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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消費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吃,多吃一點。”

縣學附近有一家看起來不太起眼,甚至還有些臟兮兮的小酒家。

因這裡很有後世那種蒼蠅館的感覺,而且專做炒菜,韓複有時會到此處捧場。

點上兩個小炒,獨自溫一壺酒,自斟自飲。恍惚間,有時竟有種又回到了自己原本那個時代的感覺。

不過此時此刻,這間小酒家靠裡間的那張桌子上,卻不是韓複自斟自飲,而是坐著軍情局總官韓文,軍情局武昌站站長朱貴,以及長沙站站長柳恩。

後兩位是定期回來述職的。

“酒也多喝一些。”韓複提起酒壺,給三人全都滿上了,笑著說道:“今日本官做東,請朱站長和柳站長吃酒,雖是免不了還要談公事,但本官既然選擇將地點放在酒桌之上,為的便是大家能夠開懷暢飲,暢所欲言。”

朱貴很聽話,當即夾了一筷子炒肉片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嚼了起來,很快吃得滿嘴流油。

他去了武昌大概一個多月,明顯長高了不少,雖然還是少年人的樣子,但這個時代普遍早熟,朱貴刻意打扮起來的話,看著會比實際年齡多個四五歲。

柳恩反而拘謹了不少,言談舉止間,有明顯的被這個時代,這個社會所規訓的痕跡。看起來在長沙站,確實有很賣力的辦差,有很賣力的結交當地士紳。

“大人,小人在武昌的時候,就聽說了大人在穀城和光化的事情。”朱貴抹了抹嘴巴,問道:“大人將那啥侯禦封殺的七進七出,還有彎弓射大雕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什麼叫殺的禦封七進七出?

韓複心說,怎麼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哈哈,這件事都傳到武昌去了?”韓複仰頭一笑,也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那可不是。”朱貴說道:“武昌是九省通衢,雖然如今天下不太平,但各地客商還有老爺什麼的,每日還是往來不絕。從咱襄陽順漢江而下,到省城也就幾天的時間,快得很。我在武昌的時候,天天都能聽到襄陽,尤其

是大人的消息。”

“哦?是嗎?”韓複樂嗬嗬笑道:“那我豈不是也算名震湘楚的大人物了?”

“原本市井中知道大人名頭的並不多,但最近射雕的事情傳開以後,我平常去茶館吃茶,都能聽到大家在談論此事,聽說好多閨中小姐,都知道襄樊有個能射大雕的韓大帥了。”朱貴繪聲繪色的講起了他在武昌的見聞。

武昌的小姐們都聽說了咱韓再興善射的威名?

韓複心說,可惜就是時間上來不及了,不然的話,要是能和左侯的閨女勾搭上的話,自己明年多少能接收一點左鎮的遺產,少走好幾年的彎路。

朱貴緊接著又道:“南京的朱皇上讓黃按君和劉太監著手招撫襄陽的事情,前些日子張太監也從南京到武昌來,說是替皇上看招撫之事可不可行。因此這段時間,武昌的好多老爺們,茶餘飯後,幾乎都在談招撫襄陽的事情,

大人的名號自然也是被提起過好多次。”

朱貴說的黃按君就是那日在大殿之上,手持笏板,打得當朝大學生,南明第一權臣馬士英抱頭鼠竄的湖廣巡按黃澍。

而劉太監就是承天守備太監劉誌孔。

張太監自然就是弘光帝的大伴張執中,當時張執中把他從張文富那裡聽來的相關襄陽見聞,對著朱由崧說了一遍,讓朱由崧大呼張大伴如來還是個知兵有邊才的,於是又命張執中全權料理招撫荊襄的事情。

張執中到湖廣來的事情,是原本曆史上所冇有的,但卻因自己而出現了。

韓複心說,自己這小小的蝴蝶翅膀,終於使得浩浩湯湯,滾滾向前的曆史洪流,翻滾起了一朵不一樣的浪花。

不過張太監和黃按君的工作效率夠慢的啊,到現在也冇和自己這個盤踞在襄陽的流寇頭子搭上線,招撫工作是一點都冇有推進啊。

還是說,這些人都在等待高鬥樞和張文富等人的戰果?

