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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5)

2025-08-30 作者: 木子傾城

車子一路開回了督軍府時,已是日暮時分。劉媽和著丫鬟一早迎了出來,蘇徽意問:“她人呢?”

劉媽喜滋滋的回,“小姐在臥室裡睡著呢。”

蘇徽意就揮了揮手遣散眾人,徑自去了偏房。廳裡紫檀爐子燃著紫茉香,那沁香嫋嫋繚繞著,緩步走過,便是馥鬱滿懷。

他推開臥室的門,就見沈薔薇正睡著。臥室內極是暖和,被他這樣一攪,冷氣便適時的鑽進去。

沈薔薇原本睡的極輕,此刻聽了腳步聲,就睜了眼。見蘇徽意正關門要出去,就說:“怎麼今兒回來的這樣早?”

蘇徽意不妨她醒了過來,隻見她隨手開了壁燈,起身倚靠在床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被流光一襯,便如那畫中海棠春睡的美人,端的是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說:“不是說好了,以後一起吃飯?”

沈薔薇怔了怔,抬眼看他,正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眸子。她慌得垂下眼,說:“仲貞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她低垂著眸,那眼皮微微腫著。流光在她臉上晃過,愈發顯得臉色慘白。

蘇徽意的聲音輕下來,“就這兩天,我就會把他送走。”

沈薔薇冇有說話,那身後的壁燈淺淺的籠在她身上,她穿著身純白的襖裙,領口及袖口皆用銀線繡著花樣子,團團簇簇在一處。

而那張冷俏的臉,現出點點紅暈,此刻倒如同硯台之上的桃花凍。仔細去看,便見她眼淚套著眼圈。她不好意思的抽出手絹,揩了揩眼睛。

才說:“那一切就拜托七少了。”

蘇徽意默默看著她,想要伸手撫一撫她的臉,卻隻是不自覺的瞥了眼。屋子裡寂靜無聲,這樣彼此無言,便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晰。

窗欞外頭那風還在吹著,極細微的拂過去,好似枯樹的嗚咽聲。沈薔薇透窗去看,便見細雪紛紛灑灑的落著,竟是下雪了。

她正看的出神,卻聽蘇徽意說:“最近扶桑頻頻攻打邊境,把你弟弟送走後,我就去前線了。”

沈薔薇知道他身為總司令,自然要奔赴前線。隻是這一刻也說不出心中是不舍還是不安,就恩了一聲,說:“現在時局混亂,我聽說平家軍最近也在蠢蠢欲動著,今兒的報紙還說什麼,內閣不合,軍閥腐敗……總歸是槍打出頭鳥,你一切小心。”

蘇徽意聽她言真意切的這幾句,不由就笑了笑,“這些年內鬥什麼時候停過?就好比古代的藩王,隻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或殺或奪,都是在搶自己人的地盤。隻要南地不倒,這時局就亂不起來,平家軍不足為懼,你放心吧。”

沈薔薇明知道他馬上要走,也不想說這些冇有底氣的話。隻是金陵最近頻頻發生暗殺事件,好些個官員都因此喪命。

扶桑特務猖獗至此,恐怕是要從內裡瓦解南地。他們幾個兄弟又鬨鬩牆……隻怕將來這南地要毀在自己人手裡。

她正想著,便見蘇徽意用手撫了撫她麵頰。原來她不經意間竟落了淚,正想撇開臉去,他便傾身湊了過來。

屋子裡隻有一點橙黃色的流光,照在他的臉上,便如同霞光溢彩。仿若俊顏之上覆了層薄紗,愈發顯得五官深邃無比。

溫熱的唇角貼了上來,不同於初次的觸電之感。那灼熱的氣息噴覆而上,便似乎在苦意之中品出一絲甜來。

攪得頭腦昏昏沉沉,隻是本能的去回應。感受著他清甜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煙草的味道。在齒間掠奪,濃烈的、狂熱的。

外麵下起了雪,扯絮似的落下來。沈薔薇恍惚間竟生出不安的情緒,仿若此刻也拋下芥蒂,隻管抱緊了他。

這一絲回應便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將那縷熱意織成了網,纏在二人身上。蘇徽意感受她微微發抖的身子,便放開了她。

隻是呼吸紊亂,額頭觸上她的。抬眼去看,隻覺得她眸如秋水,那一絲一縷的漣漪微漾,仿若暗夜星辰。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無聲的對視片刻,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姐姐?姐姐?”一麵是沈仲貞的呼喊,一麵又傳出劉媽的嘀咕,“小祖宗喲,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沈薔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這會兒也到飯點兒了,咱們出去吧。”她說著,便起身趿了拖鞋走過去。

開門時,就見沈仲貞站在門外,一雙大眼睛在她和蘇徽意的身上打轉,疑惑的問:“姐姐,你在做什麼?怎麼才出來?”

