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口代餐
新上任的飼養員手忙腳亂地離開，背影仿佛大受打擊。門鎖落下，室內恢複安靜，紅羅賓在懸木上支撐起身體，本能地低下腦袋用喙梳了梳被蹭亂的羽毛。
“魔法？”他問。
“可能是。”蝙蝠俠回答。
好消息，紅羅賓與蝙蝠俠勝利會師。壞消息，蝙蝠俠同樣對現狀毫無頭緒。
他們在伊莉斯洗漱的短暫間隙交流了情報，確認二者都冇有在何時與何地變成這副模樣的記憶。紅羅賓最後清醒的地點在哥譚總醫院，蝙蝠俠的印象則停留在他力竭的瞬間。
提姆補充：“我們以為你隻是陷入了昏迷。”
十天前，布魯斯?韋恩在韋恩大廈遭遇未知人員刺殺，今年第N次被送進醫院療養。事實上，布魯斯?韋恩隔天就活蹦亂跳地從病床上爬起來，追著線索失聯了整整八天，直到他的信號重新出現在哥譚的地下水道。阿爾弗雷德找到他時，蝙蝠俠的情況極度糟糕，反正之前為了掩護和搜集情報已經打通了哥譚總醫院的關節，乾脆真的把布魯西寶貝往VIP病房裡一放，有始有終。
“拜托，B，”紅羅賓說，“下次至少留點線索，你不會想知道迪克被你氣成了什麼樣。”
黑貓用尾巴圈住自己，冷靜地轉移話題：“貓頭鷹法庭。”
一個流傳已久的都市傳說，提姆小時候也聽過那首詭異的童謠，兩周前被派來的刺客大笑著宣布“貓頭鷹法庭判處你死刑”。都市傳說既然真實存在，童謠裡無處不在的利爪又會藏於何處？想到哥譚市的暗中總是睜著一雙眼睛，這的確令人不寒而栗。
他們又知曉多少隱秘？是否知道蝙蝠家族的秘密身份？
“……”蝙蝠俠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片刻後，他低聲回答，“冇有。”
提姆敏銳地抬起腦袋：“發生了什麼嗎？”
“……”蝙蝠俠又靜默片刻，像是終於得出了結論，“加蘭德亦是法庭的一員。”
紅羅賓：“？”
*
蝙蝠俠跋涉在純白的迷宮裡。
敵人在此設下了無數陷阱：彌漫其間的致幻氣體，隨時可能出現的利爪，暗中窺視的眼睛……他已經與之周旋了相當漫長的時間，饑渴、傷痛和疲憊讓他頭疼欲裂。
偶爾，他會在現實與幻覺的間隙中聽到交談的聲音，貓頭鷹們身著華服，戴著慘白光滑的麵具，衣服底下露出細?猙獰的利爪，從各個角度向他投以注視，像是在觀賞一出舞台劇。而他是其中唯一的醜角，每天有不同的人慕名而來，在他的頭頂與角落竊竊私語。
他們的談話總伴隨著那些東西：金錢，利益，貪婪，某個人的頭顱和心臟……一道視線，來源於坐在角落的那一隻貓頭鷹，它給人的感覺很年輕，很少參與話題，隻是像上課開小差的學生一樣百無聊賴地托著下頜，有一下冇一下地將視線投到他身上，不帶貪婪與惡意，隻是長久地凝望。
這引來了旁人的注意，另一隻貓頭鷹笑著詢問：“你喜歡他嗎，寶貝？”
它冇有回答，隻是反問：“你們商量好怎麼對付他了嗎？”
貓頭鷹們爆發出一陣笑聲。
“扭斷他的脖子！”“抽乾他的血！”“卸下他的腿！”……有貓頭鷹用爪子分開人群，大喊：“聽我的，扒開他的麵具！讓他看著他所愛的一切是怎麼完蛋的！”
最特殊的那隻歪著腦袋，奇異地問：“你們準備殺死布魯斯?韋恩了？”
貓頭鷹們頓時一靜，他們麵麵相覷，最後有人說：“……哦，親愛的，當然還冇有。”
“唉……”它發出一聲百轉千回的歎息，站起來撣了撣袖口，笑吟吟地說，“那我賭我們要倒大黴了，女士先生們。”
*
你冇走多遠就停下腳步，路邊停著一輛眼熟的車。
林肯?馬奇，哥譚市市長的熱門候選人，正抱著手臂靠在車窗上，對著你挑了挑眉毛：“需要我為您穿鞋嗎？”
你頓感頭疼，不客氣地吩咐跟在他身後的利爪：“去幫我買一份不帶添加劑的混合堅果，和寵物能吃的清蒸魚肉。”
利爪怔了怔，似乎在評估哪個任務的優先級更高，兩秒後他得出結論，朝你微微躬身：“遵命，小姐。”
林肯微笑：“看來您今晚不打算賞光。”
“因為很無聊啊。”你不假思索地回答。
客觀地說，你這輩子的運道非常不錯，具體表現在你從小到大冇有缺過錢。
金錢能夠解決這個世界上90%的難題，剩下的部分即便無法解決，也能夠緩解。比如你年幼時糟心的身體狀況，如果不是家底夠硬，供得起長期高額的治療支出，你的第二人生最多在一歲左右就會結束。
憑借投胎贏在了起跑線上，為此接收附帶的煩惱也是理所當然。
??比如一個冇法辭職的反派陣營兼職。
貓頭鷹法庭是秩序惡，不像阿卡姆那群精神病各個具備突出的特點，他們壞得比較普遍和低調。你的意思是，即使在你的上輩子也不乏這種人，自私有製出現以來，權貴和資本的陰暗麵就是人類社會的頑疾。好在這群人腦子一抽，給自己起了格外中二的名號，整天神神叨叨不說還搞到了真的。
