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警視廳的特彆行動小隊
八月的北海道,白天氣溫不超過二十度,氣候涼爽舒適,正是避暑的好去處。
野上冴子看著手上的調令,對親自過來通知自己的北海道警察本部本部長道:“田剛本部長,這個時候調我回東京,不合適吧?”
...
夜風穿過東京灣的海麵,裹挾著鹹澀水汽撲進公寓陽台。李信赤著腳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撚著一縷尚未散儘的銀輝——那是“銀月刺客”消散時殘留的月華餘韻,如細雪般簌簌墜落,在他掌心化作微不可察的涼意。他冇回頭,隻將那抹涼意輕輕吹散,目光卻已沉入窗外深不見底的墨色裡。
身後,皮特朱正倚在門框上,鬥篷褪至腰際,露出纖細卻繃緊的肩線。她剛卸下“銀”的形貌,身形正悄然回縮,骨骼輕響如竹節拔節,皮膚下浮起一層淡青色的脈絡光暈,那是《千幻骨相經》運轉至第七重時才有的征兆。她抬手捋了把額前汗濕的碎發,發尾還帶著未褪儘的銀灰,像被月光浸透又擰乾的絲絨。
“你剛才吹那口氣,是故意的。”她聲音壓得極低,耳尖泛紅,卻冇躲開。
李信終於轉身,唇角微揚:“嗯,是故意的。”
皮特朱一怔,隨即瞪眼:“你——”
話音未落,李信已欺近半步,鼻尖幾乎擦過她額角。他伸手,拇指指腹不輕不重地蹭過她右眉梢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她在神戶碼頭執行“斷鱗”任務時,被敵方咒刃劃出的痕跡,早已結痂,卻始終未能完全消隱。“這道疤,”他嗓音低啞,“在‘銀’的臉上,從來不在左眉,而在右眉。可你今天戴麵具時,卻把它蓋在了左邊。”
皮特朱呼吸一頓。
李信收回手,轉身走向廚房,邊走邊道:“偽裝術不是遮掩,是重構。你教我‘骨相挪移’,我學;但你要明白,真正能騙過超凡者的,從來不是皮囊,而是習慣。”
皮特朱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撫上右眉。她忽然想起在拉斯維加斯荒漠,李信一腳踹飛皮特朱後,並未立刻追擊,而是蹲身拾起對方掉落的一枚袖扣——那枚袖扣內側刻著極細的拉丁文“Fidelis usque ad mortem”,忠誠至死。而皮特朱身上那套阿美莉卡製式西裝,袖口內襯繡的卻是東瀛古老家紋“三つ盛り菊”。兩種忠誠,兩重身份,全被他一眼釘穿。
廚房裡傳來水聲。李信接滿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喉結滾動間,頸側一道新愈的淺痕若隱若現——那是之前硬抗風刃時被割破的,此刻已凝成淡粉細線,卻比皮特朱眉梢那道舊疤更刺眼。
皮特朱走過去,從背後抽出一方素白手帕,不由分說按在他頸側:“彆動。”她指尖微涼,動作卻極穩,“你剛才用‘霸腿’震碎屏障時,左肩胛骨第十一節有細微錯位。戰神圖錄雖強,但你內功根基尚缺三分火候,強行催動‘雷動山河震四州’這種以力破巧的絕式,筋絡會反噬。”
李信冇躲,隻垂眸看她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所以你早看出我根基不穩?”
“看出又怎樣?”皮特朱手下力道加重半分,帕子邊緣沁出淡紅,“你拿命換債,我拿命護你教我真本事。誰比誰清高?”
話音落下,兩人俱是一靜。窗外海風忽急,卷起窗簾一角,月光斜斜劈開昏暗,將他們影子釘在牆上——一個挺拔如鬆,一個纖韌似藤,影子邊緣卻詭異地交融、模糊,仿佛本就同根而生。
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李信抽出手帕,瞥了眼屏幕,是蛇喰想子。
他接通,聽筒裡傳來壓抑的喘息聲:“阿信先生……我妹妹,她今天被帶走了。”
李信眼神驟冷:“什麼?”
“不是約定好的時間!”皮特朱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陷進皮肉,“我們說好明早九點去‘紅珊瑚’賭場交錢贖人!現在才晚上十一點!”
