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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拜香教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穿過前庭的垂花門,便進入二進院,中間是一座正房,左右各有東西耳房。

而院子兩邊則是東西廂房,有抄手遊廊連接垂花門和正房。

很標準的合院規格。

隻是院子裡麵雜草叢生,滿地狼藉,到處都是垃圾,韓複估計兩次襄陽之戰當中,這院子應該冇少被大兵糟蹋。

不過院子雖然破,但收拾收拾照樣可以住人,有總比冇有強。

“怎麼樣石大胖。”韓複站在垂花門的台階上,很有領導派頭的問道:“這院子還不錯吧?”

石玄清還是拿著他那柄包鐵扁擔,門神一般站在韓複後頭,聞言點頭道:“有個地方睡覺就行,貧道乃是修玄之人,不講究吃穿。”

這衝虛道人人高馬大,心寬體胖,西貝貨聽他這麼說,立時想到了在興化縣的時候,石玄清騎著黑點雜毛馬,將那可憐的小馬,壓得嗷嗷亂叫的畫麵,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我本來就是道士。”石玄清還以為是趙公子不相信的他的話,馬上大聲說道:“我乃太嶽太和山玉虛宮提點座下弟子,道號衝虛子,我又冇有騙你。”

西貝貨見韓大人、石道長和丁樹皮都看向自己,鬨了個大紅臉,低著頭也不說話。

她這段時間聲線又有了點變化,一開口很難再假裝成少年郎了,因此除了和韓複在一起的時候,她一般都極少說話。

雖然說她是個西貝貨的事情,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就是了。

“行了,石大胖,彆賣弄你那玉虛宮大弟子的身份了,小心趙公子跳起來打你膝蓋。”

韓複先是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又吩咐道:“我看隔壁那個園子裡麵長了很多青草,你去把馬牽過去,讓馬兒吃點草,在園子裡麵溜達溜達。”

石玄清應了一聲,轉身到前院去牽馬。

“韓大人。”丁樹皮湊上來說道:“這宅院雖然看著賣相差了一點,但骨架都還在,收拾收拾,然後小人再去街上采買點被褥、家具什麼的,今晚可讓韓大人睡個好覺。”

“嗯,被褥要買,床、馬桶之類的也要買,還有衣服。咱們是大客戶,可以叫街上木作店和裁縫店的夥計過來,我畫草圖,讓他們照著樣子做。”

現在有了穩定的駐地,隊伍的精神麵貌就要搞起來。

總是破破爛爛,看著像個花子似的,人是不可能有榮譽感的,而現代軍隊,冇有榮譽感等於冇有戰鬥力。

韓複的計劃是,除了要在吃住上給予大家充足的保障之外,個人衛生和個人形象方麵,也要搞起來。

衣服不說穿得有多好,但必須要乾淨整潔,衣服款式也要統一。

從每一個點點滴滴,塑造起大家都是集體中的一份子的觀念。

等到這邊修葺完畢,有了固定的住房之後,每十天至少要洗一次澡,到時候在荒園子裡麵找個地方,挖個大池子什麼的。

幾人邊說邊走間,到正房轉了一圈,這正房麵積頗大,是一個五開間,中間是大堂,左右各有一個大房間。

隻是門窗脫落,牆壁上到處有火燒的痕跡,靠西邊這間屋子,屋頂還塌了一小半。

從正房出來以後,又轉了轉東西耳房和東西廂房,情況大致都差不多。

“這間正房頗為寬大,正好適合韓大人和這個……這個趙公子同住。”

一路上韓複始終冇有當眾挑破趙麥冬的身份,丁樹皮自然也不好去戳破這個泡沫,依舊稱呼趙公子。

“這間正房麵積確實不小,正好拿來當三個小隊的宿舍。”韓複走到中庭的天井下麵,指著東廂房道:“東廂房也不錯,我和趙公子住東廂房就行了,丁三和石道長,還有後勤組的就住西廂房,東西耳房當做夥房或者功能房,其他冇有編入小隊的,就住一進的倒座房。後院應該還有房子,不夠住的就住後院。”

西貝貨是韓複的私屬,自然要住在一起,趙麥冬隻是臉上紅了紅,冇有說什麼。

丁樹皮聽說自己和石道長同等待遇,心中喜不自勝。

此時在二進這邊打掃的是馮山所率領的第二小隊,這個時候,丁樹皮快步走到眾人麵前,大聲說道:“聽到冇有,以後東廂房就是韓大人所住的房子,咱們先把東廂房收拾出來,再弄其他的。”

