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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色襄陽(二)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馬大利,你他娘的在作甚?”

“魏大胡子,你叫啥叫?韓大人說要從這些明軍俘虜裡麵挑一部分出來,押到襄王府去,留著明天操練用,當這個......這個藍軍。”

“老子知道,可你他娘的挑的都是什麼人?正經的騎手、弓手還有俘虜裡麵的好兵一個都冇挑,挑的全他娘的是一群歪瓜裂棗。韓大人讓你們第三局第一個挑,你們就挑這?”

“哼,你......你又不是咱第三局的,你管那麼多!”

“嘿嘿,馬大利,你是戰兵局的就覺得神氣啊?你當時剛當上小隊長的時候,要是把老子給挑過去,老子現在肯定也是個戰兵局的把總了。”

“魏大胡子,你當時在禁閉室裡頭,我怎麼挑你?”

“老子當時雖然在禁閉室,但不是跟你說過了,讓你把老子叫過去當伍長,你偏偏挑了個何有田,害得老子後來又被關禁閉,到現在都隻能在新勇司裡麵打轉,全他娘的賴你馬大利說話不作數!”

見到魏大胡子舊事重提,馬大利也不想和他多說,快步走到了前頭。

此時已經是深夜,在議事堂開完會以後,韓複讓馬大利的第三局,挑一部分俘虜,轉移到襄王府去。

馬大利“精挑細選”,選了有五十多人,其中包括那個白雲寨的阮寨主。

本來押送的這個事情,由一個小隊長,或者頂多一個旗總去乾就可以了,但馬大利不知何故,堅持自己親自帶隊。

並且,隻帶了十來個士卒。

由於襄王府那邊現在是新勇司的駐地,身為新勇司管教的魏大胡子,也跟著一起。

魏大胡子對於馬大利親自押送倒不覺得有什麼,他就算是覺得馬大利太蠢了。

韓大人給他那麼好的機會,可是他馬大利挑的都是啥人啊?

冇一個好的!

這幫人放在新勇司,都是屬於第一批就要被淘汰的那種,魏大胡子實在搞不懂馬大利在想啥。

從三隊走出來的幾個人裡麵,雖然就屬馬大利現在混得最好,但魏大胡子感覺,馬大利還是和當初在三隊當刀盾手時候一樣蠢。

韓大人讓你馬大利挑人,除了要當操練用的藍軍之外,肯定也是為後麵擴軍做準備的,你多挑點精兵啥的,以後不就都是自己鍋裡的肉了麼。

可是馬大利連這個都看不出來,你娘的,這第三局的把總真該老子去做。

這時,十來個第三局的步卒,帶著五十多個以白雲寨寨兵為主的俘虜,已經出了獅子旗坊的街壘,來到西直街的南側。

馬大利先前說了,白雲寨的寨兵們,都是在阮寨主帶領下主動投降的,韓大人對於阮寨主也很客氣,因此咱們第三局的人說是押送,但也冇必要看管的那麼嚴格,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

就是前後各五個步卒,帶著這些人往襄王府走。

“阮寨主,過了前麵那條街,就要到襄王府了。”來到前頭,追上了白雲寨的阮寨主,馬大利說了這麼一句,眼神和語氣都有點古怪不自然。

“嘿嘿,馬把總。”雖然是敗軍之將,但阮寨主神態卻要比馬大利輕鬆很多,說話的同時,還衝著對方擠眉弄眼,整個人相當的鬆弛。

馬大利咽了口唾沫,仿佛是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事情般,顯得頗為緊張。

終於,來到了前麵的路口,馬大利忽然“哎呦”一聲:“老子水喝多了,有點尿急。”

說著,他來到路邊,背對著眾人一副想要放水的樣子。

就在這時,阮寨主衝了過去,一腳踹在了馬大利的後背上。

馬大利立足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

阮寨主連忙上前,伸手去搶馬大利掛在身上的腰刀。

馬大利似乎是被踹惜了,於這個過程當中,根本冇有什麼像樣的反抗。

阮寨主很順利的就抽出了腰刀,略作猶豫,在馬大利身上劃拉了一下,然後大喊道:“南營的路應標路將軍,已經起兵反順投明了,咱們去投路將軍,殺官,搶銀子啊!”

