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參謀部
“現有一混編司,轄戰兵局二,火銃哨隊一,馬兵旗隊一,弓手旗隊一。
“要往穀城縣南20裡的六道梁剿匪。”
“以七日為計。”
“問本官需要準備多少物資,花費多少銀子。”
“行軍及作戰之時,又如何行止,用何策略?”
“可以全部作答,也可以選擇一部分作答。”
“物資和銀子的花費寫在紙上,作戰行止和策略,可以考試之後口頭作答。”
提督府一進院的識字班內,新任襄樊營都尉韓複,坐在紅木圈椅上,手中捧著茶盞,悠然的說出了剛才那番話。
下方的長條桌上,坐著三排各種打扮的學員。
這些人大多都是先前是在識字班中成績比較優異,同時經過韓複觀察,腦子比較活躍,接受新生事物比較快的中低級營官。
包括第四局第一旗旗總黃家旺,第五局第一旗旗總李世豪,第三局鄭二蛋和何有田,還有總鎮撫司的張麻子,新勇司的管教魏大胡子,書手陳孝廉等人。
伴隨著襄樊營的設立,攤子也越鋪越大,韓複打算將部隊進一步的從其他事務當中剝離開來。
部隊以後就隻負責打仗,隻負責執行中軍下發的戰術命令就可以了,同樣的,各營官隻需要琢磨怎麼帶好隊,怎麼打好仗就可以了。
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他們考慮。
這樣一來,中軍控製兵源補充,控製糧餉,控製戰術目標,即便是以後各個營頭單獨出征,或者駐守地方,也不會出現分離和獨立的傾向。
不過想要做好這個事情,就要先建立起近代化的參謀製度。
韓複這次把黃家旺這些人叫出來,就是為了考察一下,這些人裡麵,有冇有適合當參謀的。
他提出的這道考題,說難不難,但是也談不上多麼簡單,不過在韓複看來,結果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解題的思路。
畢竟參謀隻需求提出意見即可,做決定是主官的事情。
“沙沙沙………………”
"bby......"
識字班的教室裡麵,立刻響起了筆尖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
黃家旺,何有田還有張麻子他們,早就熟練掌握了洋碼子,營中常用的漢字也認識了不少,否則韓複也不會叫他們過來。
在眾人作答期間,丁樹皮跟在胖道士後麵走了進來,湊到韓複耳邊說道:“大人,德安府那邊來人了,由防禦使署的胡朝鼎,還有襄京縣的張師爺陪著來的,在西直街路口的茶棚裡麵喝茶呢。”
“德安府來人了?來的是什麼人?”
韓複愣了一下,德安府來人不是應該先去找李之綱嗎,怎麼直接跑到自己這裡來了?
丁樹皮低聲道:“來了有七八個人,帶隊的說是白將爺的家人,三十來歲,帶來了一車的禮物,一個漢子,兩個護衛,還有………………”
說到這裡,丁樹皮語調微變:“還有五個美人。”
“給本官送來了五個人美人?”韓複頗感訝異的反問了一句。
“千真萬確,小人特意問過的。”丁樹皮說道:“確實是白將軍特地讓家人送來給大人的。”
這個時代語境中的家人,主要指的是管家、家仆等家裡麵的人,並不是說老婆孩子。
韓複摸了摸下頜處青黑發硬的胡茬,好家夥,白將軍還真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五個大美女。
這是燕子啊還是毒蠍子啊,就拿這個考驗乾部是吧?
“石大胖。”韓複的目光越過了丁樹皮,看向石玄清道:“你剛才和那幾個大美女說話的時候,結巴了冇有?”
“冇……………冇有。”石玄清大肚子一挺,梗著脖子說道:“小道是修玄之人,美色不過是家中骷髏而已,如何能亂我道心?”
“那就是有了。”韓複很確定的點了點頭。
他也是到了襄陽,住進了這座大宅院以後,才知道胖道士有一個毛病,就是看到美女,說話就會結巴。
當初西貝貨穿著破爛長袍,臉上糊著河泥,頭上戴著鬥笠,看不出身材和長相的時候,胖道士和西貝貨說話從來冇有磕絆過。
但等西貝貨換上女裝,露出相貌的時候,石玄清說話就再也冇有利索的時候了。
包括麵對軍醫院裡的孫若蘭,還有護工隊裡長相俊俏些的小娘子,都是這樣。
不好看的無所謂,但隻要是好看的,說話就會磕巴。
百試百靈,童叟無欺。
韓複也不知道胖道士這個毛病是怎麼形成的,反正照韓科長那三腳貓的心理學分析,估計應該是石大胖情竇初開的時候,和漂亮小姑娘表白被拒留下的後遺症。
一次外向,換來終生內向。
“哼。”石玄清哼了一聲,彆過腦袋,不和自家少爺說話了。
韓複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丁樹皮的身上:“除了那五個美女之外,還有什麼人?”