就著這個事情和朱貴聊了幾句之後,韓複又問道:“你和陳永福等人在武昌活動,冇有引起什麼懷疑吧?”

“冇有。”

朱貴放下筷子說道:“我們到了武昌之後,按照大人說的,在武昌卷煙商號的斜對麵開了一家假煙坊,時不時的和那家商號起糾紛,根本冇人懷疑咱們。反倒是那家卷煙商號,時不時會有帥府和縣衙的老爺去找麻煩。”

如今韓氏集團的卷煙生意,在襄陽府內部,實行專營的製度,也就是說,隻有襄陽卷煙總號可以做,其他人想都不要想,誰碰誰倒黴。

而在襄樊營控製不到的其他區域,則是實行“連鎖加盟”。

每一個州府,隻能有一塊煙牌,拿下煙牌的人,就是襄陽卷煙總號的官方合作夥伴,襄陽產出的卷煙,在區域內,隻給持有煙牌的商號供貨。

前段時間,韓複授意卷煙總號那邊,把武昌的煙牌高價賣給了湖廣的一個客商。

等到這客商在武昌把鋪子給開起來以後,韓複又讓朱貴在附近開了一家假煙坊。

有那個正牌的煙行在前麵盯著,任誰也想不到,它對麵賣假煙的,才是真正有問題的地方。

韓複用自己從後世文藝作品上學來的那些諜戰知識,教導了朱貴和柳恩幾句之後,又向著前者問道:“左侯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左侯是大帥,小人實在是難接觸的到,不過坊間有說左侯身子不太好的,也不知真假。反正這老貨深居簡出,極少外出露麵。”

朱貴想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左侯的大公子左夢庚倒是張揚得很,七月間左夢庚受封都督僉事,左還把‘平賊將軍”的大印給了他佩戴,在左鎮號稱是副帥。隻是這位大公子,整日和軍中的金聲恒、李國英等將領吃酒玩耍,

動輒搶掠民間女子到軍中當樂,軍紀敗壞得很。省城人提起這位大公子,冇有不皺眉頭的。”

朱貴雖然冇有正式的當過兵,但畢竟也是襄樊營走出來的人。

襄樊營從兵力和地盤上來說,自然遠遠比不上號稱兵馬八十萬的左鎮,可襄樊營的士卒是什麼士卒,襄樊營的紀律是什麼紀律?

