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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欺詐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這幫賊人想要作甚?”

丹水西岸,望著對麵開始向北移動的闖賊人馬,王光興感覺有點懵。

本來有江麵阻隔,他還以為雙方隔著丹水對峙一陣子後,就會各自撤去。

畢竟誰座下的戰馬也冇有插上翅膀,也不能飛渡而過,不各自散去的話,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可冇想到,對麵闖賊的馬兵動倒是動了,但明顯不是要撤回光化的樣子。

“二爺,對岸騎烏駁馬,著縹布箭衣,頭戴雉尾氈笠之人,便是偽朝襄樊營都尉韓複韓再興,就是一枝杆身旁那個。”

說話的是鄖陽騎營參將馬世勳。

此人原是固原鎮騎兵百戶出身,後來跟著王光恩一起受撫。

馬世勳麵相粗獷,生得結實魁梧,從軍多年又在固原鎮打過北房,弓馬端的是極為嫻熟,乃如今鄖陽騎兵營一員猛將。

剛才襄樊營那些人,離得比較遠,王二看得還不十分真切,這時對岸之人沿著河道移動,他總算是看清楚這位如今名動荊襄,讓張文富也吹,讓徐撫台和高臬台也吹,就連皇上都降下旨意要招撫的襄樊都尉韓再興。

韓再興窄袖箭衣,戴一頂鬥笠,看著簡直就是十足的邊軍打扮。

“這韓再興莫不也是個邊鎮出來的?”王二眉頭微蹙。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冇說出口。

那就是韓再興這穿衣打扮,怎地和李闖王那般像?

他曾經跟隨兄長,遠遠見過李闖王幾眼,那時還冇當上皇爺的李闖王,整日也是如此這般模樣。

實際上,王二哪裡知道,韓再興自從穿越以來,就有意無意的在往李自成那個形象上靠,潛移默化之中,塑造自己英主的氣質。

要的就是讓其他人從自己身上,看到李闖王的影子。

“好像不是。”馬世勳搖了搖頭:“咱聽說這韓再興,好像是四川還是哪裡的一個千戶,開春時候才到的襄陽。這人武藝不錯,也有幾分膽略,若是邊軍出身,就算是咱冇聽說過,營中的弟兄也該當有聽說過的,不至於今年才

嶄露頭角,就跟石頭裡蹦出來似的。”

“狗日的生得倒是俊俏。”王光興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妒忌:“看著比咱王二還要年輕,之前也不過是個乾戶,還是內地不知道哪個山溝溝裡的乾戶,春天冒出來的,秋半天就已經闖下這偌大的家業,真他娘的。”

真他娘的,咱王二跟著大哥在混了那麼多年,如今隻是個副將不說,還始終局促在鄖陽這一隅之地,動彈不得。

可人家韓再興已經儼然成半個襄陽王了。

狗日的,差距咋就那麼大呢?

王二之前聽大哥說,固守鄖陽冇有出路,趁早拿下襄陽才是正途,隻要拿下襄陽,不論天下大勢如何變化,手裡始終是有了本錢的。

他前些日子聽到這番話的時候,還冇有那麼深的體會。

這時在丹水右岸,親眼見到韓再興之後,王光興是真的直觀感受到差距了。

馬世勳嘿嘿一笑,八卦般說道:“二爺,咱聽說這韓再興,在襄陽弄了個軍醫院,裡麵全是從各處擄來的小娘子,全供他一人玩耍。平了矮驢子造反之後,就連白旺都給韓再興送去了五個美人,裡頭據說還好幾個宗室之女

呢。皇帝家的娘們,都讓這廝給玩了,嘖嘖,嘖嘖……………”

同樣是每日關注襄陽那邊的抄報,張文富看的是軍政新聞,而馬世勳顯然把注意力全在了花邊消息上。

“日他娘的。”王光興又罵了一句,心頭被勾上了一股火。

但也僅此而已。

不著痕跡地挪動屁股,調整了一下坐姿之後,王光興說道:“今日不巧,正好遇上了對岸有賊人駐守。咱們先退回烏頭山上紮營,等賊人撤走之後,再渡河去光化襲擾。”

“二爺,襄樊營乃是這韓再興一手創,上下運轉全係此賊一人。今日此賊輕騎冒進,乃是天賜這個良機,若是將他放跑了,恐怕再也無此機會了。”馬世勳目光灼灼。

王光興看了他一眼,冇好氣道:“滔滔丹水就在眼前攔路,不放他走又能怎地?”

“二爺,由此往北,上遊有幾處可以涉渡,咱領百十個老弟兄,強渡過河。隻要能重創此賊,襄樊營必定就垮了,咱們這可是不世奇功啊!”馬世勳越說越興奮,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馬世勳,你知道自己在說啥不,前強渡,你他娘的......”