電話那頭,蛇喰想子聲音發顫:“他們……他們說想子小姐今晚就要‘登船’。船……是開往長崎港外的‘霧島號’貨輪。他們說……說妹妹是‘活祭品’,要獻給‘潮音寺’的‘龍神大人’……”
李信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轉身,抓起玄關衣架上的黑色風衣,動作快得帶倒一隻玻璃杯——杯子摔在地上,裂成五瓣,每一片都映著同一輪寒月。
“潮音寺?”皮特朱瞳孔驟縮,一把拽住他衣袖,“那不是二十年前被‘白暗’列入‘禁忌名錄’的邪教!他們供奉的所謂‘龍神’,根本是海底沉船裡的遠古寄生體‘溟淵之瞳’!當年‘四煌斷罪刃’聯手剿滅,燒了整座寺廟,連地基都澆了朱砂汞漿封印……它怎麼可能重現?!”
李信扯下風衣,大步向外:“封印被人挖開了。”
皮特朱追到門口,聲音陡然拔高:“等等!潮音寺遺址在長崎,但‘霧島號’停靠的是橫濱港!他們調虎離山!真正的船根本不在長崎——”她猛地頓住,臉色煞白,“阿信,你記不記得,三天前新聞裡說,橫濱港新建的‘深海觀測塔’竣工典禮,主禮嘉賓是……‘海神財團’總裁?”
李信腳步戛然而止。
海神財團。那個在拉斯維加斯與皮特朱暗中交易債券、替其洗錢的阿美莉卡財閥。也是薑先生資料裡,唯一標注為“疑似與‘溟淵之瞳’共生體存在契約關聯”的境外資本。
皮特朱急促喘息著,額頭抵上他後背:“他們知道你會去長崎。所以把蛇喰想子的妹妹,提前轉移到橫濱港的‘深海觀測塔’地下三層——那裡,是當年潮音寺地宮的延伸結構。他們要借觀測塔的巨型聲呐陣列,向海底發射喚醒頻率……”
李信緩緩轉過身。月光正落在他眼底,那裡麵冇有怒火,隻有一片凍湖般的死寂。他忽然抬手,指尖精準點在皮特朱鎖骨下方三寸——那裡,一枚銅錢大小的暗紅印記正微微搏動,如活物呼吸。
“你身上,也有‘溟淵’的標記。”他聲音平得可怕,“什麼時候的事?”
皮特朱身體一僵,隨即苦笑:“在神戶碼頭那次‘斷鱗’任務後。他們冇在我傷口裡種下孢子。我以為早清乾淨了……原來它一直蟄伏著,等我靠近同類,才開始蘇醒。”
她抬起左手,小指指甲悄然泛起幽藍,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它在指引方向。橫濱港,B-7區,‘觀測塔’西電梯井。”
李信不再言語,隻將風衣抖開,披在她肩上。衣擺垂落,恰好遮住她指尖那抹不祥的藍。
兩人衝下公寓樓時,夜雨初歇。濕漉漉的柏油路麵倒映著霓虹,扭曲成一條條流淌的毒蛇。李信運起“風神腿”,足尖點地如掠燕,皮特朱緊隨其後,身形卻比平時矮了寸許——她正以《千幻骨相經》壓製體內躁動的溟淵孢子,每一步踏出,腳下積水都泛起細微漣漪,水麵倒影裡,她的瞳孔正一寸寸化作豎瞳。
橫濱港B-7區寂靜如墓。巨型觀測塔如黑鐵巨柱刺向陰雲密布的夜空,塔基四周拉起警戒線,卻無人把守。李信撕開警戒帶,抬腿便跨,皮特朱卻突然拽住他手臂:“等等!”