說完以後,丁樹皮把長袍下擺一撩,塞進了褲腰帶裡麵,然後帶頭衝進了東廂房,熱火朝天的乾了起來。

過不多時,從裡麵清理出一件件雜物。

韓複看了心中好笑,忙招手把灰頭土臉的丁樹皮喊了過來:“丁兄辛苦了,不過先不忙著收拾,有個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請韓大人吩咐!”丁樹皮兩腿啪的一下並攏,挺直了胸膛。

這是他看韓複操練士卒時候學來的動作。

韓複掏出二十兩銀子塞到丁樹皮手中:“你帶幾個人,呃……就李狗子、朱貴和柳恩吧,到街上照我剛才說的,去買東西和請人,泥瓦匠也找幾個,最好是今天就能上工的。街上要是有力夫、雜工什麼的,有多少要多少,都請過來。這麼大的三進院,光靠我們這些人,弄到明天也弄不完。”

“是!”丁樹皮彎腰把銀子給接了,領命而去。

韓複看到他身影跨過側門,邁進荒園子的瞬間,埋低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旋即,丁樹皮尖利的嗓音響起:“李狗子、朱貴、柳恩你們三個過來,跟丁爺走辦差!”

丁樹皮走了以後,還站在中庭裡麵的閒人,就隻剩下兩個了。

西貝貨戴著一頂碩大的雨笠,站在韓複身邊,低聲說道:“其實丁樹皮人還挺好的,上次在穀城縣外,我還看到他把乾糧分給路邊的兩個小孩吃了,他就是……就是有點太油滑了。”

“嗬嗬……”

韓複笑了笑,正待說話,忽然有兩道淒厲的慘叫聲傳來。

“啊!”

“啊!”

那聲音叫得極為淒慘,顯然是發出聲音之人,遭受了非常大的痛苦。

聽到這聲慘叫,正在東廂房附近進進出出的第二小隊的人,也一下子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隊小隊長馮山正抱著一堆破衣服從東廂房裡麵走出來,聽到這個聲音,立馬把破衣服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韓複跟前,低聲說道:“是三隊張麻子的聲音。”

“嗯。”韓複也聽出來是三進傳來的聲音:“你讓一個人到一進院通知一隊過來,然後帶著二隊的人跟我走。”

“是。”

馮山生著一張冷臉,平常話也不多,當下拉過來一個打著赤腳的小隊成員,吩咐了兩句,然後將其他小隊成員都聚攏在了一起。

韓複握著一口倭刀,當先朝著三進的垂花門走去。

西貝貨摘下頭頂的雨笠,兩手握著,緊緊跟在韓複身側,那雨笠甚大,拿在手中就如盾牌一般。

馮山腰間也掛著一柄腰刀,他左手按在腰刀上,眼神竟有點興奮。

而第二小隊的成員們,則麵容惴惴,顯得非常緊張。

穿過垂花門進入三進院,迎麵便是一排後罩房,房子稍顯陳舊,但保存的較為完好,不大的後院裡麵,散落著鍋碗瓢盆等物件,院子拐角的兩棵柳樹之間,還拉了一條鐵線,上麵掛著幾件衣服。

這裡有人常住!

韓複快速的觀察了一下環境之後,見到右數第三間倒座房門外,圍著好幾個三隊的成員,裡麵人影綽綽,剛剛的慘叫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韓大人?”

“韓大人來了!”

站在外麵的三隊成員,看到韓複過來,紛紛叫了一聲。

“怎麼回事?”韓複排開眾人,走到房子裡麵,第一眼就看到了拿著腰刀,站在屋子中央的葉崇訓。

西貝貨也舉著雨笠,快步跟了過去。

“韓大人,這幾個人自稱是拜香教的,我們三隊到後院來清理的時候,發現了這些人,請他們出去,他們不願意,還動手打傷我們兩個人。”葉崇訓介紹起來。

原來這後罩房看著不大,內裡卻彆有乾坤,裡麵幾間屋子都是打通的,形成了一個很開闊的空間。

靠中間的位置,擺了一張鋪著紅布的香台,香台上麵的銅製三足香爐裡麵,插著三支香,底下是厚厚的香灰。

整個大通間內基本上冇有什麼家具,視野非常的開闊。

在大通間最裡麵,有大概二十來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著都是破破爛爛,看起來和真叫花子也冇什麼區彆。

其中幾個年紀小一點的,每個人的背後,都插著草標。

在他們麵前,還擺著幾個破碗什麼的。

這是什麼地方?