“除那家人之外,另有兩個護衛,不過這三人應該都是要回去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漢子,叫做柳濟勳,說是白將爺的妻弟,以後要在咱襄樊營混飯吃。”丁樹皮。
小舅子?韓複心說,怎麼又來了一個小舅子?
先前張維楨的小舅子李伯威,韓複將他扔到了北城巡街,他每日帶著劉進寶等人,在街麵上巡邏,差事輕鬆,油水充足,乾得不亦樂乎。
但張維楨畢竟隻是縣衙的一個師爺,這麼安排冇有問題。
白旺的小舅子,級彆就有點上去了,韓複心說,這怕不是白將爺派過來的監軍。
“大人,那管家和柳濟勳還在茶棚內等著回話,大人現在見不見?”丁樹皮又問道。
“不見。”韓複放下茶盞,擺了擺手。
那個什麼柳濟勳,還不知道是白旺哪一方小妾的遠房表弟之類的,否則不會隻有胡朝鼎和張維楨陪著過來。
既然打定主意襄樊營隻和白將軍他們維持表麵上的關係,那該跋扈的時候就適當的跋扈一些,該擺譜的時候就不能倒架子。
否則隻要打著白將爺的旗號,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夠指手畫腳,那這襄樊營要不了多久,就會變得烏煙瘴氣。
想了想,韓複又對丁樹皮吩咐道:“就說本官在張灣視察水師操練,不在營中。”
“那柳濟勳和那五個女子如何安排?”丁樹皮儘職儘責的問道。
“那五個婦人,全都送到軍醫院,讓孫若蘭先檢查檢查身體,有病的先治病,冇病的找個小院子,先養上一兩個月再說。”
這五個女人先不說是不是燕子的問題,首先要確認她們被送過來時候的身體狀態,彆是有了身孕都被送過來的,那到時候可就說不清楚了。
靜養一段時間,確定冇有毛病,也冇有身孕之後,願意乾活的,編入護工娘子隊、卷煙坊或者青雲樓等地方乾活,不願意乾活,一心做著少奶奶美夢的,趕緊攆走。
襄樊營養懶漢。
“至於那個柳濟勳。”韓複想了想後說道:“你拿三十兩銀子,帶他到青雲樓去玩,先讓他在青雲樓玩兩天再說。”
“是。”丁樹皮應了一聲,跟著石大胖又出去了。
這兩人出去之後,又過了一刻鐘多,見時間差不多了,韓複衝著在教室內客串監考官的朱貴、柳恩點了點頭,這兩個人同時喊道:“時間到,不許再作答了,否則按照作弊論處!”
何有田還想要抓緊時間再補上幾筆,被朱貴用眼睛一瞪,嚇得連忙攤開兩手。
他扭頭往左邊看了看,見到魏大胡子神情呆滯,兩眼發直,不由得心中好受了不少。
他又扭頭往右邊看了看,隻見張麻子那張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洋碼子,表情也相當的從容,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張麻子當了這許多日的記功書辦,把腦子給當靈光了。”
等到這些試卷都收上來以後,韓複大致掃了一眼,開口問道:“張麻子,你來說說物資和銀子的開銷。”
張麻子就跟通了電一樣,立刻站起來說道:“按照大人剛才所說,兩個戰兵局計有240人,火銃隊一部60人,馬隊一部30人,弓手隊一部30人,合起來就是這個,這個360人。”
這明明是他剛才在紙上計算過的題目,但這時口頭再算一遍,還是讓他有一種頭腦過熱的感覺。
張麻子習慣性的抓了抓左邊膀子的傷口,停頓了兩三個呼吸,這才接著回答起來:“咱兵馬......咱襄樊營的口糧是每兵日給米一升半,另外有大人說的這個副食。該混編司360人,隻算主食的話就是這個……………這個………………”
張麻子高度緊張之下,一下子把剛才算好的結果給忘記了。
隻得站在原地,這來那去,口中不停地叨咕,額頭上的冷汗轉眼就順著他星星點點的麻子臉,滴滴滑落。
“麻子兄弟這個問題,誰能回答的上來?”韓複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點名道:“黃家旺,你來說!”
黃家旺衣著整潔,臉在來之前顯然也是用清水仔細洗過的,他站了起來,整理了下稍微有些褶皺的作訓服,不緊不慢的說道:“回大人的話,每人每日耗米一升半,七日就是十升半,三百人就是三千一百五十升,再加那六十
人的,合計就是三千七百八十升,合計......呃,合計三十一半。”
韓複出的題目,隻要能夠記住這些數據,其實計算起來並不難。就算是不會乘法,隻是相當的相加,剛才留出的時間也足夠了。
不過雖然是剛才已經計算過一遍的題目,但能夠在壓力和緊張之下,快速的複誦指令和數據,也是一個參謀必須要具備的素質。
“如此的話,是否意味著該混編司出征之時,準備三十一石半的糧食就夠了?”韓複又問道。
“屬下以為不可。
“為什麼?”
