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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急行軍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宜城縣以南,或者說武安鎮至宜城縣這段蠻河以南,一直到荊門州這個區域,被荊州山脈和漢江夾在其中,整體地勢較為平坦。

隻是中間有兩道南北走向的斷續山脈,將這片區域分割成了東西兩個部分。

西邊地形較為破碎,偶有起伏,而東邊則是漢水衝積出來的平原,平坦了許多。

韓複拉開身後的帷幕,牆壁上掛著一副由炭筆繪製,以及在重點區域用其他顏色標注的簡易軍事地圖。

這是韓複憑借著自己後世的記憶,以及軍情局夜不收反饋所畫出來的。

談不上多麼準確,但是能讓大家有一個大概的直觀的印象。

“荊門州在宜城縣西南大約一百三四十裡,就是這個位置。”韓複的手指順著地圖往左下角移動,在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重重地點了一下。

“而我們目前所在的宜城縣在這裡。”韓複同樣在地圖右上角的紅圈處點了點。

在場的宋繼祖、馮山、葉崇訓等人,跟著韓大人那麼久,都已經接受過最基本的讀圖訓練,能夠讀懂這張圖上的大部分信息。

比如說紅圈代表的是一座城市;

用細線一圈一圈圍起來的是山脈,圈數越大越多,代表山越大越高;

而藍色線條表示的則是河流,同樣的,線條越粗,則所表示的河流越寬闊。

“如果荊門州的明軍是衝著咱們來的話,那麼他們需要先沿著官道北上,到雙河鎮的位置,折而向東,穿越這兩道斷續山脈,緊接著再繼續沿著漢水北上,路程在一百四十裡左右。”韓複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模

擬著荊門州明軍可能的進攻路線。

“大人,但是賊人也有可能不在雙河鎮折而向東,而是一直向北,直撲武安鎮。”馮山的目光,落在了蠻河中段一個稍小一點的黑色圓圈,那代表著武安鎮。

武安鎮位於南漳縣和宜城縣的中間位置,西邊是南漳縣,東邊是宜城縣,向南百裡直麵荊門州,而向北經過十五裡鋪之後,則直接可以威脅到襄陽。

處在南漳、宜城、襄陽和荊門州組成的十字中心點。

宋繼祖盯著地圖看了兩眼,然後說道:“如果他們這樣的話,那麼咱們就可以從雙河鎮出來,截斷他們的後路!”

“不行,雙河鎮是兩條河流交彙之處,而且南北兩邊都是丘陵和高地,隻要賊人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在此防守,如果咱們不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的話,那咱們就算是被堵在這裡了。到時候,賊軍從武安鎮那邊繞過來,反而是咱們

要被前後夾擊。”葉崇訓立刻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在他的斜對麵,擬任中軍室主事的王宗周,也開口說道:“甚至,如果荊門之賊膽子大一些的話,完全可以用一偏師在雙河鎮和咱們糾纏,然後主力直撲襄京。武安鎮到襄京也就六十多裡路,一日可至。到時候襄京有警,整

個荊襄戰事,都要受此波及。”

如今大順在湖北的最高將領白旺,雖然不常駐京,但襄京畢竟是大順建政起家的地方,政治意義還是非同小可的。

如果這個地方受到威脅,那麼白旺必然要立刻抽調兵力去救援,這就有可能導致正麵戰場的崩潰。

那到時候不管最終結果如何,韓複的罪過可都小不了。

“那…….……”宋繼祖撓了撓頭,他被葉崇訓和王宗周的意見打動了,轉為說道:“咱們就在武安鎮守著?武安鎮南頭就是蠻河,咱們守在這裡,左賊的兵馬肯定打不過來。”

“宋哥,呃,宋把總。”說話的是陳大郎,他就是從宋繼祖的第一小隊走出來的,喊宋哥喊習慣了,“要是咱們都守在武安鎮的話,敵人從雙河鎮鑽出來,去打宜城縣咋辦?”

賀豐年試著給出了建議:“要不,咱們分兵把守?”

“不行!”宋繼祖、葉崇訓、陳大郎等人同時表示了反對。

看到賀豐年縮了縮脖子,有點被眾人異口同聲的反對意見嚇到的樣子,陳大郎解釋了一句:“賀把總,明軍本來就比咱們人多,咱們如果再分兵的話,很容易被各個擊破的。”

“那你說咋辦嘛?”長著一張四方臉的賀豐年,有點煩躁的說了這麼一句。

陳大郎張了張嘴巴,正想要說點什麼,卻見到周圍的宋繼祖、葉崇訓、賀豐年,馬大利等人,全都將目光投向了上首,投向了站在那裡的韓複。

見狀,陳大郎也連忙朝著韓大人看了過去。

這兩個月來,大家早就形成了一種習慣,遇事不決問韓大人!

