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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煙草稅

2026-04-22 作者: 陸杖客

“那……”

丁樹皮雖然不知道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道理,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石花街實在冇有什麼前途,不如跟著韓千總搏一個前程。

當下咬著牙說道:“那,小弟……不,小人願意追隨千總大人,效這個……這個犬馬之勞!”

“很好。”

韓複甩著手腕站了起來,丁樹皮見了,連忙將馬紮踢到了一邊,防止韓千總不留神被絆倒。

雙方之間關係發生變化,不再是短期的臨時雇傭關係,丁樹皮心態自然也與剛才有很大的不同。

來到場地中央,此時空地上除了三個小隊長之外,其他小隊成員或躺或坐,反正冇有正形。

韓複也不說話,隻是側頭看了丁樹皮一眼。

丁樹皮一愣,旋即操起樹枝,走到了空地上的人群當中,又踢又打,手腳並用,口中不住喊道:“起來,起來,千總爺要訓話,都他娘的趕緊起來站好!”

頓時,場地中一陣雞飛狗跳。

怒罵、嘟囔、抱怨、呼朋喚友的聲音裡,有人的鞋子丟了,跳著腳在找鞋,有人揣在懷裡舍不得吃的餅子冇了,正大聲質問可能的嫌疑犯。

丁樹皮極力想要在韓千總麵前表現自己,冇有興趣充當判官斷案,凡是冇有站好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竹板炒肉。

或坐或躺的這些人都站起來以後,又有很多人發現自己站錯了隊,還有一部分人不確定自己是哪一隊的,正不停地問著周圍的人。

三個小隊長當中,葉崇訓揮手招呼自己的小隊成員,而宋繼祖和馮山,則是抱臂看著,感覺這一切都好似與自己無關。

一番折騰之後,桃葉渡邊的這塊空地上,勉勉強強的排出了三條彎彎扭扭的肉蟲。

韓複站在眾人對麵,背著手,始終冇有說話。

等到隊伍勉強排好了以後,才朗聲說道:

“不管諸位從前是何身份,如今名字寫在了這冊子上,便是我韓某人的兵。自今以後,哪怕是刮風下雨,袖手高坐,每月也有一兩銀子的月錢,每天也能吃飽穿暖。”

“拿了我的銀子,吃了我的糧,便要聽我的號令,守我的規矩,否則,軍法論處這四個字,諸位想必也是聽說過的。”

“在我營中,首要記住的,便是認得自己是哪一個隊。”

說到這裡,韓複目光在宋繼祖、馮山、葉崇訓三人臉上掃過,喝了一聲:“一隊、二隊、三隊小隊長上前一步!”

三人俱是愣了一下,葉崇訓反應最快,當先邁出一步,緊接著馮山和宋繼祖兩人也跟著上前一步。

隻不過三人個子有高矮,步子有大小,出列以後形成了一條倒梯形的邊線。

“一隊、二隊、三隊小隊長轉身麵向隊員。”

這次三人有了心理預期,很快就做出了相應的動作。

韓複又高聲喊道:“諸位以後在營中,就是以小隊為單位行動,要把各自小隊的小隊長的相貌,記得比爹媽還要牢靠!三位小隊長,也需得記清楚自己小隊成員的姓名、體貌!”

“今日是從軍第一日,大家冇當過兵,情有可原。”

“從明日開始,若是還有隊員不認識隊長,隊長不認識隊員的情況出現,即以軍法論處!隊員不認識隊長的,全隊連坐,隊長不認識隊員的,隊長當場罰為隊員。”

插在地上的火把,劈啪劈啪的燒著。

韓複負手而立,眾人望過去,隻覺得在昏黃燈火的照耀下,千總爺的身影更加威嚴高大。

“現在,一隊到路口執勤警戒,二隊拾撿地上的樹枝作為燃料,三隊把板車上的大鐵鍋和半扇豬肉搬下來,埋鍋造飯!”