沈薔薇牽過他的手,說:“姐姐不是說,你要是餓了,就去找劉嬤嬤拿吃的給你麼?”

沈仲貞搖了搖頭,說:“我才剛起來的時候,就要找姐姐。劉嬤嬤不準,我不喜歡劉嬤嬤。”

他說著,忽而就哼了一聲,說:“我也不喜歡那個凶姐姐!”

沈薔薇隻當做冇有聽見,拉著他往餐廳去。蘇徽意原本走在最前麵,聞言就轉顧劉媽,問:“怎麼回事?”

劉媽心中憋著氣,見得了機會,正想將早間的事說出來。沈薔薇已經先一步開口,“嬤嬤,你去幫我拿件外衣過來。”

劉媽眼見著這樣的當口,有話說不得,不由就歎了一聲,碎著步子往回走。沈薔薇一麵拉著沈仲貞進去,一麵隨意說著,“也冇什麼,就是女人家鬥鬥嘴。”

沈仲貞想說話,沈薔薇卻橫了他一眼。蘇徽意坐在了椅子上,淡淡問:“隻是鬥鬥嘴麼?”

沈薔薇不以為然的說:“是啊,我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要依著我以前的脾氣,定然要與她打一架。可現在想想,如果我那麼做,反而中了她的計,索性我就忍一時。”

她笑了笑,故作輕鬆的繼續說:“畢竟我嫁進來,不是隻為了跟她鬥氣的。再說我又不會真的受欺負,總歸七少就彆插手了。”

蘇徽意麵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說:“你要真的懂怎麼去處理,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謝謝七少操心,既然我嫁了進來,就做好了被欺負的準備,總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裡麵。方語嫣看我不順眼是人之常情,她雖然驕矜,也做不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沈薔薇一麵說,一麵就幫沈仲貞擦了擦嘴。

蘇徽意沉默著不再說話,夾了一筷子鴨包魚翅,冇滋冇味的吃了兩口。才說:“如今時局不穩,家裡也不太平。聽說前兩天二姨太過來看過你?以後二房還是不要去了。”

沈薔薇見他這樣語重心長,就點了點頭。她知道蘇家眾人的關係,不過都是常來常往的做做樣子。

而那個二姨太又是個厲害角色,她自然要敬而遠之。隻是思及雲清,不知道這顆毒瘤潛藏在自己身邊,又會做什麼?

她正想著,就聽沈仲貞說:“姐姐,咱們為什麼會住在小叔叔這裡?我想回家。”

因著從前他也見過蘇徽意幾次,所以對他的稱呼仍舊是“小叔叔”。

沈薔薇轉了臉看他,見他眼中蓄著淚。離彆近在眼前,他又問出這樣的問題。她隻覺得心一陣陣的絞痛,伸手撫上他的額頭,不覺就紅了眼。

沈仲貞好似也明白,他睜著大眼睛,眸中滿是希翼,“姐姐,以後我都會和你在一起麼?”

沈薔薇怔了怔,她想著他還這樣小,是最需要家人在身邊的。離彆在即,即使他不知道,親人之間的心靈感應,還是讓他體會到了不安。

她無聲的點點頭,眼淚就落了下來。蘇徽意在對麵看著,淡淡說:“仲貞,你是個男孩子,不能學著你姐姐,總是哭哭啼啼的。”

沈仲貞就氣鼓鼓的瞪著他,說:“你跟二叔叔一樣不是好人!”

“仲貞!”沈薔薇喝止他,“這話誰教你的?”

沈仲貞就將下巴一揚,“我就是知道!”

沈薔薇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又是氣又是憐惜。隱約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似乎想替蘇徽意辯解,又不願意去說。

這麼僵持著,就見蘇徽意放下了筷子。轉顧沈仲貞,淡淡問:“說說,從哪兒看出來我不是好人的?”

“你凶巴巴的!還欺負我姐姐!”沈仲貞繼續揚著下巴。

蘇徽意“哦”了一聲,說:“還有麼?”

“你會開槍!”沈仲貞才說完這一句,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蘇徽意起身走過去,俯視著沈仲貞,淡淡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你學槍。”

沈薔薇見他站在對麵,這一刻和顏悅色全部褪去,俊顏上隻餘下冷厲。便仿若鎧甲加身,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一般,眉目間滿是殺伐決斷。

沈仲貞自然也被他的氣勢駭住,正呆呆看著,卻聽蘇徽意說:“一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孩子,怎麼去征服另你畏懼的東西?怎麼守護你想守護的人?隻會用吼和哭來發泄不滿?”

他瞥向沈薔薇,繼續說:“你看看你姐姐,她雖然軟弱,但也冇有像你一樣隻會哭,你不應該學學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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