那是鐵打的漢子,鐵一般的紀律。

因此在提起左夢庚這個二世祖的時候,朱貴語氣是發自內心的不屑。

不過不屑歸不屑,作為軍情局武昌站的站長,朱貴還是想方設法的和左夢庚家裡一個管采買的管事搭上了關係。

朱貴以假煙生意需要照顧為由,給那管事使了不少銀子,雙方一來二去,接觸了幾次後,關係算是熟絡了起來。

朱貴怕操之過急,引起管事的懷疑,還不敢過分打探左夢庚和左夢庚家裡的事情,隻是旁敲側擊,從隻言片語當中了解了一點。

而柳恩的長沙站進展不大,堵胤錫已經不是長沙知府了,弘光即位以後,他先是升任湖廣副使,然後很快就成了湖廣提學正使,往來武昌和長沙之間,並不常駐長沙了。

如今長沙的知府叫做周二南,說是雲南蒙化人,但柳恩暫時還冇找到什麼頭緒可以和周老爺搭上關係。

去年張獻忠大軍縱橫湖南,使得地方殘破,但是今年地方上的情況稍稍好了一些,年成也不錯。

而且作為金牌皇室清理大師,張獻忠把湖廣的藩王一掃而空。

榮王、桂王、吉王、岷王等藩,要麼被殺得乾乾淨淨,要麼遠躥他鄉。

這些朝廷宗室,在李自成的手底下還可能有活路,但落在張獻忠的手裡麵,那是來多少殺多少。

官府的塘報自己也說了,獻賊裡麵也不全是濫殺無辜,見人就殺的,但是對於宗室,那是一個也不放過。

湖南的這些藩王,個頂個的都是超級大地主。

比如吉王光是在長沙和善化兩縣,就有七八十萬的肥田,占了這兩縣田額總數的十分之四。

等於說這兩縣的耕地,接近一半都是王府的私產。

而其他藩王的情況也差不多。

以前明朝的官府,對於這些藩王,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不過現在好了,金牌皇室清理大師張獻忠一來,困擾朝廷和地方官府的頑疾是一掃而空。

並且張獻忠在做了深度清理之後,並冇有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又馬不停蹄的跑到四川去清理了。

還給湖南官府一個冇有朱家藩王的新湖南。

這已經不是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了,而是把屋子打掃乾淨之後,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連屋子也不要了。

經過張獻忠的清理,大量的土地被釋放了出來,在江北等處糧價騰貴的時候,湖南今年米價非常平穩。並且柳恩根據他在長沙看到的情況,估計今年秋糧上市以後,價格還會更賤。

韓複讓柳恩去長沙,除了要建立起情報網絡和關係網絡,為將來忠貞營之事埋下伏筆以外,另外一個主要任務就是買糧食,瘋狂的買糧食!

這時聽完柳恩的彙報之後,韓複當即說道:“柳恩,這次我會讓丁樹皮帶著中軍衙門的人,和你一起回長沙,到秋收完全結束之前,你們長沙站的主要任務就是買糧,買糧,還是他娘的買糧!市麵上的糧食,隻要是能買到

的,就給我使勁的買,有多少買多少!”

說到這裡,韓複又看向朱貴道:“南中各省的漕糧大多通過武昌集散,你這次回去之後,武昌站的任務,同樣也是買糧食。隻要價格不過分離譜,那麼就儘量的多買。當然了,要多用幾個馬甲,多轉幾次手,不要被官府給盯

上。”

朱貴和柳恩原先都是韓大人的親兵,對於韓大人經常說的一些詞彙,都很了解,馬甲的意思,也都明白。

他們這個時候疑惑的不是這個,而是:“大人,買那麼多糧食作甚?”

韓文也有些不解地說道:“大人,襄陽今年年成也好,秋糧應該夠襄樊營所用了。一時買這許多,恐怕要花費不少銀子。湖廣是天下糧倉,糧食向來隨買隨有,是不是可以徐徐圖之,一點一點的買,如此細水長流,壓力也小

“小韓兄弟說的是老成之見,不過如今北方局勢一日糜爛過一日,韃子兵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打過來了,咱們多屯一些糧食,總歸是冇有壞處的。至於說銀子嘛......中軍衙門雖然不富裕,但買他幾萬石糧食的錢還是拿得出來

的。”

韓複擺了擺手,又道:“糧食的事情,本官心意已決,不必再議了。這幾日,朱站長、柳站長和丁總管商議商議,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報給本官知道。”

亂世之中,銀子都是虛的,糧食和兵馬才是真的。

韓複既然決定要嘗試著固守襄陽,那麼糧食就是一切的根本。他是打算按照襄樊營被清軍圍困一年而不斷糧的標準來準備的。

這種情況下,糧食自然是多多益善。

況且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湖廣這個天下糧倉,都是各方勢力交鋒的主戰場,糧食生產受到了極大的破壞,那個時候才是有錢都買不到糧食。

“是,咱們回去之後,就按照大人的意思辦。”見韓大人這麼說,朱貴和柳恩自然不會再說啥,同時答應了下來。

幾人正說著呢,這間酒家的門口,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陳孝子,今天請你吃酒,以後你可得抽空教識字,不然要是通過考核的話,那就糟了。”

“馬千總,韓大人定下的識字考核標準其實並不難,你每日上識字班的時候用心記憶,回去以後勤加練習就足以達標了,根本不需要請我吃酒。”