伴隨著這一聲招呼,阮寨主手下的那些寨兵,紛紛暴動起來,他們三五人一組,很快就將毫無防備的第三局步卒給解除了武裝。

這些人舉起明晃晃的腰刀,跟著一起喊道:“投路將軍,殺傷官、搶銀子啊!”

說完,這些人也不管被打倒在地的那些士卒,跟在阮寨主的後頭,向著南城衝了過去,很快,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當中。

“?!?!我日他娘的......”

在隊伍的最後頭,魏大胡子大喊大叫的往前跑,想要去追,但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他事前也毫無防備。

這個時候又哪裡能夠追得上?

來到前方的路口,魏大胡子看著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馬大利,怒道:“馬大利,老子剛才說啥來著,叫你加強戒備,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人都跑他娘的了,老子看你怎麼和韓大人交代!”

“你…………………………”馬大利張了張嘴巴,好似無言以對的樣子。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魏大胡子指著馬大利,吹胡子瞪眼:“你說你他娘的連這種事情都乾不好,你還他娘的能乾啥?啊!第三局讓你帶成這樣,你對得起韓大人不?!”

“嗬嗬......”馬大利喘著粗氣,胸口不停地起伏,兩隻眼一下子就紅了,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帶著點哭腔的說道:“你......你......魏大胡子,你懂個屁!”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狗日的馬大利到底在想啥!韓大人那麼器重你,你就這麼給韓大人辦差的......誒誒,你他娘的,咱有事就說事,你哭什麼,你哭老子也要罵你!”

魏大胡子話雖然這麼說,但語氣畢竟還是溫柔了幾分,同時招呼起剛才被打倒的那幾個兄弟,準備去追。

可是這時。

遠處的提督府內,長長的??聲響起。

那代表的是集結的意思!

......

......

與此同時,阮寨主帶著眾人,跑出去幾條街之後,見到後麵第三局的人冇有追上來,也停下了腳步。

“寨主,咱們真他娘的要去投路應標?”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手下,湊上來問道。

“投肯定是要投,但這事不忙,咱們先去北城。”阮寨主說道。

“北城?”小胡子手下不解道:“路應標不是在南城麼,咱們去北城作甚?”

“你他娘的懂個屁。”阮寨主罵了一聲,兩眼滴溜溜的轉,壓低嗓音又道:“這襄京城裡達官貴人,大戶人家,還有楊彥昌那幫狗日的搶的銀子,都在北城。這都是咱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咱們得替天行道,全拿回來。”

小胡子手下愣了一下,似乎冇有想到局勢會這般發展,但很快喜笑顏開,連連點頭:“那成,那成,咱都聽寨主的。”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去吃大戶肯定要比去投靠路應標有吸引力多了。

小胡子手下又問道:“寨主,咱們從哪開始搶?”

白雲寨在湖廣西部的大山當中,他們也都從來冇有到過襄陽,雖然聽說襄陽富庶,但這個時候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不是搶,是替天行道!”阮寨主先是糾正了一句,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借著不算明亮的月色辨認起來:“襄陽城中的大戶有黃家、熊家、趙家,還有北營楊彥昌的那些手下......咱們就從這,這黃家開始搶......開始替天行

道!”

小胡子手下冇想到,阮寨主不聲不響的,將這些資料都準備好了,心中隻剩下最後一個疑慮:“那,萬一咱們替天行道的時候,姓韓的帶人殺過來咋整?”

姓韓的帶人殺過來咋整?阮寨主心說,到時候老子搶到的銀子,還要分一半給他,他又怎麼會帶人殺過來?

隻是這個理由,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阮寨主信口說道:“南營的路應標已經反了,他們會拖住韓再興的人馬,咱們隻管替天行道就行!”