王光興嘴巴裡的那個“瘋”字還未出口,就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已經往上遊移動了三五裡的闖賊馬兵,有些怔住了。

見此情狀,馬世勳也順著王光興的目光望過去,也同樣怔住了。

就在這兩人同時發怔的時候,不遠處,有探馬疾馳而來,馬上那夜不收連聲高喊道:“報,急報,上遊有十幾騎闖賊兵馬,正梭巡渡口處,意圖強渡!”

聽到確切的探報,王光興張開的嘴巴這才慢慢的合上,但很快又快速的開合,罵了一句:“日他娘的。”

他算是鄖陽鎮打仗比較不要命的了,為此還多次被兄長王光恩批評“冒進”。

但剛才聽到馬世勳說要敵前強渡的時候,也覺得這他娘的瘋了。

可此時,左岸那個叫韓再興的雜毛,看起來比馬世勳還要瘋。

馬世勳敢於強渡,至少也是因為自己這邊人馬數倍於對岸,可韓再興在人數不占優的情況下,居然寧願強行涉渡,也要過來和自己乾一仗。

王光興感覺自己除了“日他娘的”,實在不知道該說啥。

馬世勳也瞪起了一雙牛眼,咱老子還隻是說說而已,你狗日的韓再興就已經開始了?

“二爺,這韓再興半年間能成如許氣候,肯定不是等閒之輩,他敢輕敵冒進,會不會有詐?”

剛才說要擒賊擒王的馬世勳,這會兒反而謹慎了起來。

王光興使勁抓了抓頭發,感覺腦子好癢。

他雖然從軍多年,也算是一員宿將了,但平素隻管打仗衝殺,不喜歡考慮彆的,遇到這種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就無比懷念兄長在的時候。

想了半晌,遠遠望去,上遊已經有幾騎兵馬下了水,王光興眼神閃爍,心下一橫道:“有詐又怎地?難不成咱們一聽賊人強渡,就嚇得要退兵彆走麼?傳咱王光興的令,各兵往上遊渡口集結,咱老子倒要看看,這姓韓的能玩

出什麼花樣!”

話音落下,丹水右岸上頓時號角之聲嗚嗚響起,招呼應答言語此起彼伏。

原本散落在岸邊各處的騎兵,這時紛紛向著王光興的認旗靠攏。

收束起人馬的王二再不遲疑,立刻領兵向上遊的渡口飛奔而去。

......

在冇有修建丹江口水庫之前,丹水河道並不寬闊,過左旗營巡檢司不遠處的上遊位置,就有多個渡口可以涉渡。

韓複等人來到的這處,河麵寬不過幾十米,河道中間還有一個沙洲,正是之前幾次戰事當中,明廷和大順官軍多次渡河的地點。

“嘩啦,嘩啦。”

馬蹄踏入河水之中,激起的水花四散飛濺,頃刻便打濕了馬腹和褲管。

韓複兵貴神速,冇有像王光興想那麼多,抵達渡口之後,毫不遲疑,立刻就領著十幾精騎開始渡河。

他就是要表達一種你人比我多又怎樣,隔著一條丹水又怎樣,老子就是強渡過河,也要乾你一仗。

就是要營造一種,老子身後還有千軍萬馬,你王二王光興敢不敢賭的氣勢。

韓複這次帶到左旗營來的人馬,一半是由趙栓領著的襄樊騎兵哨隊,另外一半則是一枝杆從光化縣帶出來的馬兵。

而在整個襄樊營的體係當中,騎兵哨隊可以算是與中軍,與他韓大帥聯係最緊密的一個兵種了。

騎兵哨隊早就是由王金鎖帶過來的潰兵組成的,後續又大量吸收了河南等處的馬匪、馬兵,真正由襄樊營自己培養的騎兵並不多。

一枝杆所領的那部分就更不用說了,與襄樊營的關係,更像是合作加盟。

韓複基本上隻能通過一枝杆來指揮這支兵馬,他韓再興本人並不是這夥人直接效忠的對象。

這種情況下,韓複願意用一些冒險的行為來做一些嘗試,建立威信,錘煉出一種逢敵亮劍的武勇。

當然了,韓複自然不可能領著十幾人馬,就直接向著敵軍大隊人馬就發起衝鋒。

那不是勇,而是夯。

韓都尉的行為,更像是一種主動的欺詐,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冒險行為,叫你猜不透,也不敢去賭自己到底要乾嘛。

“韓帥,此處地形末將熟悉的很,等會官軍要是衝殺上來,咱一枝杆引著大人走,保叫他們追不上。”頭前帶路的周紅英,水已經冇到馬腹了,但語氣裡卻滿是興奮。

當日他一枝杆為啥頭一個尊奉韓都尉的號令,出城以後也是納頭便拜?

就是因為佩服韓大帥的武勇和膽略。

他可太喜歡這樣的韓大帥了!

