續不斷的單方麵屠殺,明軍的士氣也迅速歸零。

他們發出癲狂的叫聲,向著身後,向著丹水,向著任何可以逃跑的方向四散而逃。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到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

戰事持續了半個多時辰,曠野上漸漸平息了下來。

這半個多時辰當中,真正雙方交鋒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肅清潰兵上麵。

這些潰兵可是相當寶貴的資源啊。

韓大帥高度發揚了逮住蛤蟆攥出尿的精神,充分的利用這個資源。

無頭蒼蠅般騎馬亂竄,跑不出去,又不願意投降的,正好可以給襄樊營的騎兵用來練手,用實戰的方式錘煉戰術動作。

而那些願意投降的,彆看這會兒是潰兵,但這些人要麼是從寧夏、陝西來的老邊軍,要不是各路反賊裡的老營子,同樣也是非常寶貴的人力資源。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小部分騎兵比較幸運,頂著火力封鎖線衝了出去。

因為擔心前方有伏兵,韓複隻是讓趙栓帶人出於禮貌送了一程,冇有深追。

此刻韓複騎著烏駁馬,帶著石玄清、丁樹皮、吳鼎煥等隨從,像巡視領地一樣,巡視著激戰後的戰場。

這時金烏西去,戰場上滿地狼藉,空氣中硝煙混雜著血腥的味道,在東風吹拂之下,分外使人提神。

高高低低的郊原上,到處是殘弓箭,王光興所部遺留的各色旗幟,散落於地,又被來回奔走的戰馬碾作塵泥。

遠處零星傳來三眼銃和魯密銃施放的聲音,那是襄樊營的騎兵或龍騎兵們在肅清殘敵。

漢水中一艘艘腳船將水師步兵們送到岸上。

到處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卒們,吹著歡快的口哨,唱起了一首又一首襄樊營的軍歌。

“襄樊兒郎膽氣粗”的歌聲,向著無窮遠處傳去,又從無窮遠處傳了回來。

襄樊營的兒郎們,用粗糲的嗓音,聲聲撼動著山河!

韓複騎馬所經過之處,所有襄樊營的士卒,全都立正行禮,口呼萬勝,用最樸實激烈的言辭,來表達他們對戰無不勝的韓大帥的崇拜與忠誠。

片刻之後。

眾人來到龍騎兵控扼的那處高地,韓複望著人馬相枕藉的場麵,忽然喊道:“吳鼎煥!”

“小,小人在。”

親眼目睹一場大勝如何發生的吳鼎煥,現在對於韓大帥,那真是五體投地,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服了。

韓複手中馬鞭一指,問道:“你且說,本官這一仗打得如何?”

聽到是這個問題,吳鼎煥不敢怠慢,連忙下馬,雙膝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大師忽遭大兵卻絲毫不懼,指揮若定,膽略無雙不說。更是親曆鋒鏑,以孤身之勇,藐賊人萬馬千軍之威。一箭而賊渠授首,三箭則萬軍膽寒。終

是大破賊軍,獲此全勝!小人何德何能,竟有幸能親睹大帥之神威?唯是為大順賀,為我永昌天子賀,為荊襄百萬生民恭賀大帥又取此一大捷!”

說罷,吳鼎煥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該說不說,到底是接受過科場錘煉的正兒八經的讀書人,拍馬屁的功夫明顯高出丁樹皮好幾個台階。

“哈哈哈哈。”

韓複仰頭大笑,複又回頭向丁樹皮道:“與吳大人紙筆。”

丁樹皮不知道韓大人要乾嘛,這時又不方便問,跳下馬來,將隨身帶著的小冊子和炭筆給了吳煥。

吳鼎煥捧著這兩樣東西,眼巴巴的仰望著韓複,也不知道這位大帥又有什麼奇思妙想。

“寫!”

韓複高坐馬上,指著吳鼎煥大聲吩咐道:“甲申九月初三日,襄樊都尉韓複,大破明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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