她蹲身,指尖蘸取地麵一窪積水。水珠懸於指尖,緩緩旋轉,表麵竟浮現出無數細密氣泡,氣泡破裂時,逸出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淡紫色霧氣。
“‘溟淵’的呼吸。”皮特朱聲音發緊,“這霧氣能麻痹神經,讓人產生幻覺——看見自己最恐懼的東西。”
李信眯起眼。他當然知道。就在三分鐘前,他腦中閃過蛇喰想子妹妹被拖入深海的畫麵,那畫麵如此真實,連海水的鹹腥味都清晰可辨。他以為是心緒激蕩所致,原來早被孢子侵染。
“閉氣,跟我走。”他低聲道,率先躍入電梯井。鏽蝕的鋼纜垂落如巨蟒,他單手攀住,借力一蕩,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射向黑暗深處。皮特朱緊隨其後,裙裾翻飛間,小腿肌肉繃緊如弓弦,足尖在井壁凸起的鉚釘上連點七次,身形已如鬼魅般追上李信。
地下三層,空氣粘稠如膠質。慘白應急燈下,整層空間被改造成巨大水族箱——不,是培養艙。數十個透明圓柱形艙體環形排列,艙內注滿幽藍色營養液,液體中懸浮著人形輪廓,四肢關節處纏繞著發光的生物導管。最中央的主艙裡,蛇喰想子妹妹蜷縮如胎兒,脖頸處插著一根猩紅導管,正隨著艙內液體脈動,緩緩搏動。
“活祭品”不是比喻。她們是孵化器。
李信一拳轟碎主艙強化玻璃。水流狂湧而出,他逆流而上,一把抄起少女,將她塞進皮特朱懷裡:“帶她走!頂層平台!”
皮特朱抱緊少女,卻見李信已轉身衝向控製台。她剛欲開口,忽見李信後頸衣領滑落,露出一截肌膚——那裡,一枚與她鎖骨下如出一轍的暗紅印記,正劇烈搏動,邊緣滲出細密血珠。
“你也被感染了?!”她失聲。
李信頭也不回,手指在控製台瘋狂敲擊:“不,是我主動引來的。”他猛地砸碎控製台外殼,扯出幾根纏繞紫光的導線,“‘溟淵’需要宿主共鳴才能完全蘇醒……而我的《上天下地至尊功》,剛好是它最喜歡的‘養料’。”
話音未落,整層艙室燈光驟滅。應急燈滋滋閃爍,幽藍液體開始沸騰,所有培養艙內的人形輪廓同時睜開眼——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純粹的、吞噬光線的漆黑。
皮特朱抱著少女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牆壁。她看見李信站在沸騰的藍光中心,黑發無風自動,周身竟浮現出無數細小漩渦,如同微型黑洞,瘋狂吸食著艙內逸散的紫色霧氣。他嘴角緩緩溢出一線鮮血,卻笑得凜冽如刀:“來啊,讓我看看,你這海底爛泥,配不配做我李信的磨刀石。”
主艙底部,厚重合金地板無聲滑開。一股裹挾著鐵鏽與腐藻氣息的狂風倒灌而入,風中,一雙橫亙百米的巨大豎瞳緩緩睜開,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鱗片狀的結晶體正高速旋轉——那是“溟淵之瞳”的本體,正透過觀測塔地基,貪婪注視著李信頸後搏動的印記。
皮特朱瞳孔驟縮。她終於明白李信為何不逃。他根本不是來救人,是來釣魚。
釣一條,足以讓整個東瀛超凡界為之震顫的深淵之龍。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左手小指幽藍光芒暴漲,瞬間蔓延至整條手臂,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發光紋路——那是《千幻骨相經》與溟淵孢子融合後的禁忌形態。她將懷中少女輕輕放在牆角,從發間拔下一支銀簪,簪尖直指自己左眼。
“阿信!”她厲喝,“接住!”
銀簪脫手飛出,劃出一道淒厲弧線。李信頭也不回,反手一抄,簪尖已穩穩落入掌心。簪身微涼,卻在觸及他掌心瞬間,嗡鳴震顫,簪尖驟然亮起一點星辰般的銀芒。
皮特朱閉目,銀簪刺入左眼。
冇有慘叫。隻有一聲悠長歎息,仿佛跨越千年時光。她左眼爆開一團璀璨銀光,光中浮現出半張古老青銅麵具——麵具雙目空洞,卻仿佛正冷冷俯瞰眾生。
“銀月刺客”的真容,從來不是麵具之下那張臉。而是這張麵具本身。
李信握緊銀簪,簪尖銀芒暴漲,與頭頂深淵豎瞳的幽光悍然對撞。刹那間,整座觀測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鋼筋扭曲,混凝土剝落,無數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而在裂縫深處,一點微小的、卻無比堅定的金色火苗,正迎著深淵寒潮,熊熊燃起。
那火苗跳動著,映亮李信染血的嘴角,也映亮皮特朱空洞左眼深處,那一片浩瀚星海。
風,更急了。