“王來雙、王積善,你們兩個幫忙做飯,柳恩你去幫忙撿樹枝,李狗子、朱貴你們兩個幫忙把板車上的貨物,都搬到船上去。”

韓複又點了幾個名字,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冇有被編排進小隊序列的人。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一聽說要埋鍋造飯,尤其是還有肉吃,大家忍不住齊聲歡呼了起來。

剛才韓千總板著臉宣布紀律,大家心中直打鼓,現在有肉吃,大家又覺得韓千總簡直比娘舅子還要親。

人人臉上帶著笑,仿佛過年一般。

丁樹皮提著木棍,在渡口附近走來走去,充當監軍的角色。他身形猥瑣,聲音又尖利,從硬件條件上來說,確實很適合這個職位。

“狗子,把那捆煙草抱過來,還有那幾刀毛邊紙。”韓複回到剛才那個板車邊坐下。

“好勒。”

李狗子也就十三四歲,自己說是均州人,正月間的時候,大順軍占據均州攻打鄖陽府,狗子家裡遭了兵,冇吃的,隻好順著漢水逃荒。

剛開始的時候,還跟著爹娘以及同村人一起,後來爹娘發了一場痢疾死在了路上,同村人也走得散了,隻剩下了他一個。

他記不清生日,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十三歲還是十四歲。

放在後世,也就是上初中的年紀,這個時候卻成了流落鄉野的小花子,韓複望著對方蠟黃的瘦臉,心說,襄陽一帶已經算是好的了,尚且還有那麼多流民。

像是河南、陝西、山西、河北、山東等地,經過十幾年戰爭的蹂躪,恐怕就像是曹孟德詩裡說的“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那般場景吧。

這世道……

唉!

李狗子把煙草和毛邊紙放下以後,又跑過去,和朱貴他們一起,把板車上的東西往船上搬。

韓複拿來了一個木盒子,放在旁邊,然後拍了拍木盒子,示意西貝貨坐下。

西貝貨臉上又是一紅,想了一會兒,施施然的坐到了木盒子上麵,雙手抱著膝蓋,眨巴著一雙大眼睛。

“啪”的一聲,韓複拿起那口倭刀拍在了板車上,把西貝貨嚇了一跳。

“姑娘不必驚慌。交給你一個任務,將這些毛邊紙裁成這……”韓複用手比劃了一下:“裁成這麼大的紙條。”

“為什麼?”西貝貨怔了怔。

“本軍爺自有本軍爺的用處。”

“哦。不過,你的太大了……”西貝貨一邊說,一邊撩起長袍的下擺。

韓複的目光不自覺的追隨著對方的動作,隻見兩截白嫩的小腿,在眼前一閃而過。

“用我這個。”西貝貨變戲法一般,摸出了一把帶鞘的匕首。

韓複暗叫一聲慚愧,剛才光顧著看腿了,愣是冇有注意,這西貝貨的匕首,是從哪裡拿出來的,這時愣了一下,心說,好家夥,襠中藏劍是吧?可以,很有性格!

西貝貨抽出匕首,埋頭裁起紙來,韓複這才注意到,對方的手指瘦而修長,還挺好看的。

漢江的水,養人啊!

感慨了一陣子以後,韓複也開始乾活了。

他取過一片寬大的煙葉,將其細細的切碎以後,用裁剪好的毛邊紙包了,然後手指蘸著口水,將它卷了起來。

現在隊伍拉起來了,以後人隻會越來越多,這麼多人,人吃馬嚼的,每天一睜眼,哪哪都要用錢,必須要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暫時搞一搞愛國助餉運動,敲詐點鄉下土財主的銀子還可以,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頂多到六月份,湖廣一帶的大順政權就差不多要崩潰了,到時候,愛國助餉運動,也就不太好搞了。

更不要說,這種運動實在是不得人心,在彆的地方搞搞還行,要在自己的轄區內搞的話,簡直就是動搖統治根基。

因為上行下效,你能搞彆人也能搞,對社會秩序的破壞太強了。

以後要是有自己地盤的話,第一個要宣布的紀律就是,不準私自打土豪!

什麼年代了,把銀子從彆人口袋裡麵掏出來,又不是隻有這一種方法,打打殺殺一點技術含量都冇有。

收點煙草稅不好麼?

他今天在石花街上也看到了,一捆六十斤的煙葉,不過九錢銀子,一斤的話就是一分多銀子,大部分人還是能夠消費得起的,因此當地抽煙的人相當不少,比如說那個趙老爺,一開口就知道是老煙民了。

隻不過,現在大家都是借助煙鬥等工具吸煙,卷煙這個時候還冇有被發明出來。

韓複的計劃是,先小批量的做一些實驗,根據市場反饋再做調整,等待將來有自己根據地的時候,再推廣開來,收他一波煙草稅。

至於說吸煙有害健康?說的很好,但這不是當前這樣的亂世,應該考慮的問題。

“咳咳……”韓複咳嗽著呸了兩口,吐出一嘴的煙草渣子,將手裡的卷煙扔到地上,踩滅以後,側頭吩咐道:“紙有點太寬了,裁得細一些。”

“哦……哦……”

西貝貨嘴上答應,但兩眼卻一眨不眨的看著滿嘴煙渣子的韓複,眼神頗為奇怪。

她看了看韓複麵前堆成小山般的細碎煙草,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紙條,心裡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壯著膽子問道:“你……你為何這般吸煙?”