你得到消息後喜出望外，瞬間對法庭的團建活動提起了熱情??眾所周知，現實的資本是很難製約的，但這畢竟是個漫畫世界，自有一派底層邏輯，比如壞人遭報應的概率大幅度增加，惹到超級英雄就等於踢到鐵板，再怎麼勝券在握的反派都注定會翻車。你從法庭準備給布魯斯?韋恩一個警告起開始密切關注，果不其然！
前有臥底，後有利爪，無往不利的刺殺在路人皆知運動神經奇差的闊佬處狠狠滑鐵盧。而前腳剛惹上韋恩，後腳藏了幾十年冇露出痕跡的法庭就被蝙蝠俠找上門，蝙布果然是真的！……咳，不是，超級英雄果然夠給力！
哪怕蝙蝠俠中了陷阱，被丟到迷宮裡自生自滅，你看著他絕境爆發後被炸塌的地板、重傷的利爪和東倒西歪的同事，再一次堅定對自推信心的同時，忍不住對正義聯盟公開資料中的“人類”一欄升起問號。
有一說一，你覺得蝙蝠俠的表現絕對不是人類，他比擁有不死之身的利爪血條還長。這就是本世界的超級英雄嗎？簡直讓人望而生畏。
憑借你對同事們的了解，你用騎士的貓尾巴發誓他們今晚的主題絕對，絕對很無聊。很多時候，有錢人表現出來的情緒都比較穩定和寬容，無非是因為常人難以接受的損失對於他而言並不算大。可一旦超過了閾值，這群從小泡在蜜罐子裡從未經受挫折的權貴們的反應會比普通人還要不堪。
你才冇有興趣看一群貓頭鷹歇斯底裡無能狂怒。
話又說回來，你上下打量了林肯一會，不禁有些困惑：“為什麼是你過來送請柬？……哦。”你反應過來，“你的所屬權被轉移到我名下了嗎？”
林肯朝你低下頭顱：“讚美您的仁慈和慷慨，主人（My Lord）。”
你：“……”
“或者，您更需要一名利爪？”林肯說。
“不。”你說。
理論上來說，貓頭鷹法庭的成員共享對利爪的指揮權，部分家族能夠獲得專屬自己的利爪。加蘭德有這個特權和名額，可你對此興致缺缺。
法庭會定期收養孤兒，將他們培養成不同的方向和用途，這種反派基礎操作你已經懶得吐槽。你有時候會懷疑你的同事們是不是還活在奴隸社會，不知為何，他們身上總帶著一種迷之自信，覺得利爪絕不會背叛。
……真的嗎？要是從小就往這個方向認真教育也就算了，可法庭懶得在這群孤兒們身上多花心思，上來就是威逼利誘洗腦三件套，這樣得到的忠誠在你看來極不靠譜。眾所周知，反派最常見的翻車方式就是在誌得意滿的時候被看似忠心耿耿的下屬反戈一擊。利爪是真的能打，要是有心，殺光你那群四肢不勤的同事估計不超過十分鐘??畢竟他們總是放棄方便的現代科技，真身上陣聚眾開Party。
你敢去現場參加宴會是因為你有自保能力，你的同事因為什麼真是個謎。
尤其是法庭對這群孤兒的態度極度嚴苛，一旦任務失敗，普通的直接處死，有資質的轉化成利爪，這點更讓你無力吐槽。
任務失敗又有資質的人現在就在你麵前，低眉順眼態度恭敬。你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林肯?馬奇資料的時候，不禁為反派的作死本能驚歎。
法庭收養這個孩子是為了取代布魯斯?韋恩，成為韋恩集團的掌控者。可這個計劃隨著布魯斯?韋恩的高調歸來而破產，於是他們又安排林肯去參加競選??天呐！知道你們覺得精心培養至少要回收成本了，有冇有人想過這孩子被你們養大的能力和野心，根本就是天選的反骨仔預備役啊！
惹到蝙蝠俠頂多被送進監獄，讓林肯成為利爪，你真怕哪天在宴會餐桌上看到一排整整齊齊的貓頭鷹腦袋。反派行事向來無所顧忌，一想到後續而來的麻煩你就兩眼發黑。
你不是冇有替天行道的想法，也成功狙擊過幾位法庭的成員，但憑你一個人想要在這群聯結在一起的貓頭鷹身上撕下幾塊肉非常困難。而股價動蕩、大批人員失業的結果讓你束手束腳，最後不得不狼狽地中止行動。
反派真不是你這種路人能打的，蝙蝠俠！你還是快點來把這破組織一網打儘吧！！
*
林肯能感覺到加蘭德的視線。
傳說中，加蘭德家族的人天生就有一雙善於發現和攫取財富的慧眼，他們擅長從一堆東西中挑出最有價值的那一個，從不走眼。
這一代加蘭德同樣如此。她落在貓頭鷹與利爪身上的目光一視同仁，帶著冷靜與評估，唯獨在法庭決定將他轉化為利爪的時候出言製止。
“我不需要利爪（Talon），”在回歸法庭的兩年內榨乾五隻貓頭鷹、將營養全數侵吞入腹的新主人漫不經心地說，“我看中的是你的獠牙（Fa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