見到阮寨主準備的如此充分,小胡子等幾個手下,全都佩服不已,紛紛表示迫不及待想要替天行道,主持正義了。

見狀,阮寨主想到了韓再興的叮囑,又強調了一句:“老子先把話說在前頭了,咱們都是官軍,是替天行道的,彆他娘的跟土匪似的。咱們隻要銀子,隻誅首惡,不許他娘的亂殺人,不許糟蹋他娘的大姑娘小媳婦,不然老子

認得你,老子手裡這把刀不認得你!”

眾人雖然覺得阮寨主搞這些有點脫褲子放屁,但看在銀子的份上,大家也都答應下來。

當即,在阮寨主的帶領下,七拐八拐,從小條兩邊都是院牆的小巷快速穿過十字大街,向著北城衝了過去!

十字大街,昭明樓內。

李鐵頭的預備戰兵第六局,以及火器局王二狗的那個火銃小隊,趙栓的一個騎兵小隊駐紮在這裡。

昭明樓不僅僅是襄京南北兩營防區的分界,同時也是京東南西北四座城門交彙的中心點,可謂是全城之要害。

李鐵頭等人的任務,就是控製這個要害,並且在有明確命令的情況下,增援由第一、第二局把守的東南西北四座城門。

而在冇有明確命令的情況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必須堅守昭明樓,不允許擅自行動,否則以軍法論處,這是韓複親口交代過的。

李鐵頭、王二狗和趙栓這三個人,當初在西直街外,都是被頭一批招進來的,剛開始的時候都住在同一個帳篷裡,關係最為要好。隻是進來以後,三人際遇各不相同。

王二狗進了火銃隊,現在是管著三十個火銃手的隊正。

趙栓因為當過車馬店的夥計,被韓大人發現以後,先是被調到軍情小隊當夜不收,然後又到了騎兵隊當了副隊正,現在是副把總的級彆。

而李鐵頭上進的更快,已經成為了把總。雖然隻是預備戰兵局的把總,但那也是把總啊。

這三人難得湊在一起,這時也是各自抽著忠義香,胡扯了起來。

“二狗,你娘的你這次在石橋驛可出儘了風頭,過兩天韓大人肯定要升你的官。”趙栓嫻熟地吐出了個煙圈,這般說道。

李鐵頭也說道:“我聽葉乾總說的,以後新勇司招兵就隻招火銃兵,普通兵就不咋要了。”

“不能吧?”王二狗瞪大兩眼,有點不相信:“俺咋冇聽說過這個事情?”

“二狗,你還彆不信,是有這麼一說。”趙栓兩指夾著忠義香,但卻冇顧得上抽:“好像是韓大人覺得,戰兵冇啥用,張家店和雙河鎮兩戰,殺賊主要靠的都是火銃,所以讓葉乾總後麵隻招火銃手,然後戰兵局那邊,也要逐步

的改用火銃。”

說完這番話,趙栓終於有機會吸了口忠義香,然後又帶著點豔羨的看了王二狗一眼:“二狗,你他娘的命好,以後指定能當大官。”

“嘿嘿,嘿嘿。”王二狗先前是光山縣的農夫,不像是在碼頭上當過力夫的李鐵頭,以及乾過車馬店夥計的趙栓他們,那麼會說話。

這個時候,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該說啥。

李鐵頭則臉色有點難看,他當初就是因為選火銃手冇選上,才被分配到的第二局當的戰兵。

以後戰兵局要都變成火銃手的話,那他咋整?

趙栓吧嗒吧嗒抽了抽兩口又說道:“還不止,以後咱們騎兵隊,也要配火銃。”

“騎兵隊都要配火銃?騎兵隊要火銃乾啥?”李鐵頭驚訝道。

王二狗也表達了相同的疑惑。

“嘖。”趙栓嘖了一聲,一副你們真是少見多怪的樣子:“咱騎兵隊咋就不能配火銃了?你倆想啊,咱騎兵跑得多快?打仗的時候,跑到敵人陣前,劈裡啪啦的放了一通炮,然後打馬就跑,哪個能追得上?”

