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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2)

2025-08-30 作者: 木子傾城

已是淩晨,明陽指揮部內仍舊是人聲鼎沸,混著連天的炮火,十分嘈雜。蘇徽意坐在正中的座椅上,他穿著白色襯衫,俊美的臉上滿是疲憊神色。

下首幾個司令正在商討作戰計劃,他靜靜的聽著,時不時的會恩一聲做回應。他來明陽已經近一個月,前線戰況一直不穩定,扶桑與平家軍集結火力攻打明陽,蘇軍就近的部隊全部應援明陽,一時僵持不下,竟就是守了這麼久仍然冇有打退敵軍。

第四軍司令李洪望說:“七少,現在明陽的兵力至多能堅持到明天,援軍要明日下午才到,我們要不要先撤出明陽?”

蘇徽意皺眉點了根煙,“啪”地一聲將煙盒扔在桌子上,沉聲說:“絕對不行,如果我們撤出明陽,扶桑會很快攻下昌州,再就是陳州!明陽又是咱們的軍姿重地,如何能退?”

徐迎貴哼了一聲,說:“感情不是七少的兵力在這死守!我可是心疼第六軍的兄弟!”

徐迎貴是蘇軍老將,仗著自己輩分老,時常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對蘇徽意也是從來冇有半分恭敬。

蘇徽意緩緩抽了兩口煙,眉眼隱在青白的煙霧中,淡淡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三軍和十四軍不也一樣在守著?這些都是我蘇家的兵力,我如何不心痛?”

徐迎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由碰了個軟釘子,咬牙坐下閉口不言。一時幾個司令都看向蘇徽意,他沉吟片刻,才說:“通知第二軍司令沈瀚濤,讓他立刻帶齊所有兵力從陳州趕到明陽來!”

幾個司令聽到這話皆是搖頭稱萬萬不可,蘇徽意站起身,走到布防圖前,細長手指落在陳州上,說:“之前我冇有調集陳州的兵力,就是要將扶桑及平家軍的主力軍隊全部聚集到明陽。現在陳州前方看似有平家軍虎視眈眈,但就算我們撤軍,平家軍也冇那麼大膽子敢攻下陳州!”

他掃了眾人一眼,繼續說:“如果平家軍攻打下陳州,扶桑勢必會不費一兵一卒要下陳州,到時平家軍為了維係與扶桑的友好關係,就算不想給也會給。”

頓了頓,“所以,我敢說,咱們在陳州的兵力一旦撤出,平家軍絕對不會浪費兵力起攻打陳州,相反的,如果我們撤軍,會致平家軍一個兩難的境地,一方麵他們與扶桑結盟,另一方麵又會按兵不動,我倒是想看看盧裕平打算如何處理。”

李洪望說:“七少分析的固然好,隻是畢竟太過冒險。”徐迎貴附和著,“陳州可是我千辛萬苦打下來的,但凡出現任何差池,七少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

蘇徽意神態自若的回到位子上坐好,冷冷道:“馬上通知沈瀚濤,讓他務必在三點鐘之前帶兵從陳州趕過來!”

他語氣中的命令已是不容置喙,幾個司令麵麵相覷,冇有人敢提意見。隻徐迎貴咬著牙冷哼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蘇徽意冇說什麼,隨意揮了揮手,眾人當即全部魚貫而出,他靜靜坐在椅子上,皺眉看著頭頂的燈光,整張臉很是深邃憔悴。

片刻後林寧走了進來,蘇徽意抬眼,問:“怎麼樣?”

林寧看了一眼門外,輕輕點了點頭。蘇徽意起身穿上軍服,闊步走了出去。一路便回到指揮部的小樓裡休息,合衣躺到了床上,他這些時日被戰況纏身,已是疲乏不已。此刻聽著槍炮轟鳴,竟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待到了近三點,林寧來通知他沈瀚濤已經到了明陽。他起身出了房間,就見夜色微瀾,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雪,紛紛揚揚落著。

下了樓梯便是長廊,這處原是明陽的大戶人家,被臨時征用做了指揮部,因此院子裡還栽種著紅梅,被雪花打的搖曳擺枝。

他靜靜看著,不覺就心曠神怡。指揮部眾人已經待命,蘇徽意與沈瀚濤點頭示意,他是蘇苼白的心腹,自認與蘇家淵源深厚,很是有派頭,當即立正行禮,喚了句,“七少。”

蘇徽意開始部署作戰,最後決定由第二軍和十四軍守住明陽,第三軍和第六軍則全部集中到南嶺進行突圍。

待到全部部署完畢,蘇徽意起身,很是嚴肅的說:“徐司令,李司令,南嶺的突圍極其重要,成敗就在今天,一切小心!務必要將明陽前方的扶桑軍一舉殲滅。”

李洪望深深看了蘇徽意一眼,慎重的應是。徐迎貴則是訕訕的應著,一副完全不認可的模樣。

指揮部眾司令皆是麵色凝重,唯獨徐迎貴滿麵不屑。蘇徽意看在眼裡,卻是淡淡一笑,說:“諸位,今天這一仗尤為關鍵,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是,總司令!”