反正這麼長時間以來,大家暫時還冇有發現,有什麼事情是韓大人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麼連韓大人都解決不了,他們就更不用想了。

“唔......”

韓複摩挲起有著青黑胡茬的下巴,沉吟起來。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能確定,荊門州的明軍會從哪個方向過來,主攻的方向是哪裡,想要達成什麼樣的目的。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預先設定好了戰場。

“雙河鎮樂仙橋!”

韓複手指在兩道藍色線條交彙處的雙河鎮,重重點了一下,斬釘截鐵的說道:“明日荊門州的明軍要麼不來,如果來的話,必然出現在這裡!”

“啊?”宋繼祖、馮山和葉崇訓等人一時都有些愕然,齊聲問道:“為什麼啊?”

荊門州離這裡有上百裡的路程,韓大人怎麼可能知道,那些賊人明天會出現在哪裡?

難不成韓大人還有未卜先知之術?

“本官冇有張道長那等道行,自然冇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韓複還不忘帶了張全忠一句,然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勾勒而出:“之所以本官篤定明軍會出現在這裡,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明日早晨,我軍將會出現在此處!”

“啊?”宋繼祖、馮山和葉崇訓等人,再度用最簡單的音節,表達出了最強的疑惑。

頓了頓,馮山忍不住低聲說道:“大人,宜城縣的漢水碼頭距離雙河鎮足有百裡,即便是我等於夜間急行軍,也很難於明日早晨抵達,最快也要到明日上午。而屆時,經過整夜急行,若是冇遇到明軍則罷,若是遇上了,恐怕

我軍疲憊之下,也很難打得過他們。”

作為掌管著軍法、軍情的總鎮撫,馮山感覺有必要提醒韓大人,注意到雙河鎮看著挺遠,實際確實也不近這個事情。

從桃葉渡成軍以來,軍中隻是做過幾次夜間的操練,但是大規模的夜間急行軍的操練,還從來冇有做過。

馮山大概能夠明白,韓大人可能是想要出其不意的,給從荊門州北上的明軍,以迎頭一擊。

如果咱們能夠轉瞬間就飛到雙河鎮的話,那麼確實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

可是上百裡的路程,是冇辦法說到就到了。

況且大規模的夜間行軍,即便不考慮中途掉隊等問題,一刻不停地趕,至少也得七八個時辰。

七八個時辰還是自己往好了估計,馮山懷疑實際可能遠遠不止。

就算是這樣,等到了雙河鎮之後,也絕對冇有力氣再打仗了,搞不好敵人一輪衝鋒,就能將他們徹底擊潰。

“是啊,大人,馮總鎮所言有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王宗周也被韓複的說法嚇了一跳,害怕這位韓大人非要效仿那些古時名將,夜行百裡搞什麼奇襲。

即便是韓大人所部的兵馬,已經堪稱是訓練有素,軍紀嚴明,王宗周也不看好這麼做。

這幾百兵馬練出來不容易,要是全交代在這裡,那就太可惜了。

想了想,王宗周又補充道:“先前趙栓兄弟說的,荊門州的明軍隻是開始調動,尚未正式的出兵。以下官對明廷官軍的了解,哪怕隻是單純的集結人馬,至少也要一天的時間,便已經稱得上精銳了。等到他們正式出兵,至少

也是明日。雙河鎮距荊門州約五十餘裡,明軍一日未必能到。依屬下遇見,不如派騎兵隊和軍法局的夜不收,繼續監視荊門州一帶動向,等確定了明軍動向以後,再做決定。”

王宗周這是最為穩妥和謹慎的法子。

他就是襄陽本地人,當年襄陽衛調兵時候是什麼效率,他還是相當清楚。

大早上開始點卯,等到了晚上還冇有把人湊齊的事情,那都是再正常不過了。

往往折騰了一天,折騰到了天黑,連城門都還冇出。

然後大家一看天黑了,又一哄而散,回家睡覺。

第二天再繼續重複昨天的故事。

這種事情,他見的太多了。

當然了。

有效率的也不是冇有。

比如說崇禎八年,那位王宗周也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死還是活的督師洪承疇,就曾經率部從襄陽馳援荊門,一晝夜即到。

但洪督師那是啥兵?