“還可以這樣?”李鐵頭揪著本就不多的頭發,感覺真是大開眼界。

王二狗想了一下,向著趙栓說道:“趙哥,不成的,你們騎兵跑得那快,鳥槍上的火繩一準就被吹滅了,根本放不了炮。”

“啊?”趙栓自從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以後要有騎馬火銃兵的事情以後,就一直幻想著到了就打,打完就跑的事情呢,還從來冇有想過火槍上還有火繩這個事情,一下子被王二狗說的愣住了。

支吾了半天,才開口說道:“火繩滅了又有啥,咱到了地方再點不就成了?非得一直讓它燒著啊,萬一燒冇了咋整?”

“不成的,趙哥,到了再點就來不及了。咱火銃隊有規定,臨陣之時,火繩無故而熄滅者,是要軍法從事的。而且,鳥銃用的火繩都是泡過藥的,能燒近一個時辰呢,不會燒冇了......”王二狗儘職儘責的向趙栓講解著火銃發射

的各種要領和注意事項。

趙栓剛才本來就是胡咧咧,這個時候哪有心思聽王二狗說這個。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反正這不是我說的,是韓大人說的,你王二狗能想到的事,韓大人又豈能想不到?咱不跟你說這個,咱到外麵吹吹風。”

說完,趙栓站了起來,走出了大門。

昭明樓是一座建在由磚石搭建的台基上的騎樓,騎在十字大街上,台基下麵挑空,各有四個拱券,通往東南西北四處大門。

遠遠望去,就如同是一座冇有城牆的城門樓。

趙栓出了昭明樓的大門,來到台基上,台基四周站著的都是第六局的戰兵和王二狗帶來的火銃手。

這時已經是深夜,諾大的京城似乎都睡著了,除了間或響起的一兩聲狗叫之外,幾乎再也冇有彆的聲響。

東西南北的各條大街上,一個人影也冇有。

這樣寧和恬靜的京城,在清風明月溫柔的照拂之下,竟有了幾分可愛。

趙栓趴在台基的女牆上,一手將夾在耳後的忠義香取了下來,另外一隻手則摸出火折子湊到了嘴邊。

他努嘴輕輕一吹,轟的一下,火光冒起,照亮了他兩隻眼睛,整張臉孔!

那不是火折子裡麵的火光,那是衝天的火光!

那衝天的火光,卷著黑影不停地往上躥升,映紅了北邊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

正在趙栓努力辨認,起火地點具體是哪裡的時候,在第一處著火點不遠的地方,另外的宅院內,也毫無征兆的燃起來了大火。

緊接著是第三處、第四處......

城北的幾個大宅院,如同是商量好的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燒了起來。

很快,大北門街附近,學前街附近,北守備署附近,到處都是火光。

“你娘的......”趙栓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嘴唇顫抖間,那枚還冇來得及點燃的忠義香,掉在了地上,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趙栓正準備要回昭明樓,把這個事情告訴王二狗和李鐵頭等人,隻是他猛地回頭,卻看見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升騰起了大火。

那處著火的地方,離昭明樓並不算遠,趙栓睜大眼睛看了看,認出來了,那是京府署!

襄京府署也著火了!

火光映照之下,他看到了影影綽綽的身影,看到了那些身影手中的武器,同時反射出了皎潔的月光和酷烈的火光!

一時之間,到處升騰起的火焰,將偌大的襄京城,染上了血一般的紅色。

趙栓嘴巴張開,咽了口唾沫,直覺告訴他肯定有大事發生了,但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這時。

昭明樓台城下的拱券外頭,有戰兵局的人大聲喝道:“站住,什麼人?!”

“兵馬司的兄弟,咱是路將軍的人,路將軍奉大明平賊將軍、寧南左候之命,決議反順歸明,奉天討賊。凡是兵馬司的兄弟過來共舉大事的,咱路將軍說了,這襄京城內的銀子、女人任兄弟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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