韓複吐出了一個“好”字,當即扯動韁繩,沿著一枝杆的路線,往河對岸涉渡。

已是入秋的時節,秋老虎雖然尚存一絲餘威,但河水已是有了幾分不容忽視的涼意。

好在汛期已過,水位較淺,最深之處也隻是將將冇過馬腹。

加上江心還有一個沙洲,此處涉渡難度並不高,隻是片刻的功夫,這十幾騎人馬已經來到了丹江西岸。

此處地形相較於東岸,起伏更大,也更為破碎,其實並不是一個理想的騎兵交鋒的地點。

韓複並不停留,率先衝上了早就觀察好的一處土丘,居高而望之下,見遠處煙塵遮天蔽日,各色旗幟迎風獵獵作響。

即便相隔尚還有幾百步之遙,但眾人還是下意識的微微張開嘴巴。

這個時代,兩三百步卒列陣在平地之上,遠遠望去,隻是如同一塊豆腐乾般,毫不起眼。

而兩三百騎兵迎麵衝鋒的話,則會給人帶來一種強烈的壓迫之感。

轟隆隆的聲音裡,腳下的大地都在震顫。

那不是錯覺,而是真的在震顫!

那些由一騎又一騎馬兵所構成的墨色黑點,在滾滾塵土之中若隱若現,仿佛是一道不可阻擋的洪流,要吞噬阻擋在他們麵前的一切。

土丘之上,趙栓等人座下的馬匹發出嘶鳴之聲,不安分的刨著腳下的泥土,本能的就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咕嚕。

趙栓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官軍騎兵,艱難開口道:“大,大人,照這個速度,再有小半炷香的功夫,王二就能衝到此間了。”

他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如果咱們要跑路的話,現在就可以跑了。

否則被黏住的話,再想跑就跑不掉了。

說完這句話,趙栓用眼角餘光瞥了剛才說要帶路逃跑的周紅英一眼,卻見這人此時麵色如醉酒般通紅,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表情。

“奶奶的。”收回目光,趙栓心裡罵了一句:“這也是個瘋子。”

高坐烏駁馬之上的韓複,攥著馬鞭的手心也開始往外冒汗,穿越以來,雖然他打了不少,但直麵如此大規模的騎兵衝鋒還是頭一次,說一點緊張都冇有,那是不可能的。

隻是他這人膽粗,那幾分賭性是刻在骨子裡的,這時雖然緊張,但臉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聞言也是說道:“王二不敢直接衝上來的。”

“為啥?”趙栓下意識追問道。

韓複側頭看向這位騎兵哨隊的副哨總,微笑著說道:“在敵情如此不明,誘餌如此明顯的情況下,王二若是都敢不管不顧冒然衝鋒的話,他恐怕在九邊時便早已死了,活不到今日的。”

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趙栓連連點頭,感覺大人說的極是,若是易地而處,若自己是王二的話,恐怕也會覺得韓大人行事處處透著詭異,擔心有詐,而不敢冒然上前。

RE......

“大人,可咱們又冇有伏兵,也不是誘餌啊!”趙栓心中疑惑,脫口而出。

“誰知道?”韓複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明顯。

“呃……………”趙栓一時語塞。

不知道為什麼,他隻覺得韓大人儒生般的麵容之下,滿是一種你不弄死我,我就要弄死你的瘋狂。

大人這幾個月間,變化好大。

轟隆隆的聲響之中,腳下大地的震顫還在持續,但遠處那奔騰如虎,風煙並舉的兩百多騎兵,衝鋒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

然後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終在兩箭之地外,徹底的停了下來。

幾千米的全速衝刺,讓明廷官軍的馬力也消耗了不少,停下來之後,馬匹嘶鳴聲裡,一道道白煙升起。

原本被拉的很長的隊列,這時也慢慢的向著王光興的認旗處靠攏。

然後又漸次散開,形成半圓之勢。

隻是兩三百的騎兵排列開來,就已經占據了眾人全部的視野,在距離被極大的拉近之下,壓迫感反而並未因不再衝鋒而減少半分。

“日,日他娘的。”王光興喘著粗氣又罵了一句,嘟囔道:“狗日的是不是瘋了?怎地還不跑?”

馬世勳瞅著土丘上那十幾道身影,舔了舔滑落唇邊的汗珠,反而亢奮起來:“二爺,管他娘的跑不跑,反正就兩箭之地了,一甩馬鞭的功夫就到了,考慮那麼多乾啥?你給咱一道令,咱不要多,帶三五十個兄弟過去,保準能

將韓再興那廝給提溜過來,擲到二爺馬前!”

"............"

王光興口中砸吧有聲,表情前所未有的糾結。

他揚起馬鞭,指著前方無窮遠處看不到的地方,又篤定又遲疑的說道:“二爺我總覺得那土丘後頭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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