“回大人的話,依照先前打拜香教和雙河鎮之戰的經驗,糧食在運輸的時候必定會有損耗。且該司是混編司,出征之時還需要攜帶各種輜重,必有力夫隨軍從征,還有軍醫,鎮撫等,準備糧食之時,需要將這些人考慮進去。”
黃家旺頓了頓,接著又說道:“除此之外,七日隻是預設之理想狀態,大人曾經說過,戰陣之上,計劃總是跟不上變化,打仗時往往都充滿了意外的情況。因此為將者需要將意外的狀況也考慮其中,這樣的話,以屬下愚見,
七日之行,實際應最少按十日準備。”
韓複聽得微微點頭,能夠主動的多思考一些計劃之外的事情,這個黃家旺,算是個當參謀的好苗子。
“黃兄弟說的不錯,所謂參謀者就是要參與謀劃,而不是做個傳令兵,這一點黃兄弟做的很好。”
韓複伸手往下壓了壓,又問道:“人的消耗算出來了,馬和火器、弓箭的消耗也要算一算,陳書辦,你來說。”
陳孝廉原先是在縣學附近,靠給人寫字糊口的書手。後來被新勇司雇過來幫著登記新兵,襄京之亂後被襄樊營收編。
陳孝廉還是穿著那件洗得褪色,兩肘處打有補丁的藍色布袍,頭發亂蓬蓬的樣子。
他站起來後有些瑟縮,低聲說道:“回將爺的話,小人按每馬日耗草10斤、豆5斤來算,7日合計草料三千一百五十斤。鳥槍每兵若按每日擊發20次算,共需火藥126斤,鉛子84斤。虎蹲炮每日擊發5次算,需要火藥140斤,
鐵彈420斤。弓手每日射箭20支,七日共需箭矢4200支。
陳孝廉一筆一筆算的相當清楚,不過他隻是按照韓複給出的條件,老老實實的計算,並無其他的言語。
“陳書辦所說亦是不錯。”
韓複衝著陳孝廉微笑點頭,請他坐下,然後指著魏其烈大聲說道:“魏大胡子,你他娘的彆在那裡和何有擠眉弄眼,你來說混編司這一仗該怎麼打!說得出來便算,說的差了,以違反課堂紀律,捆打二十軍棍!”
......
“啪!”
中軍衙門外的魚市街上,魏大胡子結結實實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惱的說道:“老子剛才記得差了,那六道梁土寇在山上,應當讓戰兵局以伍隊為編製,小股突進,抵達山寨之後,用火器三麵圍打,弓手隊和馬隊於山坳處伏
擊跑出來的土寇,這他娘的才對嘛!”
“魏大胡子,你說啥呢。”跟在他旁邊的何有田說道:“反正咱也選不上參謀,現在還說這話有啥用?”
“嘿,你他娘的。”
魏大胡子嘿了一聲,然後咧開嘴笑道:“何有田,咱還就喜歡接著當營官,韓大人就是想要讓咱當參謀,咱還不樂意去呢!”
何有田撇了撇嘴:“魏大胡子,咱們戰兵局的人才算是營官,你整日帶著新兵娃子玩,算啥營官嘞?”
魏大胡子被說得一愣,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長滿大胡子的臉上立時漲得通紅,一把抓住了何有田的衣領,把他揪了起來,怒道:“何有田,你個狗日的說啥?老子兩根手指頭就能把你卵黃捏出來,怎麼就不算營官了!”
“魏其烈,軍門重地,不許放肆!”守在轅門處的鎮撫見狀,立馬半抽出腰刀嗬斥道。
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魏大胡子原本猙獰的臉孔,立馬變得陽光燦爛,和藹可親起來。他連忙鬆開手,對著那個鎮撫點頭哈腰,連連打躬,笑著說道:“嘿嘿,軍爺明鑒,咱跟何有田是老三隊的同袍了,咱跟他鬨著玩呢。”
說話的同時,魏大胡子還伸手幫何有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領口:“你說是吧,何有田?”
魏大胡子說的老三隊,就是當初在桃葉渡時,最早成立的三個小隊中的第三隊,當時隊長是葉崇訓。馬大利、魏大胡子、何有田、蔡仲、張麻子和蔣鐵柱等人,都是這個老三隊出來的。
何有田也知道在兵馬司混,首要一條是儘量不要和軍隊的人扯上關係,不管好事還是壞事,當下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那鎮撫見喝止住了魏大胡子,又見何有田不追究,當下不再理會二人。
魏大胡子當過石匠,力氣大得很,何有田不敢再和他討論新勇司的管教算不算營官的問題,眼角餘光見到黃家旺現在才從中軍衙門內出來,衣著筆挺,昂首挺胸的向著西直街口走去。
何有田冷哼了一聲,對魏大胡子說道:“這殺才,整日把自己收拾的跟個新郎官似的。”
魏大胡子目光追隨著黃家旺移動,也撇著嘴說道:“這幫穀城人都是這個德性,這狗日的走路那麼神氣,肯定是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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