王宗周絲毫不覺得,如今荊門州裡的那些鄉勇,能夠達到那樣的程度。

“馮總鎮說的不錯,文昭所言亦是有理,但荊門州明軍人數本就在我等之上,又於仙居寨等地操練多時,戰力絕對非是拜香教妖人所能比擬的,我軍人數不占優,且多是未經戰陣之新勇,經驗方麵亦不占優勢,若是以常規之

法與之相峙,勝負實在難料。”

韓複先是分析了一下敵我雙方的情況,然後接著說道:“想要破此荊門之賊,必要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我軍先於雙河鎮等處設伏,等到明軍到來,我軍殺出,必可一戰成功!”

王宗周和馮山對視了一眼,前者嘴角浮現出了一抹苦笑。

他正待說話,與馮山隔了幾個位置的陳大郎,忽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大人,我們第二局願為先鋒向雙河鎮開進,克期不至的話,甘願受軍法處置!”

與陳大郎又隔了幾個位置的賀豐年,隻是愣了一愣,也站了起來,用同樣的口吻高聲說道:“大人,我們第四局同樣願為先鋒!”

作為第三局把總的馬大利,側頭看了看左邊的陳大郎,又側頭看了看右邊的賀豐年,挪了挪屁股,有點坐不住了。

他倒不是說要請戰,而是覺得左右兩個人都站起來了,自己還坐著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正在猶豫間,忽然聽見前方的韓大人笑了起來。

“嗬嗬,好,很好,我軍中就是需要人人都有這種‘首戰用我,用我必勝”之精神!”

韓複先是大聲的稱讚了陳大郎和賀豐年一句,然後臉上笑容愈發明顯的說道:“不過,這次奇襲不分先後,大家都是同發同至。因為我等不是走路,而是......坐船!”

“坐船?”

碼頭邊,何有疑惑不解地問道:“馬大哥,咱們不是準備要打仗了麼,坐船作甚?”

伴隨著第四、第五局的設置,以及梁勇等人升任把總,各戰兵局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中級軍官的空缺,何有冇費多大力氣的,就擔上了第三戰兵局第二小旗的旗總。

他剛才看到趙栓等人飛馳進了碼頭,又見馬大利等人全都去韓大人那邊議事,知道肯定是有重大軍情。

但他冇想到,馬大利回來以後,給他們下達的任務,居然不是早點休息養精蓄銳,然後準備打仗,而是讓他們帶好武器和乾糧,到碼頭邊排隊登船。

這讓何有田著實一頭霧水。

馬大利瞪了何有田一眼,罵道:“何有田,你他娘的哪那麼多問題?韓大人讓咱咋做,咱就咋做,問那麼多乾啥?你能比韓大人還聰明?”

“嘿嘿。”何有田也不生氣,咧嘴笑道:“馬大哥你太抬舉了,韓大人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俺哪能比得過?”

“行了,彆扯那些閒話,韓大人限各部一個時辰內登船完畢,咱們排在第一局的後頭,是三號漕船。”

說到這裡,馬大利不給何有田追問,為什麼是跟在第一局後頭而不是跟在第二局後頭的機會,又叮囑了兩句:“上了船以後,是每個小旗一個艙室,進去了就不許再出來。何有田,你他娘的可得把兵給我帶好了,要是犯了

禁,被黑棍逮到了,要殺頭的!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你說啥呢馬大哥,軍紀條例背的可熟了。”何有感覺馬大利還是記著六合堂的事情,還是對自己不太放心。

馬大利擺了擺手,不再與何有田廢話,而是吩咐起了其他人。

何有田慢慢的走回到了自己的第二小旗所在,迎麵,一個身材精瘦矮小的漢子湊了上來,堆笑道:“何哥,馬把總咋說,咱們等會是要弄啥?”

“啥也不弄,坐船!”何有田說話的同時,腰板挺直了幾分。

那身材精瘦矮小的漢子也不生氣,同樣嘿嘿笑道:“何哥,咱們坐船乾啥?”

何有田背著手,看也不看對方,口中罵道:“周二順,你他娘的哪那麼多問題?韓大人讓咱乾啥,咱就乾啥唄!”

不到一個時辰之後,停靠在碼頭邊,早就被兵馬司征用的幾艘漕船,揚起了船帆,在黃昏的餘暉之中,相繼離開了漢水碼頭。

順著漢水一路向南。

很快,那一艘又一艘的漕船,化成了點點黑影,於無窮遠的遠方,融入到了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隻有一輪明月,依舊於無窮高的天邊,注視著這條大江,亙古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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