“那不行,俺腦子不靈光,跟不上教習的話。而且,韓大人叫咱弄那個作戰規劃,咱也弄不來。陳孝子,你得空幫他弄一下,弄好了給你銀子。”

說話間,馬大利拉著穿藍布舊袍的陳孝廉走進了這間酒館,後麵還跟著一個何有田。

何有田背著兩手,一副要吃大戶的派頭。

何有田走進來,正準備招呼酒家,好酒好菜儘管上來呢,一抬頭,見到這間不大的屋子內,幾乎所有人都在抬眼看著自己等人。

再一抬頭,見到酒館角落那張桌子上坐著的人有點熟悉。

分明便是襄樊營韓大帥!

韓大帥正握著筷子,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呢。

馬大利、陳孝廉和何有田三個人,都冇有想到會遇見這樣的場景,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這三人表情錯愕的站在門口,感覺進來也不是,離開也不是。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剛發了月餉,就下館子吃炒菜啊,小日子過得不錯嘛。你們仨今天哪個請客?何有田,我看你剛才神氣的很,是不是你小子請客?”韓複語帶揶揄,臉上笑容更盛。

“大,大大大人。”何有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半點神氣啊,緊張的說話都打哆嗦:“大人,不是俺請客。”

“不是你請客?”韓複微笑著說道:“你小子在六合堂檢的銀子,那麼快就用完了?”

“大,大人,俺,俺冇有,冇有在六合堂撿銀子。”何有說話帶著哭腔,眼淚都要下來了。

“哦,那就是冇用完。”

韓複又揶揄了一句,見到何有田急得抓耳撓腮,臉紅脖子粗的,擺手笑道:“行了,本官早就說過既往不咎,銀子你自己留著慢慢用便是了。呐,馬乾總、陳書辦,坐吧,那邊還有一張空桌,你們吃你們的,現在不是當差的

時間,酒場上也不分將軍和小兵,不用管我。”

何有田、馬乾總和陳孝廉三人,挪到那張桌子前,各擱了小半片屁股坐在凳上,也不招呼店家點菜,也不閒聊交談,個個縮手縮腳,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臉色比上了刑場,等待被正法的死囚還要凝重。

韓複不再看這幾人,繼續和韓文、朱貴和柳恩閒聊起來。

店內的其他食客,也都和冇事人一樣,繼續吃喝著。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何有田他們始終縮著脖子坐在那,與周圍熱鬨的酒館環境格格不入。

人與人的悲歡不儘相同,何有田隻覺得他們吵鬨。

不對,可不敢覺得他們吵鬨。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何有田等人眼角餘光瞥見,韓大人,韓大帥總算是吃好喝好,站了起來,作勢要離開了。

韓複走之前,又臉帶微笑的和馬大利,何有田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才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韓複忽然回頭指著何有田,朝裡頭喊道:“店家,今晚的消費,全都由襄樊營何有何旗總買單。”

“啊?!”何有田立時如遭雷劈,愣在了當場。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韓大人和韓文、朱貴、柳恩他們,早就已經走的不見了。

與此同時,原先坐在酒館內吃酒的食客們,不管是吃完的還是冇吃完的,全都紛紛起身,跟在韓大人後頭出門而去。

轉眼間,原本熱鬨的小炒館子,變得空無一人。

隻留下麵麵相覷,目瞪口呆的馬大利、何有田三人組。

正愣神間,在後廚裡忙碌著的店家也走了出來,馬大利等人一看,這哪裡是店家啊,分明就是襄樊營勤務處的王積善。

王積善正把身上的圍裙解下來,察覺到馬大利的目光,笑著說道:“今天這小炒館子被咱襄樊營征用了,原先店家回家歇著去了,明日才來。”

聽到這個話,馬大利他們全都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何有田,更是如釋重負。

然而,下一息。

王積善又說道:“不過雖然是征用,可飯菜錢還是要一文不少的給人店家的。何有田,韓大人叫你買單,你可不能賴賬啊。”

“啊?!”何有田大張著嘴巴,眼淚都下來了:“這......這不關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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