丐幫大會?

韓複心中嘀咕了一句,收回視線,隻見靠近房門這個位置,立著有五個漢子。

這五個漢子和裡間那些人則完全不一樣,他們都穿著偏土褐色的短打,手中都拿著有短刀、釘棍等武器,看起來頗為精悍。

在地上還躺著兩個身上流血的傷員,韓複看了一眼,認得一個是張麻子,一個是蔣鐵柱。

後罩房裡的五個漢子,聽到葉崇訓的話,又見進來這人氣度不凡,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都向後退了幾步,同時把武器橫在胸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韓複看也不看這五人,徑直走到張麻子邊蹲了下來。

“韓……韓大人。”張麻子見到韓複,掙紮著就要起身。

韓複擺手示意,同時溫言問道:“張兄弟,剛剛是誰打了你?”

“是他,是他,是那個嘴……嘴邊長了個痦子的。我好好跟他說話,他……他忽然就拿那個釘棍砸在我膀子上。”張麻子咧著嘴,每說幾個字,嘴角就抽搐兩下,顯然是受傷不輕。

“好。”韓複點了點頭,又向旁邊的蔣鐵柱道:“鐵柱兄弟,剛剛是誰打了你?”

蔣鐵柱雙手緊緊捂著左邊小腿,不停地吸著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韓大人,是痦子旁邊那個,那個……拿著短刀,腰……嘶……腰間紮著一條黑布帶的。”

“好。”

韓複又點了下頭,站了起來,對馮山吩咐道:“馮隊長,你安排四個人,將張兄弟和蔣兄弟抬到一進倒座房裡麵,再叫人去街上請大夫來治傷,不要說這間屋子裡麵的事情。”

馮山應了一聲,當即招呼隊員進來。

搬動的時候,扯到了傷口,張麻子大聲叫痛,蔣鐵柱則是咬緊嘴唇冇有出聲。

後罩房裡麵這五個短打漢子,見到領頭的英俊公子帶著人進來,本以為一場惡鬥不可避免,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結果冇想到,這英俊的公子進來以後,先是打量環境,又是安撫傷員、轉移傷員,竟始終冇有將自己等人放在眼裡。

終於等到那兩個傷員被轉移出去以後,五個短打漢子,以為總算是要擺出個道道來了吧?

結果卻見到那英俊公子,竟又向著先前的高個說話,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這……

這也太冇有禮貌了!

嘴角長著一顆痦子,手中握著釘棍的那漢子,衝著韓複喊道:“喂,你的人是我們打的,但這個地方是我們先來的,他叫我們滾,憑什麼?這宅子本就是無主之地,先到先得,你的人做事不規矩,我幫你教訓過了,你想怎地,放個話出來!”

韓複轉過身,衝著痦子笑了笑:“稍等。”

稍……稍等?

痦子上下揮舞釘棍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寸寸凝固,兩隻眼睛一齊放大,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稍等是什麼意思?

他是拜香教的一個小頭目,生性好勇鬥狠,在這襄陽城裡麵,不知道打過多少惡仗,戰鬥經驗非常豐富,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韓複也不理他,向著葉崇訓問道:“葉隊長,你剛剛是如何應對的?”

葉崇訓不敢隱瞞,實話實說道:“張麻子和蔣鐵柱兩人先進的這間屋子,先發現的屋子裡麵的人。小人之前在外麵,聽到爭吵聲後就進來查看,正見到張麻子和蔣鐵柱躺在地上,小人立刻抽出腰刀,將那兩人逼退,正要派人通報,韓大人就來了。”

這間屋子裡麵人多眼多,張麻子和蔣鐵柱也在,葉崇訓說的應該不是謊話。

敵眾我寡之下,葉崇訓還敢於主動亮劍,這份膽氣也算是相當可以了。

這個時候。

馮山去而複返,一隊的宋繼祖也跟在後麵。

韓複這才轉過身子,麵帶微笑的,看著對麵五個短打漢子。

痦子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釘棍,這英俊公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也不知道為啥,笑起來怎麼就那麼滲人呢?

感覺就像是個奸商在審視一頭大肥豬,腦子裡麵盤算的,全是怎麼切割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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