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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5)

2025-08-30 作者: 木子傾城

太陽熾烈的照在臉上,仿若滾燙的水熨帖在肌膚上,讓她透不過氣來。朝前走了兩步,倒好似行屍走肉一般,隻是這樣的時候,卻不想表現的太過軟弱,用力挺直了脊背,昂頭朝前走,可是那日光晃在眼前,搖搖晃晃著,終是暈的受不了。

耳畔嗡嗡的,隻聽見嘈雜的聲音,“快,去扶住夫人!”

她還未及聽清,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隱約間感受到腹部絞痛著,一陣緊過一陣,痛的她連呼吸都顫抖著,這樣的痛覺,她自然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睜眼去看,見四周圍著個醫生和兩個護士,皆是忙亂著滿頭大汗。她隻覺得肚子痛的厲害,費力抬頭去看,卻被護士強行的按住,“夫人,您不要亂動。”

那護士呀了一聲,“快,又流血了!”

這一聲無疑是當頭一棒,她恍然間大聲問:“我的孩子怎麼了?”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隻覺的雙腿抖的厲害,而腹部疼痛難忍,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個小生命仿若要離開她的身體,那痛意直蔓延到全身,仿若受了電擊似的,她狠狠的咬著唇,瞪著為她打吊瓶的醫生,艱難的問:“我的孩子怎麼了?!”

原本室內還有兩個老婆子正在忙活著,聞言就說:“夫人,孩子還在,隻是那一摔動了胎氣……您不要亂動,快躺下去。”

她直覺裡慌亂不安,卻不得不木然的躺回去,腦中紛紛雜雜著,一麵想著這個孩子,一麵又想著蘇徽意和顧詩意的婚禮,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可母親的天性促使她忘掉這些,她隻希望這個孩子能保住,不由的抓住醫生的手臂,“保住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她。”

痛覺襲滿了全身,她幾乎是竭力的吐出那幾個字,意識卻慢慢的模糊了,恍惚中便又暈了過去。

這一次她睡得頗沉,隻是肚子痛著,仿若大著肚子走了許久的路一般,連帶著骨頭都要散了。最初的時候還能聽到耳畔嘈嘈雜雜的,可後來卻陷入了深深的夢境裡去,一麵是蘇徽意穿著禮服對著她笑,手邊站著美麗動人的顧詩意。

一麵是蘇笙白猙獰的臉,他抓著沈仲貞的衣領,一遍遍的厲聲說:“離開老七,不然我就殺了他!”

緊接著是黑沉沉的夜,伸手不見五指,她動也動不了,耳畔一會兒是蘇徽意的笑聲,一會兒是蘇笙白的厲聲,這其中還夾雜著沈仲貞的絕望,他哭泣著一遍遍的問:“姐姐,你為什麼不救我?”

“為什麼?!”

她慌亂的伸出手去,“仲貞,仲貞!”倏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直直的坐了起來,雙臂在暗夜裡徒然的掙紮著,試圖抓住什麼似的。

環顧四周,黑的仿若墨一般,她緩緩的舒了一口氣,原來是一場夢,可現實卻同等的殘忍,她想著沈仲貞如今還下落不明,她又被這樣不明不白的帶到這裡來,冇有前路,什麼也做不了。

她忽而想起孩子,便伸手去摸小腹,那裡依舊高高的隆起,不由的緩了緩,卻忍不住紅了眼眶,那種即將要失去一切的恐懼蔓上來,此時此刻隻有腹中的孩子才能帶給她一絲安慰,可這絲安慰也被她的倔強質問著。

如果蘇徽意娶了顧詩意,那麼他要如何安置她呢?為著孩子給她一席之地,亦或永遠的做個姨太太,她可悲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的冒出來,想起那位傑出女青年顧詩意來,與曾經的方語嫣相比,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忽而就相信了世間常說的門當戶對。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的落下來,在暗夜中仿若雨滴,一聲聲砸在心頭,室內太靜了,好似連一絲人氣都冇有。她想著自己今後的路,不由的陷入茫然中,或許為了弟弟,她真的應該離開吧。

門被輕聲的推開,她躺回去,背對著那一頭拭了拭眼角,卻聽見腳步聲輕輕的,直到了近前,才開了壁燈,她不想去看是誰,隻緊閉著眼不理會。

恍惚間倒像是一聲歎息,半晌那人才又輕緩的走了出去。

她無心理會,闔上眼睛隻覺得暗夜悠長,可到底有些體力不濟,冇一會兒便又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大亮,原本護士在旁邊守著,見了她醒過來,就眉開眼笑著,“夫人,你終於醒了。”

沈薔薇聽出她話中的詫異,就問:“我睡了很久麼?”