“冇……咳咳……冇見過吧?”韓複前世身為體製中人,抽煙是不可避免的,但這個時候的烤煙,顯然和後世自己抽慣了的那種,有著很大的區彆。

“冇有。”西貝貨一息都冇有猶豫,瞬間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你今天見到了。”韓複臉上先是帶著笑,旋即板起了臉:“乾活!”

“哦!”

經過接連不斷的實驗,韓複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較為合適的比例。

望著整齊碼放在板車上,大明朝,不,搞不好還是全世界第一批的卷煙,還彆說,還挺有成就感的。

這個時候,桃葉渡邊的空地上,一陣忙活之後,陣陣肉香味傳來。

“韓千總……”丁樹皮拎著個小木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打眼一看,看到正在“吃紙”的韓千總,差點呆住了:“韓千總,這……這是在作甚?”

“丁樹皮,你來得正好。”韓複叼著自製卷煙,伸手招呼起來:“趙船家、崇訓、馮山,還有那個……那個王積善,你們幾個都過來。”

幾個人在招呼下,都圍了過來,看到韓複的模樣都是一愣,韓複冇有給他們表達疑惑的機會,搶先問道:“你們有誰是食煙的?”

問了一圈,除了馮山和王積善,竟然都或多或少的抽過。

“那正好,來,嘗嘗我自製的這個卷煙。”韓複抓起板車上的煙,一人手裡塞了一根,馮山和王積善也分到了一根。

“這……”丁樹皮看著手裡這,說不出哪裡怪,但就是很奇怪的物事,硬生生的把“是可以抽的麼”這幾個字給咽了回去。

船家老漢夾著煙,望向了西貝貨。

西貝貨則是一副彆看我,我也不知道千總爺想要乾什麼的眼神。

“都愣著乾嘛,嘗嘗啊。”韓複臉上寫滿了,哄小白鼠做實驗的表情:“本職保證,這絕對是你們冇有體驗過的全新版本!”

千總爺都這麼說了,丁樹皮一咬牙,一跺腳,抱著抽兩口又不會死的心念,夾著卷紙,就著火苗,抽了起來。

葉崇訓、趙老漢他們見狀,也有樣學樣,如法炮製。

一時之間,板車周圍,火光星星點點,煙霧繚繞彌漫,宛若人間仙境。

隻是這人間仙境,隻維持了短短一兩個呼吸。

下一秒。

“咳咳……”

“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怎麼樣?”韓複期待著問道:“感覺是不是很不一樣?”

“呃……這個……”趙老漢夾著煙,撓了撓頭。

可憐的趙老漢,以他的學識,實在是找不出什麼,既能夠不駁韓千總麵子,又能夠表達出這是什麼玩意的修辭手法。

最後隻得“嗬嗬”笑了兩聲,一切儘在不言中。

其他兩個人,表現也和趙老漢差不多。

見到趙老漢等人如此,丁樹皮正待開口圓場,冷臉漢子馮山忽然說道:“我之前冇有食過煙,但韓大人給的煙,抽起來倒是不壞,比我想象當中的要好。”

“是嗎?”韓複眉頭一挑,連忙追問起具體的感受。

卷煙在這個時代是個新生的事物,市場需要一定的時間去適應,這是韓複意料之中的事情。

從目前的反饋來看,之前冇有抽過煙的,反倒比之前抽過煙的,更容易接受卷煙。

韓複在紙上記了幾筆之後,對日後發行煙草稅,充滿了信心。

他搓了搓手站起來:“飯已經做好了吧?”

“做好了。”丁樹皮略微彎腰,討好般說道:“韓千總坐著就行了,小人去把飯菜端過來。另外今天在石花街的時候,米店的掌櫃送了兩壺酒,小人也一並拿過來?”

“端過來乾嗎?我過去和大家一起吃!”韓複擺了擺手,又道:“軍中禁酒,酒就不喝了。崇訓、馮山,你們回隊裡去吧,以後吃飯,以小隊為單位,同坐同起!”

半扇肥豬,兩口鍋才將將燉下。

不分官職大小,不分年老年幼,每個人都分了一大碗的肉。

每個小隊圍成一個圈,大家捧著碗,席地而坐,放開肚皮,吃得相當痛快。

吃飽之後,小隊成員們一時安靜下來,望著漫天的星鬥,不知道誰是第一個,哭聲隱隱約約,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桃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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