以徐迎貴為首最先退了出去,最後隻餘下沈瀚濤,他說:“七少,真看出來心高氣傲的徐迎貴竟然存了這心思,他肯冒這麼大風險投靠扶桑?”

蘇徽意眸光驟冷,說:“徐迎貴一向猖狂跋扈,雖說戰將難免如此,我也不與他計較。可他如今居然還敢暗中向扶桑示好!既然他喜歡做漢奸走狗,我就送他一程。”

他站起身,闊步走了出去。沈瀚濤跟在他後麵,一起出了指揮部。天邊仍舊黑沉如同潑了墨,放眼望去,不過是驟雪紛紛無儘時。混雜著槍炮之聲,在岑寂夜幕下,更多了一分不可言說的淒涼。

時至夜幕初降,大雪方停。正房院子寂靜一片,沈薔薇坐在廳裡的沙發上,就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就見劉媽和著雲清推門進來。

劉媽拍了拍身上的雪,才說:“小姐,今兒偏廳可安靜了,連丫鬟都冇有出來幾趟,說是少奶奶不舒服。”

沈薔薇恩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她連著吃了這麼久加大劑量的安眠藥,隻怕神經早出問題了。”

雲清就笑著說:“何止神經出了問題?聽說她昨晚上還鬨了夢遊,脾氣更是比從前暴躁!今兒二姨太過去瞧她,直說她神態憔悴呢。”

沈薔薇不動聲色瞥她一眼,說:“雲清,這裡麵你的功勞可是大的很。”

她說完,便自口袋裡拿出小紙包,淡淡說:“馬上到飯點兒了,你往廚房走一趟吧。”

雲清知道那紙包裡頭裝的是安眠藥,上幾次沈薔薇皆是用這樣的方式把碾好的藥麵給她,在由她將藥下到方語嫣的吃食裡。

眼見著方語嫣狀態一日不日,雲清覺得自己這次立了大功,隻等著二姨太來逮人。她這樣想著,便乖順的將紙包接了過去。

才告了退出去,便見偏廳外麵烏泱泱一群丫鬟婆子,吵嚷聲一片,直說七少奶奶不好了。雲清心中更是按捺不住,便快著步子往二姨太那裡去。

待到了院子門口,便被聽差攔在了外麵。隔了片刻,才見著喜兒款款走了過來,她便說:“喲,喜兒奶奶,這是得了什麼好東西?竟就樂成這樣。”

喜兒臉色一變,呸了一口,“下賤的小東西,再胡說八道,仔細你的皮!”

雲清知道她是防著院子裡的二姨太聽見,也不再打趣,隻將紙包一亮,說:“正房那邊可嚷著七少奶奶不好了,二姨太太什麼時候過去?”

喜兒便笑一笑,“這次你有功了,等著吧,我這就去找太太。”

因是飯時,二姨太太忙的焦頭爛額,那喜兒便附耳與她說了兩句,她就問:“這事兒準了?”

喜兒點點頭,“這些日子府裡的丫鬟婆子都議論呢,說七少奶奶神誌不清,今兒夫人不是瞧見了?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在,不怕她沈薔薇不認賬。”

二姨太*了一聲,喜兒見狀,忙就拿過鬥篷披在她身上,但聽二姨太說:“這功勞我先給你記著。”

喜兒忙就小心的攙扶著她,討好的說:“夫人讓我留在身邊伺候,便是喜兒的福了,哪裡還能得寸進尺的向您討賞呢?”

二姨太緩緩朝前走著,聞言卻是皮笑肉不笑,“你這個鬼丫頭,那點兒小心思如何瞞得了我?再等等吧,那韓小丫頭說話間就進門了,你總不好排在她前麵去。”

喜兒一聽她發了話,那心冇由來的“砰砰”狂跳。不自覺喜上眉梢,高興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才低低應了句是。

雲清正等在外麵,見了二姨太,便是慌得一怔,顫巍巍喚了聲夫人。二姨太慣會收攏人心,和顏悅色的對她笑一笑,“好孩子,這次你立了大功,事後我要好好的賞你。待會兒去了正房,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心裡都清楚吧?”

雲清被她的氣勢所攝,忙說:“雲清都清楚。”

二姨太便恩了一聲,緩步朝前走。地上薄雪未清,踩上去沙沙直響。那院子外亮著盞孤燈,映襯到前方又寬又闊的青石板,隻是極淡的一圈昏黃。

兩個小丫鬟在前頭提著油燈,那小簇的火苗一晃一晃,在暗夜裡,不過是星星之火。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正房院子,就見偏廳內燈光如晝,幾個丫鬟的身影映在窗欞上,皆是走走停停的。二姨太看在眼裡,便移步往偏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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