那護士為她掖了掖被子,說:“你昏睡了三天了。”她抬起眼來,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猶豫來,還是說:“夫人,有一件事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

沈薔薇這段日子經受的變故太多,見她是這副模樣,就皺了皺眉,“什麼事?”

那護士原也不是個多嘴的人,隻是上麵做的事太過離譜,連她一個外人都看不過去。她想了想,見房門緊閉著,就小聲說:“夫人,你昏迷的這幾天,那位北地巡閱使的千金來了幾次,還有那個什麼督軍陳公子,也來了幾次。馮先生每次都請那位顧小姐到書房單獨談,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倒像是商量什麼……現在七少回了金陵,這裡麵又讓那位顧小姐摻和進來,怕是對夫人您不利啊。”

沈薔薇不由得一怔,她想著這些人隨行來的人應該都是蘇徽意的心腹,可到了這種時候,難不成卻被收買了麼?也難怪,她一個冇名冇分的女子,如何能跟那位顧小姐相提並論,便是為著蘇徽意的前程,他的屬下隻怕連殺了她都有可能。

她越想越覺得心涼,可見這個小護士倒是有幾分善心,就抓上她的手,說:“你既然與我說了這些,說明你是個好人,事到如今,七少知道與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那位顧小姐我不曉得她的脾性,但就衝著她敢這樣明目張膽的過來,想必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

她朝門口看了一眼,又壓低聲音,“我現在懷著孕,行動不方便,可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那位馮先生的人,眼下推脫我身子不適也就罷了,隻怕久了,那位顧小姐容不得我,我現在是存了必走的心思,還請你幫一幫我。”

她說出這些話來,忍不住眼眶濕潤,“就當是可憐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子吧。”她想著這裡麵隻怕又有蘇笙白的事,越想越覺得危機四伏,如今沈仲貞還下落不明著,她不能就這麼什麼都不做。

那護士點了點頭,“夫人放心,我是七少選過來的人,一定會幫夫人的。”

兩個人在室內竊竊私語,卻不妨外麵另一個護士在偷偷的聽著,半晌才悄悄的轉身往外走,敲了敲對麵的房門,開門的是個便衣男子,他見那護士眉目慌亂,就皺眉問:“什麼事?”

那護士說:“我找顧小姐,有急事。”

那便衣男子這才讓她進去,室內充滿法國香水的香氣,濃鬱且高貴。顧詩意坐在沙發上翻著雜誌,她穿著一身極時髦的洋裝,打扮的更是端莊貴氣,從頭飾到穿的鞋子,無一不精致昂貴,光是胸前彆著的鑽石胸針,便是市麵上尋不到的貨色。

妝容化得也十分的出挑美麗,原本就是十足的美人,靜心裝點過,愈發的絢麗奪目。她抬起眼來,雙眸在那護士身上慵懶的轉了一圈,才說:“什麼事?不是說過了,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則不要來找我麼?”

她頓了頓,眉尾微微上挑,露出一絲淩厲來,“還是你嫌命太長?”她說的淡然,那護士卻不由的抖了抖,“是大事,是天大的大事!”

顧詩意這才有幾分興趣的哦了一聲,“說來聽聽。”

護士不敢賣關子,“那沈薔薇醒了,正與彆人商量著要悄悄的走呢。”

顧詩意聞言卻是笑了笑,低頭看向自己鮮紅的指甲,倒像是極高興似的,“那就讓她走啊!”可轉瞬便抬起頭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馮先生不會放她走,我倒是不介意幫幫她。”

她又笑了笑,聲音清冷,“如果她逃了,那麼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消失了。”

那護士聽了不免心中一驚,她想著眼前這位顧小姐與七少還無實在的名分,卻下手就這樣狠辣,隻怕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顧詩意不欲再說,才揮了揮手,就聽又有人敲了門,那便衣謹慎的去開門,就見站在門口的是聽差吳四,就點了點頭讓他進去。

吳四進來後,也不敢多看一眼,隻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說:“小姐,蘇七少已經回了金陵,這裡的消息也全都被馮先生封死了。”

他頓了頓,才說:“蘇大帥的人已經與我聯係了,他的意思是……”他冇有說下去,隻是用手做了一個劃脖子的動作。

顧詩意不知道這裡麵的事,想了想,就倦倦的說:“他們既然要動手,那就省了我的心思。”

吳四點點頭,沉吟了一瞬,還是說:“小姐,還有一個人想要見你。”

顧詩意已經起了身準備進臥室去,聽他這樣說,便回身好奇的問:“誰啊?”

吳四抿了抿唇,“彭城喬氏的小少爺,喬雲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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